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傅芙左轉走進宙……
傅芙左轉走進宙景花園一側的玻璃走廊。她邊走, 沉重的機械門邊一道道開啟,經過第三道開啟的機械門時,新任的委員會秘書緊張地站在門邊, 看到她來,瞬間直起身。
“教授您好,我是第四十五屆委員會的秘書長安·綺。”她似乎在這短短一句自我介紹裡找到了信心,悄悄吸了口氣,語氣恢復平穩,還伸出了手:“將軍及司令閣下們正在主會議室等您。”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接下來我將為您引路。”一旦進入機密會議室,宙子的聯網功能全部關閉,只保留機房內二十四小時運作的核心參與會議的討論和記錄工作。
傅芙看到她頭頂的【演技極佳】【心理學博士】詞條, 沒有多說甚麼, 走到一半時, 褚肆帶著一隊重甲士兵默默地跟上, 快到門口時,傅芙回過頭, 身後居然跟了一大群的人。
燕群山和鍾青也在其中, 燕群山臉色尤其蒼白。他們顯然是在這些天裡儘可能多地瞭解到了這些事的始末,她轉過身去的時候, 有好幾個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傅芙看出來了,所以她說:“不用因為害怕或者是猶豫選擇跟在這支團隊後面,逐光一直開放著研究人員的僱傭和解聘通道。”
說完,她也沒有等他們就此決定好的意思,就轉過身,新任委員會秘書已經很殷勤地推開了寬闊的機械門,會議桌邊坐著的人都站了起來。
傅芙看到了中心科學院的院長蘇明、特高階教授許捷、梁輝、莊芝、葛玉蘭, 宋達,也看到了中心星系的副司令、北部戰區的司令薄銦、副司令寧曉,南部戰區的褚墨、項蕤,還看到了封碩、江樊那些人。
她繞過會議桌的主位走到江教授旁邊,智慧塑形的會議桌形狀改變,竟然又將短邊那一個單獨席位變換到了傅芙面前,她將筆記本放在桌上,抬起頭。
青天和白日這時已經走到了教授身邊,兩人對視一眼,青天率先說:“各位請坐吧。”其實她出聲,也是為了試探……教授有沒有對她們這樣明顯歸屬於北部戰區的人心生反感,但她們盯著教授,教授只是坐了下來,接著一張張椅子拉開,從薄銦到褚墨,再到另外兩位司令閣下及那位副司令閣下依次坐下,其他人才坐下來。
傅芙翻開筆記本,下意識伸出手,白日將她之前戴過的眼鏡遞到她手邊,凸出的機械牆面默默地退了回去,宙子在後臺程序裡寫下“日常喜好及習慣需要進一步觀察分析”。
傅芙戴上了眼鏡,又看了幾頁筆記本,然後才說:“這個會應該不需要這麼多人。”
薄銦沉默片刻,率先開口:“教授,幾位司令閣下出現在這裡是有原因的,自從外星異種公開襲擊前線後,北部戰區按照您之前擬定的分配方案,將得到的外星異種飛船殘骸,均勻分配至各個重點專案,現在已經有了長足進展,但是今早有一個非戰亂區陷落了。”
褚墨接話:“初步判斷,是反叛軍之前在星際內部開啟的口子。”
她們話音落下,主會議室頭頂的燈光變暗,淺藍色的光暈一圈圈亮起,變成一座鋪展在她們面前的立體基地投影圖,其中紅色的光點像是繁殖的細菌一樣,起初只是一個點,接著在短短几秒內,迅速擴充套件至紅色的面。傅芙看了眼宙子的計數,一千三百五十五。
西部戰區司令也面色沉重說:“各戰區外圍也有類似情況出現,只是杜若因為襲擊發生得最快,淪陷得最早,被我們最先注意到,其實在此之前我們對反叛軍的各據點也有監控,只是沒想到他們繁殖這麼快。”
薄銦看向傅芙。
傅芙:“沒有傷亡,對麼?”
薄銦點頭,一頓:“如果有傷亡,我們就會提前告知您了。”誰都知道這位教授的禁忌點在哪裡。但薄銦說:“目前三支隱形作戰小隊潛入進去,只監測到大部分居民被拘禁起來,無法出入,基地的所有網路和程序也是失聯的,連戰艦,也是。”
傅芙:“是黑鹽。”
江樊在傅芙身邊落座的時候還很拘謹,現在已經顧不得了,在一大堆頂尖學者中他愕然失聲:“黑井那些……”
“對。”傅芙抬手,智慧屏就像是早和她的意識連在一起一樣,自動懸浮在她指尖,然後隨著她的點選瞬間擴大,眾人看到了她擷取出來的畫面——當時黑井專案還沒有發生變更時,黑鹽一直在黑井外圍的戰艦防護層表面沉積,後來沒多久,黑井就發生湮滅了。
“在進行湮滅環境內部探索的時候,我懷疑這裡是外星異種的實驗場地,在那之後,就一直在試著對黑鹽成分進行解析,但是反規則化結晶,成分結構情況有億萬種,不借助基本粒子研究,根本無法對其結構成分進行確定。”
許捷突然插口:“但是現在有時光機了。”
隔著會議桌她和傅芙對視:“教授的時光機能不能……”
傅芙平靜地看著她:“能。”
在這間頂尖頭腦匯聚的會議室裡,這句話顯然相當於一錘定音。但是都太清楚發生了甚麼的人們都在等,等這位教授提出她的條件,違反星際聯盟憲法,或者沒那麼違反星際聯盟憲法卻又損害教授身體健康的。
但是教授甚麼都沒有說,只是重新低頭翻看自己的筆記本:“但是我需要一些時間。”
薄銦接過話頭,已經做好完全準備:“教授需要多長時間,北部戰區和南部戰區都可以通力配合您,月璃和任玉也會對您進行全程保護……”她說這話時抬起手讓親兵去請沈月璃和任玉進來,沒辦法,這畢竟是機密會議內容,得到教授許可前不能隨x意讓非技術相關的非軍部核心人員參會。
但是今天過後在場的所有人都相信她們會是了。
薄銦說這話時也做好了教授說的是一個月,幾個月的準備。傅芙暫時沒開口,其他將領著急了:“教授是不是需要其他科研人員配合,星系這邊各個科學院可以配合抽調出一個月的緊急科研任務時間……”
傅芙:“三天。”
所有人一愣。
“我需要重整異種的科研建構模型,和湮滅前後黑井內部環境變化,以有益於黑鹽成分的儘快突破,人手將逐光留給我就好。”
再聽到這個名字,所有人心情都有些複雜,傅芙卻平靜說:“各位教授如果有其他科研任務可以照常平行進行。”
許捷:“傅教授……我能跟在您身邊學習學習嗎?”
傅芙站起身,其他人立刻忙著跟著站起來了,傅芙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她伸出手。許捷連忙和她交握。
傅芙說:“我正好有時光機的使用及回溯問題,需要您的幫忙。”許捷心底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不知不覺地消散了,她客氣答:“我的榮幸。”
傅芙走出主會議室,那些算得上是天子驕子的科研人員們跟在她後面,傅芙一轉頭,團隊的負責人顧若雨就將這段時間團隊的分工、變動以及大大小小的專案轉呈給她了,她看了幾眼,人群隨著她的安排不斷地分流:
“鍾青就跟著我繼續研判戰艦的動力升級吧,曉若那邊把模型搭建清楚,其他的專案先整理,然後儘快重新回到軌道。”
顧若雨:“教授,您身體抱恙這段時間專案一直都沒有結束,大家都希望,這些專案既然是您搭建起來的,都可以幫到您。”只是當時大家都快相信教授身上確實有這樣那樣,被委員會掌握的瑕疵了,卻沒想到,所有的冤枉、利用、掌控都是真的。她們教授只是受害者。
傅芙看了她們所有人一眼:“你們身為聯盟的科研人員,應該有專案研究為聯盟服務的自覺,不管是誰離開,專案都應該如常進行,這也不是我搭建的專案,專案最終歸屬於聯盟。”
眾人一愣。
傅芙又看了眼燕群山。鍾青留意到教授這個眼神,低聲:“教授,之後我會找時間和燕教授談一談的。”傅芙無聲對她頷首,然後走入玻璃走廊,顧若雨看教授這個意思,是不想和她們這麼多人多待了,頓了頓,招手讓她們自己先散去,自己則跟上去。
傅芙:“以後就由你和她們對接,我就不參與逐光的具體管理事務了。”顧若雨盯著教授的背影,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她聲音很低:“是。”
燕群山依舊沒有回過神來。
雖然北部戰區和南部戰區攜手在組織變動的委員會內搭建了四個微型實驗室,但微型實驗室的空間很小,其實不是所有研究人員都參與到即時的研究當中。但即使如此,留在這的人也不該這麼多。
鍾青默默地看著這些魂不守舍的同事們,她們都是因為相信和接受不了教授忽然的疏遠和冷淡,才不知所措地停留在這的。
她沉默片刻,才喊燕群山一聲:“燕教授。”
燕群山回神。
鍾青:“和我一起去看看HWS的全引擎運作情況吧。不論怎麼樣,成果才是最重要的。”她語氣平淡,卻有很多人聽了她的話,猛的一怔,然後低著頭繼續去工作了。
但是顧若雨回到這,盯著這群人看時還是明白,教授對她們還是有所偏愛的。
如果真的疏遠真的冷淡,這些成果她就應該收回。整支團隊依仗教授而存在,說得不好聽些,和教授身邊的服務人員、科研助理沒有甚麼區別。然而教授表面上不想和她們扯上關係,成果卻依然給她們最好的。她是不想現在的“逐光”和以前的逐光變得一樣吧。
青天和白日也跟著傅芙到獨立實驗室來,傅芙一邊戴手套,一邊說:“當年她們被精挑細選過來,我卻只讓她們做我的附屬工作。”
白日本來想說,可您的附屬工作涉及到的也是大部分人都不懂的精密理論了,手卻被青天按住,青天默默對她搖了搖頭。白日只好退回去。
傅芙看著光潔的實驗臺:“她們被那麼輕易捨棄,其中也有我的原因。天賦異稟,成果優越,卻只能做無足輕重的工作,最後被認定是我身邊更換一批,下一批也能培養得更好的耗材。”
她居然笑了,雖然是很淡的:“聽說舊人類培植樹木的時候會把一些頂芽或側枝減去,促進樹木的生長,我不想做那棵一直被減去枝條的樹木。她們也不是可以被隨意淘換的耗材。”
既然知道錯了,就應該更改。
青天輕聲:“她們一定能懂您的良苦用心的。”
別有居心的人,上將也不會容許她們留在教授的團隊裡。
傅芙卻說:“我不需要她們懂我這些良苦用心。青天,你去和司令閣下請示,這三天的研究工作,我希望所有的,願意來交流學習的研究人員都前來學習。”
她平靜地說出所有人都愕然不已的話:“以後逐光的所有成員,都採取淘汰制,學習三年達不到我考核的成果標準的,直接離開,學習五年之後必須到其他科學院任職,獨立主持科研專案,想要重新回到逐光,必須重新參加選拔。”
白日第一個反對:“教授,若是這樣,那您身邊就沒有培養得得手的科研人員,也沒有人能負責長線進展的科研專案……”青天第一反應也是,那教授的科研體系呢?
慕容恆之所以能耀武揚威,就是因為他老師的科研體系在一代代師生中發揚光大,這些科研成果不僅將慕容恆老師的傳奇人生串在一起,也將慕容恆這些出自同一師門的人串在一起,同氣連枝。以後要是再遇到這樣的事,他們也可以為教授說情。
可是教授的意思分明是……
“逐光從來不是依賴我個人而存在的,我希望她們脫離我成長為聯盟的中流砥柱。”雖然這麼說著,但教授的意思分明更多的是後一句:“我也不需要她們把所有時間耗費在這裡。她們不是我的科研人員,只是,短暫地來這裡學習一段時間。”
親眼看著自己的同伴、朋友被委員會砍去,太痛了,所以教授的意思是,她寧可不要同伴,或者,她寧可她們前行路上有很多同路人,也不要她們因為這個同路人是自己而被迫犧牲。
教授這是犧牲了自己大部分的科研精力,來避免她們落入逐光一樣的結局。因為熟悉的團隊必然可以省去許多科研中的麻煩,然而教授剛把她們培養成才,就要放她們走,和直接把逐光變成一所科研性質的大學沒甚麼區別。
然而教授這樣能得到甚麼呢?
全力培養、傾囊相授……到最後竟然都沒有一個人會回到教授身邊,為教授科研做輔助。她們甚至可能都不會承認,教授曾是她們的老師。
青天白日不知道“桃李滿天下”那個任務,還想勸說,但是教授心意已決,她們只能對視一眼,然後低頭。
新的團隊管理原則公佈,所有人都懵了。
沈小雨拉著江玉看那個規定,還有些不可置信:“這是教授定的?該不會是北部戰區不希望教授身邊有太多培養得好的人,所以故意讓顧教授做的這個規定?”
其他人也很緊張:“教授是不是看到那些人發的,以為他們沒有被趕出去,所以對我們也不滿了?誰去找教授說說,當時發表不當言論的人都被踢了,我們是支援教授的啊!”
“五年就要進行最終考核,如果甚麼都沒有學到豈不是,再也回不來了?”
她們其中大部分都是強者,但也有少部分是因為已經接觸到了教授的保密身份而被調入這個團隊的,但在教授身邊學習過程中,也自認自己成長得很快,現在發現教授要末位淘汰,而且不管是誰,都不可能在逐光團隊久留,第一反應就是這一定是戰區或者新委員會搞的鬼,第二反應就是完了,她們可能要被淘汰了。
再在末尾看到教授的簽名,所有人都是臉色一白。
獨立辦公室裡燕群山和鍾青隔著玻璃看她們的反應,也看到了最後的霓筱天和應星,燕群山啞聲:“他們還算有點良心。”沒在這個時候參與到群情x激憤中。
鍾青也看了教授這兩個學生一眼:“他們資質最差,對這一天早有準備吧。只是我也沒想到,教授為了不讓我們受傷害會想到這麼個辦法。”
燕群山:“我們現在站出去解釋,她們也只會以為,我們是和教授一條心,為了幫教授說話才這樣牽強附會的。誰能想到。”他苦笑:“我們也要被調走呢?”
鍾青抬起頭:“當初的逐光到底多意氣風發,才會讓如今的教授自斷一臂也要這麼做呢?她們肯定會對教授很不滿。”
燕群山只是默默地轉過身,收拾東西的時候忽然想到一開始微星實驗室設定的時候教授就不讓普通科研人員和她接觸了,他原本以為那是教授不喜歡身邊有人,現在想想,也許每一天教授都在反思,在重演,到底如何避免這樣的悲劇。他低頭。
人群卻忽然喧譁起來:教授出來了。
沈小雨忍不住,被江玉拽著也率先紅眼睛出聲:“教授,是我們拖了您後腿嗎?”
傅芙看過來。
江玉對上這位教授的視線,本來沒想開口也忍不住嗓音微啞地說:“我們能接受末位淘汰,但是,五年一個長線科研專案才剛剛開始,就要退出團隊是不是太短了。”
眾人屏住呼吸注視著她們的教授。
傅芙:“規則是我定的。”她頓了頓,還是說:“你們沒有拖我後腿,但是作為主要負責人,我必須對我主持的科研專案和團隊成員負責,五年一輪換才能保證專案組裡始終有新鮮的血液,你們既然在團隊裡待了五年,也享有了聯盟的資源,也該在一定時候時,將科研成果回饋給各個科學院。”
江玉:“但是我們作為您的團隊成員一樣可以回饋!專案需要新鮮血液,完全可以每五年擴招,到時自己想要成立獨立專案組的人也可以向您申請。”她相信教授絕對不會不批。
她無法接受的就是這一點:為甚麼不能允許有人就是想留在教授身邊一直學習?其他被訊息打懵的科研人員也回過神來,幾百雙眼睛盯著這位傅教授。
傅芙淡淡說:“我不是你們的家長,沒有義務為你們包辦一切。”
“您就是!”
其他人啞口無言的時候有人哽咽說:“可是您就是啊。”
黑井實驗基地需要人手的時候有人不想調到那邊去工作,顧教授去請示,教授直接按照她們的意願對人員分配進行的劃分,食堂的菜系裡有變異蔬菜,有科研人員吃不了這個,教授直接用自己的餐飲額度調來的非變異蔬果,當時教授出事前,有科學院和大學趁機要求她們調回原單位工作,否則就按照牽連原則登出她們的序列號,也是教授拜託的沈上將安排。
她們不相信教授危機解除後就不需要她們了。比起身份水漲船高,她需要的科研人員層次也水漲船高,所以教授順水推舟就這麼辦了,教授這樣的行為更像是一種,放手。
面對那麼多雙眼睛,教授的神情終於有所改變。那種冷硬的外殼褪去,她平和地詢問:“難道你們真的想要一輩子待在這嗎?”
江玉本來想回答但又電光火石想到,對教授而言,她就是一輩子都待在這裡啊。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十年了,她的朋友都埋葬在這裡,但她還在這裡工作。
也許以前她可以不在意,但現在,更換了另一批人,她不得不在意了。因為她已經確定了,罪魁禍首是她服務的物件。那偉大的聯盟下暗藏的無數私心,隨時可能把另一個逐光拖下去。江玉忽然按住了沈小雨的手。
傅芙平靜說:“可是我不想你們一直在這裡待下去。”我不想你們一直做我的附庸,如果出事的時候就被丟擲去做我的墊腳石。也許星際的規則是,研究員為地位更高的教授服務理所應當,但是在我眼裡你們不只是一個個研究員。
你們是我的學生。
江玉眼眶發酸。明明說不會為你們包辦一切,可是所做的就是在希望逐光和傅芙解綁。
你到底是希望我們離開還是希望自己在這留下呢。明明那麼多特高階教授有那麼多個科研助理,而且很多都是終身服務,你卻是第一個對我們說,不要一直留在這裡的。
有人聲音裡帶上哭腔:“那我們還能回到這嗎?”
面對她的詢問傅芙沒有回答。
霓筱天終於在這番問答中窺見老師的另外一面。她是溫柔的,但理所當然,她又是冷靜敏銳的。一旦不牽扯到改變理智的感性,她永遠知道甚麼是最好的選擇。可是在過去那件事中,她依然選擇了最不理智的選項。
霓筱天都快要忘了,在進入曾經的逐光的時候,老師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她把她所有稚嫩、感性的時光都留在那段過去裡。其他人再見她時,只能看到那位冷靜、智慧、面面俱到的傅教授。
也許她自己都快忘了,在除了是主要負責人外,她還是逐光裡年紀最小的“浮浮”。
傅芙:“去工作吧。”
等她們散去,傅芙視線轉向最後剩下的燕群山和霓筱天她們四人。教授沒有多說:“黑鹽的生長模型我有了一版初方案,一起去看看吧。”
她們經由方梯直達底部的縱橫實驗室,到了裡面,有兩三個身穿白大褂的人上前向教授彙報,燕群山是等靠近後才看清他們的臉,一位是生物學領域的泰斗,一位是反晶體生長理論提出者的老師,也是材料學的大拿。
他們一面招呼助手輸入教授的模型,一面說:“確實在裡面發現了部分生物活性。”
另一位說:“但是生長卻是按反晶體生長的樣子。”
傅芙對比了兩份資料:“應該是鹽分寄生,基體本身是一種菌類,注入暗物質後,發生了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
她給的生長模型在環形螢幕上擴充套件開後,她點點螢幕:“這裡就是暗物質開始擴散的錨點,進行重組模擬計算可以98%復刻它擴充套件的路徑。”
兩位教授沒想到這麼難的技術節點瞬間就有理論突破了:“98%?還是重組模擬計算,那豈不是……”
傅芙輕聲:“它們進行的是微縮重組實驗。”
一旦成功,微型粒子也可以擴充套件成巨大戰艦。
這在高維世界理論誕生時,曾被作為可行的發展方向,模擬方面的學者圍繞它進行了大量研究,但最終的結論是,粒子強度不足無法承受這種微縮重組,重組後易坍塌。
“所以他們採用了生物模擬的方式,這種細菌,受到生命威脅時體積擴充套件可達原來200倍。”有人喃喃:“但這也達不到戰艦的體積倍數。”
傅芙:“足夠了。”
她說:“只要擴充套件後進行重組。”
眾人猛然一驚。
對外星生物開始幻想時,人類總以為和外星異種的接觸會帶來科技的突破式發展,但基礎理論越難實現突破,人類越發現,科學技術的發展路徑總是單一的。從宏觀,到微觀,從適應,到改變。
事實也是如此。舊人類不同國家的科技發展方向都基本相同,為甚麼外星異種就一定和她們發展了不一樣的科技呢?可他們總以為,至少發展速度是不一樣的。
卻沒想到外星異種所採用的也是戰艦機甲的重組技術。也不是。有人心情複雜,如果在教授研發出重組技術之前,她們發現了外星異種的科技成果,一定會十分吃驚恐懼,但知道教授突破了這個技術藩籬之後,突然就有了它們的科研路徑其實和聯盟沒有甚麼差距的錯覺。
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首先教授發現外星異種之前,一直是她們在明,外星異種在暗。其次,外星異種隨便一個實驗場都能掌握這種技術,這意味著,外星異種可能人均都是教授的水準。
眾人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傅芙卻說:“我突然很好奇外星異種究竟是碳基生物還是矽基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