第101章 第 101 章 但嚴椋還沒有來得……
但嚴椋還沒有來得及這麼做。
他才將教授需要的資料列印出來整理好, 進入核心實驗室外那一層的玻璃走廊通道,準備進入時,微晶玻璃打造的模擬眼珠輕輕一轉動, 就留意到有一位將領的動作不同尋常。
傅芙在對時光機的底層程式碼進行疊代計算,因為時光機的重置,只是理論上的突破物質守恆和能量守恆。
事實上,這種表面的“零損失重置”是透過極小的能量和物質損失率實現的,並不能完全實現無損耗的物質兩態變換——如果能,那能源就將真的是無窮無盡的了。
但時間的線性限制沒有得到重大突破前, 人類很難真的實現物理意義上的重置。
四層樓高的超高通量計算機前傅芙抬起頭,她旁邊還站著四五個手拿著筆記本在記錄的研究人員,其他人則分散在計算機房各處, 各自有負責的部分。傅芙檢視了一下資料, 說:“繼續。”她們才輸入程式碼進行下一層的疊代計算。
鍾青對實驗結果不太樂觀:“計算了這麼久, 才處理到分子級, 如果要將計算擴充套件到原子級別,起碼要進行一個月。”她看向傅芙:“您這個月的行程可能要進行重新安排了。”
傅芙搖搖頭:“確實要將高通量計算機的計算速度提高, 但用不到一個月, 讓十二x組那裡速度加快一下吧,儘量拿出一個適配微納尺度的演變方案, 跟上進度。”
鍾青立刻將這件事記下,跟著教授才轉向左邊那面兩三米高的程序執行監測畫面,上面流轉的資訊流突然顫動了一下,傅芙頓了頓,轉頭。
負責這個版塊的實驗人員立刻緊張地點選校準程序,同時轉過身,正要道歉, 傅芙開口:“不是你的問題。”實驗人員抬頭才發現這位教授轉頭看向的竟然不是自己的方向,而是門口。
正當鍾青下意識聯絡宙子和嚴椋,保護教授安全的時候,教授說:“宙子,把門開啟。”鍾青愣了愣。
教授參與實驗的實驗室機械門防護規格一般都非常之高,像這扇門就是三層,裡一層外一層分別連線宙子的兩個核心分機底層防禦程序,一旦遭遇襲擊立刻啟動最高階應急程序。
內層是已知防禦強度最高的雪金玻璃,厚度足有五十毫米,算得上是最頂尖的防護體系。而且超算中心還二十四小時有士兵巡邏值勤。
但教授自然是程序的最高許可權擁有者,這扇號稱可以扛住艦載武器持續轟擊三小時的堅固防護門開啟,傅芙走出去就看到事件的源頭在哪裡。
在機械門右側,沈月璃的親兵正在和一個上將軍銜的人僵持,沈月璃有事被急召回軍部,臨走前將她的三個親兵全部留在了這裡,而且走之前還叮囑她們有甚麼事情要及時和她通訊,尤其是教授有關的。
但眼前的事顯然還沒到這個級別。要讓教授在核心區入住,北部戰區不可避免地要和中心戰區的將領合作,避免教授的行蹤洩露,這位林上將就是她們的合作將領之一,但顯然,他非要見教授的理由很站不住腳。
林水生還在堅持說:“從前線傳回來和中心科學院的這兩則訊息關係到教授的安危,我必須親自稟報。”
傅芙出聲:“你想稟報甚麼。”
她身後站著青天和白日,鍾青拿著筆記本在旁邊,一眼就看出這氣氛的不同尋常,默默地站在旁不說話,嚴椋適時出現,沒有出聲。
傅芙口吻平靜:“你剛剛在實驗室外掏出武器的舉動已經干擾了超通量計算機的平穩運算,預計有三百五十四個位元組發生輸入錯誤,知道駐守命令的時候你的上級沒有向你強調,核心實驗室周圍要保持安靜?”
實驗室旁邊駐守計程車兵很多,這些也不全都是為保護傅芙,大部分時候,重要裝置的旁邊也會配備有專門士兵保護,只是他們現在都理所當然認為保護教授才是最高優先順序。因此林上將疑似非要見到教授,且行跡可疑的時候他們已經默默調轉方向,手放在了扳機上,現在看到教授對這位林將軍的詢問,無數視線更如探照燈一樣照向這個林水生。
林水生忽然感覺不只是沈月璃留下的人,這裡所有的人,都與這位教授是一體的。他不由得腦門冒汗:“抱歉教授,我不是有意的,是實在我需要向您呈報的訊息十分重要……”
傅芙:“你不用道歉了。”
她對沈月璃的親兵說:“換一個人來吧。”
林水生十分錯愕,等親兵真的要伸手將他請離時他才額頭冒汗,試圖越過親兵的阻攔:“教授,我要說的真的十分重要……”
傅芙已經轉過身進去,鍾青這個時候才意識到教授只是那個時候站住,往門口看了一眼,就判斷出來超通量計算機資訊流失穩的真正原因。
那個人忽然喊:“中心科學院的五位老教授要見您!”他見傅芙停住,氣喘吁吁:“他們很多都是即將或已經退休,科學界極為權威的泰斗級人物,是中心科學院擔心他們對您不滿,訊息又被阻攔傳不進去,才囑咐我……”
系統催她做選擇的文字還在閃爍。
傅芙看向這個林水生。
趕過來的項蕤也放慢腳步,戴手套的手上,手套被摘了下來,接著她將手放在左胸上對她微微彎身敬禮,這是一個簡便的禮節,旋即她直起身。
傅芙只問了一句:“誰讓你將我的行蹤洩露出去的?”林水生的臉變得灰白,洩露教授行蹤,意味著最高階別的嚴重指控,他可能涉及違反科研人員保護條例!更不可能繼續這份保護工作。
下一刻,嚴椋輕輕出聲:“還不把林將軍請走。”
他身後的兩個親兵臉色也很難看,對視一眼,知道這個將軍,林水生也很快就不是了,默默地挽著林水生的手臂將他帶下去。
而項蕤走到傅芙身邊,轉達的訊息和林水生,差不多,但她很明顯知道,真正能決斷她們日後前途如何的壓力來自哪裡。
她低聲:“中心科學院不能接受您將時光機專案的參研權力交給第五研究院,聯絡了很多科學界的泰斗教授及奠基學者等,意圖向您施壓。”
但他們打的旗號也很站不住腳,說怕教授被北部戰區和南部戰區控制。部分學者這個時候站出來很明顯是怕教授再次落入毒手,其他人就不知道是甚麼心思了。
傅芙說:“我的底線很明確,不要來打擾我的研究。”她把話說得很明白:“中心科學院的許捷教授和莊芝教授是我很佩服的研究學者,除此之外,中心科學院的其他專案我不會再參與,也不會邀請他們來研究,如果他們繼續騷擾,就讓江玉那邊搬出中心科學院的實驗室。”
鍾青立刻說:“高星雲密度的全息模擬實驗室,我記得第三星系還有一個。”傅芙點頭,鍾青一邊記錄一邊跟著傅芙走進實驗室,記完她說:“只是要進行二期建設,剛好可以與第三星系的那個SSS級觀測研究專案進行聯合,申款審批。”
嚴椋:“您如果同意我立刻去辦。”
傅芙重新戴上手套:“你們安排吧。郭璐,你調出資訊流恢復資料我看看。”
“好的教授。”
當天下午駐守部隊大換血。
傅芙在銀方內看書的時候,身邊有光線自動調節功能的舷窗在落日餘暉照耀下緩慢透明化,映出天邊停泊港緩緩降落的一艘艘戰艦飛船。由於隔得太遠,它們一個個像銀色海鳥一樣,慢慢落在銀藍色的天邊,融入藍黑色的海面。
嚴椋在她身邊,沉默片刻然後說:“中心科學院由於失去了其他戰區的大量訂單,無法支付高額的頂尖實驗室運維費用,已經在一小時前關停了一個超算中心和一個作戰平臺測試中心。您看到的西部戰區最新戰艦,已經全部更換成您參與設計的JYXH-25號系列戰艦。”
傅芙收回視線。
系統閃爍。
她在系統選項裡選擇的是“高高拿起,輕輕放過”,但她就算表現出輕輕放過的態度,她一點點的不喜都足夠這個高高在上的中心科學院遭到重創。
她不害怕中心科學院這個站在尊重科研體制頂端的龐然大物對她發出挑釁,倒害怕它和不敢觸怒她似的一直和她相安無事,畢竟這個世界的規則很明顯。科學,就是一切。權威,就是一切。
科學就是利益。
利益的不均分配是無法允許她和中心科學院相安無事的。中心科學院對她發難反倒證明她的的確確進入了可以侵佔頂尖中心科學院資源的行列,而且現在她明顯具有優先支配權。
嚴椋的話也很具有提示意義,傅芙偏頭:“其他戰區的戰艦設計模組不再和中心科學院合作了嗎?”
嚴椋客觀分析:“中心科學院近年來對研究的壟斷程度非常高,不只是戰區,即便是各星系科學院也頗有微詞,然而您研發的JYXH系列戰艦,卻具有無需進行軍事化應用改造,科學原理適用簡單及普適化程度高的特點。”
“如果不是您起初只與北部戰區達成了合作,其他戰區應該也會爭先恐後地選擇您。”
現在,機會已經來了。
傅芙對此並未發表看法。就在青天給她倒水,思考教授是否在考慮是否要公開其他科研成果的設計機密的時候,傅芙說:“科學不應該成為壟斷的工具。”
青天抬起頭。
傅芙喝水,像她當初答應北部戰區那樣緩聲:“如果各戰區有因為和中心科學院發生矛盾無法推進的專案,可x以讓他們聯絡我。”
青天直起身,心道她們實在是低估了教授在十幾年中作為首席科學家的這段經歷。作為聯盟秘密保護的科學家,她肯定經歷過科研團體的排擠、各種手握珍貴科研資源的傾軋,也十分清楚中心科學院這樣是想要做甚麼。所以教授一改她往日的溫和,也清楚,中心科學院擁有壟斷的資本,所以她必須保護傾軋下的戰區和基地。
她對這種眾星捧月和明爭暗鬥實在是過於熟悉。所以不會去為這種“獲勝”而沾沾自喜。她太清楚不過,在這個位置上,她就必須做些甚麼。
以防止其他人藉由她的威勢形成中心科學院那般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壟斷。
傅芙放下水杯:“你們請各位科學院的院長來一趟開個簡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