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空中島監獄C區四十……
空中島監獄C區四十五樓。研發中心。
這裡原來是路文非給“生病”的囚犯“治療”順便摘除器官的地方, 關於綏因病使用機器腦神經儀更新疊代的研究進展(SS)專案批下來後,軍部資助的新研究中心沒建好,耿彥和陳秋雁就暫時在這裡辦公。
傅芙她們來的時候, 宙子AI還在盡職盡責播報,溫緩的機械男聲響徹整個研發中心:“當前溫度,15攝氏度,當前溼度40%,研發中心整體執行效率98%,今日使用實驗室……”
傅芙抬手, 溫和不刺眼的藍光落下來,發出兩聲滴答聲後,便有人聲說:“虹膜稽核成功。指紋稽核成功。解鎖。”
宙子溫和的聲音隨後:“歡迎您, 傅博士。”
傅芙點頭, 接著, 精密而忙碌的實驗環境在傅芙面前展開。青天和白日兩個人原來是沈月璃的貼身親兵, 就算經歷的戰役再多,也沒有經歷過這個陣仗, 不由得摸上了腰間的槍——在她們看來, 這個地方的視線盲點實在是太多了,星際又只有封碩那樣的頂尖學者離開科學院時, 才有貼身安保保障,所以她們不熟悉很正常。
左右兩側都是將近四米高的透明挑高空間,裡面排列著或臺型或光屏型的精密儀器,不時有穿著實驗服的科研人員在裡面穿梭。更顯眼的是每間懸掛於透明空間中央的智慧AI分機實體。
據說是因為科研運算量過大,而且需要保密,才設定了這樣一個獨立分機。腦神經儀這個專案即使是S級別,申請到的分機等級也不高, 因此只有足球大小,即使這樣也能進行上百億的運算量。
而其中最多的就是人。科研助理,科研實習生,科研學者,還有一些明顯是主要負責人的副教授,教授等。
這裡的一切都讓青天白日感到陌生,只不過是軍人的本職,讓她們下意識保持了適當的沉默。否則,她們一定會表露出吃驚:這個智慧AI的分機實體,更高等級的在他們的天谷實驗平臺,也只有三個。
可這裡入門就有不下六個,可以預料這裡以後還會更多。
傅芙卻彷彿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目光平靜,側頭看看,發現有人藉著滑動光屏的機會悄悄打量她,也只是頷首。
那人立刻心虛地低頭,同時光腦上在發:
“她好年輕啊!!!”
“難評,就是她來當專案的總負責人?”
“她怎麼拿到xlh的。”
他們沒敢打大名,因為知道宙子會無條件審閱任何涉及到教授姓名的資訊,這點可是歸屬於保密條例的,誰都不能破例。但傅芙並沒有在意這些或好奇,或懷疑,或不可置信,或審視的目光,而是徑直走向第二層盡頭的獨立實驗室。
同時語氣很習以為常的:“宙子,給我調出0078號命令。”
“好的教授,已為您設定命令第一優先順序。”
“已呼叫,祝您科研順利。”
她一進去,青天和白日便一左一右守在了實驗室外面,看到他們開始下意識查詢0078號命令猜測傅教授的用意,不約而同開始心想:上將說得沒錯……腦神經儀專案的受重視度不夠高。
所以參與到這個專案裡來的科研人員,除了耿教授和陳教授外,就只是一些其他科研專案裡抽調過來的,這也是因為腦神經儀本來是聯盟級別的專案。如果是星系級別……非線性跳躍那個專案都已經是封教授在參與了,還不夠體現第五星系的重視嗎?
但他們精通與否並不重要。青天垂眸。他們和空中島監獄的人都知道,這個專案,只要傅教授在就夠了。
耿彥和陳秋雁急匆匆地趕到這一層來,他們都知道傅教授要用儀器,沒想到這麼快,而且到的時候還在和出門的傅芙說:“您要用甚麼儀器,讓宙子AI呼叫程序就行了,何必您親自過來。”
陳秋雁也忍不住道:“沒錯教授,您的身體檢查結果還沒有變好呢。”
其他人這會兒還在打量,看到耿彥和陳秋雁他們都這麼客氣都暗自詫異,傅芙關上,有密碼的獨立實驗室立刻就滴答上鎖了,她笑笑:“需要改寫一點程序。”
耿彥忙道:“是腦神經儀嗎?前天宙子已經錄入了您的ID,您靠近就能直接解鎖進入底層程序了。我可以協助您。”
傅芙搖搖頭:“腦神經儀的專案確實還沒結束,不過我現在要忙的主要是另一件事,耿教授,我聽說您帶了一臺細胞觀察儀來,能麻煩您取一下389號和61號的鏡片嗎?”
“當然可以。”他還想慚愧說不敢,讓傅教授稱他為教授真是折煞他了,但是怕教授的事刻不容緩,沒來得及說,帶著一個科研助理就走了,那個科研助理快步追上耿彥,忍不住道:“教授,我來吧。”
哪能讓教授動手。
耿彥走得又急又快,看那個助理還在跟著,心道,科研救助中心就是這點不好,在那的人多半是科研無望混日子的,所以基本功不夠硬,專案抽調的時候都沒調過來,這個時候不想著傅教授的事兒來幫他算甚麼事兒呢?
但專案組的人也不是誰都那麼沒眼力見兒,耿彥回來的時候已經有幾個科研人員圍在傅教授身邊了,他們雖然都對專案中心設在這裡有點嘀咕,但對傅芙科研實力的好奇壓倒了一切,更不用提,傅芙上來就提,要拆開這臺細胞觀察儀。
實驗室一靜,倒沒有人提出甚麼異議,畢竟對於任何科研中心來說,一個教授的價值都遠高於一臺細胞觀察儀,但不說也不代表他們心中沒有疑議了。
宙子AI按照傅芙的話一步步梳理步驟的時候,青天和白日就看到他們在交換視線。
但很快,這種視線變成了震驚中帶著的一絲茫然。其中一個配合傅芙進行輔助程序修改的科研助理,就頗有些狼狽說:“教授。”
正在拆開細胞觀察儀改造其鏡片的傅芙抬起頭,她還帶著精密器械手套,眼睛前是閃爍著藍光的光學螢幕眼鏡,幫助她觀察更多的微小細節。
出實驗室後她穿上了白色實驗服,整個人冷淡,智慧,鎮靜,一絲不茍。渾身上下充滿了那種不可冒犯又讓人不自覺想要聽從的魅力。
科研助理本來有點羞愧,他們都是高等院校畢業出來的,進入科研中心前也都是天子驕子人中龍鳳,現在要他們當面說出他們沒跟上這位他們本來都在懷疑的教授,都有點無地自容。
但看到傅芙那雙平靜溫和的眼睛,雖然看不出她情緒,但卻不自覺實話說:“您能不能再回到上一步。”
輔助程序的撰寫需要輔助者跟上主要撰寫者的速度,傅芙的意念了AI的意念,所以即便她在動手實驗,速度也太快了。
助理低頭:“您,您上一步我沒看懂。”
傅芙沒說換一個人吧,也不像其他學者一樣看到速度慢的人就罵,雖然他之前從沒被罵過也不認為x自己速度慢,傅芙只是說:“下次專心些,這次先放著吧,待會兒我打個補丁就行了。”
助理更愧疚了,想說那多耽誤教授的時間,但她已經低頭繼續操作,這下實驗室更沒有人說話了,更多人在仔細觀察,還有人開啟光屏記錄傅芙的動作。
也許是注意到這一點,傅芙說:“拆開細胞觀察儀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培養室的密封性。培養室是細胞不受汙染,保持取後性狀的關鍵,所以拆卸細胞儀時,保持手下動作水平。”
她的手指修長,拆卸和分開元件時動作迅速,漂亮,如同外科醫生一樣精準,鋒利得令人頭皮發麻,然而眾人記不住她的順序,只記得那種凜冽如刀鋒的驚豔感覺。
傅芙繼續邊說邊做:“取下培養室後,放在弗蘭水裡靜置,保持環境無氧。接著深入核心程序部分。”
有人忙道:“這部分是有禁止拆卸的零件的。”
傅芙看她,她臉有些紅。傅芙卻說:“嗯,你說得沒錯,但是我有一箇中米級的樣品需要觀察,只能就地取材改造下這臺儀器了,你們暫時應該不需要這臺細胞觀察儀吧,我看過你們的申請表單了。”
中心的儀器向來是教授想用便用,甚麼時候還需要看他們申請表單了,他們愣了愣,應了之後繼續看。傅芙這才寫好整個程序,手戴著手套不方便點,就說:“宙子,執行。”
居然沒適應編寫環境也沒讓AI糾錯,眾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發現宙子直接進入新的環境後:“!!”
宙子:“中米級別觀測分析儀中心為您服務,請問您需要放置甚麼樣的樣品?”
傅芙不等他們回神:“粒狀,含氣,部分團聚,平均粒徑微米級,但小顆粒可小至微米。需要資料包括,粒徑,成分,經歷變遷,碳中子數,裂變率,黑子率。”
“好的,為您檢測。”
有人喃喃:“蔣蓀,你不是用過中米觀測儀嗎,中米觀測儀,會自動分析出這麼多資料嗎?”
那人小聲:“當然不可能……中米觀測儀就那麼多臺,每次去還要預約,我們用的都別人用了好多年二手的,怎麼可能這麼超自動化!”
另一個人喃喃:“而且我記得,禁止拆卸後是不能呼叫高階程序改寫儀器的吧,也就是說……”她咽咽口水,聲音更低:“這段程序是教授剛剛寫的?!”
十分鐘,當場,完整程序?!還是成功執行!
眾人第一次當面面臨科研大牛的打擊,都懷疑他們是看錯了或者之前在其他科研中心的學習簡直就是玩鬧(他們都是從各個中心抽調過來的),但看到在他們面前展開的詳細程序,依然是目露恍惚,不明覺厲。
青天看得出來,作為科研中的佼佼者,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可是最中央的傅教授卻是越看,眉頭越皺越緊。
她忍不住問:“教授,是發生甚麼了嗎?”
白日也低聲:“您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呢,需不需要休息。”雖然她只工作了半個多小時,但她們看來科研和思考都是萬分花費力氣的工作,教授就算休息一個月工作半天也值得。
傅芙卻沉默地關閉了光屏。
眾人:……別關呀教授,他們還沒看完呢。但是眾人對視一眼,不好意思說了。現在就算是瞎了他們都看得出來,這位教授絕對不是虛有其表,甚至,專案科研中心設定在這個監獄裡都是他們對教授冒犯,而不是教授的身份太值得商榷了。
這樣一個思路領先他們太多的奇才,還能上手改造儀器,還能改寫程序,還能不藏私一點點教他們——他們誰都看出來了,教授剛剛是特意對他們說的,她甚至可以不理他們卻放慢了速度,雖然以她的手速他們還是沒看清——如果不是正好接手了這個專案,是完全不會管他們的。
那個寫輔助程序的科研助理算是他們其中厲害的,這樣都跟不上,其他專案就更不可能跟上了。一時間他們都有些尷尬。
傅芙卻低聲說:“黑井那有結果傳來了麼?”
黑井?她說黑井?眾人更是震驚。只要是搞科研的,沒有不知道黑井的,但他們更知道,黑井昨天爆炸了。
青天忙道:“傳來了,但是您要做實驗,我們就沒有急著給您看。”她開啟光屏。
傅芙接過轉換螢幕方向的光屏,說:“是我動作慢了。”她看了一眼,直接說:“你把結果傳過去吧,告訴沈上將,黑井不是在爆炸,它是,正在緩慢湮滅。”
“湮滅?”青天愣了一下。
傅芙摘下手套,光屏在她眼睛面前消失後,隱形的銀框眼鏡卻現身,架在她鼻樑上,襯得她更有一種靜靜思索的氣質。她慢慢地說:“黑井的樣不用送過來了,憑這些微塵,可以先做一臺反湮滅發動機,到黑井裡面去試試。”
反湮滅發動機!就算青天不懂其中的奧秘,都懂得這是甚麼級別的成果,她立刻道:“我現在就打通訊給上將。”
白日也立刻吸氣:“我現在就去申請調儀器過來。”
她們兩個匆匆走了,傅芙卻雙手撐著實驗臺。
面前是她剛拆卸改造完的細胞觀察儀,這麼容易汙染的精密儀器,她拆得得心應手,還速度飛快,動作沒有不乾淨利落的,但現在她捏捏鼻樑。卻沒有人覺得她是因為這個拆卸改造動作太難而累到了。
名叫蔣蓀的科研助理下意識幹起了青天白日的活,低聲問:“教授,您怎麼了?”該不會真的不舒服了吧?這下他們都有些緊張。畢竟教授做的這些他們是做不出來的,教授也才是這個實驗室,和這個專案的核心。
這一刻,他們承認了。
傅芙搖搖頭:“沒甚麼。”她閉眼:“只是覺得光有些刺眼。”
亮度立刻變低,眾人卻還在愣神,宙子AI卻說:“檢測中。經檢測,您植入的機械耳蝸雖運轉良好,但影響了您的平衡能力和感光細胞。”
機械耳蝸!可教授明明剛剛動作平穩的……
而且,教授怎麼會有機械耳蝸?她明明那麼知識廣博……
傅芙擺手:“宙子,給我出一份詳細的分析報告,打包到我賬號,然後接著進行光子率和坍縮檢測,檢測完立刻叫我。”
她像是休息好了,直起身對大家說:“好了,都去忙吧。”她工作時雖然是迅速的,冷淡的,工作結束卻是溫和的,對那個中途出了岔子的科研助理還點頭:“謝謝你。”
“不過,要好好熟悉熟悉輔助程序。”似是無奈,但也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她走到獨立實驗室門口,又說:“對了,細胞觀察儀如果你們想試試,可以自己拆卸,我已經用完了,要改回去也可以。”
“不用就讓宙子來。”
第一次拆卸沒有訓練庫,總是要人工來拆的,但她拆過一遍,宙子AI應該已經學會了,就可以用機械手了。
但是她走後有人小聲問:“宙子你會嗎?”
宙子AI:“檢測中。檢測完畢。由於教授的動作涉及精密器械,且步驟過於精簡。學習中。如果可以希望您能為我提供相關資料。”
眾人:“……”
他們又互相望了望,霎時間都忘了耿陳兩位教授在這,看著那臺拆卸和改造到幾乎沒有任何痕跡的中米級觀測儀喃喃說:“教授到底是怎麼以為,我們會自己拆和組裝回去的?”
她沒發覺,她剛剛邊編寫程序邊拆的時候,就沒有一個人跟上嗎?
沈月璃也收到了微塵的檢測報告。她有些詫異,沒想到教授這麼快,尤其是青天還說,教授看他們的檢測結果前就已經完成了對微塵的分析檢測,這足以說明,即使教授不在黑井的實驗現場,也比她們早一步發現了黑井的玄機。
“青天,教授讓你取微塵是甚麼時候?”
“昨天早上。”青天不解,但很快恍然,震驚:“上將……”
沈月璃目光沉沉,繼而難免嘆息。她本來以為她看穿得夠早了,沒想到教授在空中島監獄,還能先一步洞察黑井的崩塌徵兆,至於教授說黑井沒有爆炸,只是在湮滅……她也不能將這個判斷等閒視之了。
“把這些整理成一份報告,等教授看過之後再發給我,我找參謀長審批。”
“是!”
“等等,”沈月璃看到留守白井基地那些教授來了,起身,但嘴上還是說,“下次記得保留特快軍訊的記號,我儘量找參謀長x審批特快手續。”
以後就不用寫報告了。太麻煩。
頂尖科研學者在一瞬間的判斷,往往都是干係重大,可扭轉乾坤的。她不想再有第二個前車之鑑了。“儘量把那些能抽調的儀器儘快抽調過去。”
她補充:“缺少甚麼就找我。”
他們走過來了。
江樊率先問:“沈上將,您在和誰通訊?”
沈月璃避而不答,反把霓筱天介紹給他們:“江教授,各位教授,這位是參與這次黑井專案的教授的學生之一。霓博士。”
江樊看她,皺了皺眉。
科研助理?
她派個科研助理跟這個專案,自己不過來?江樊也問了,沈月璃淡淡道:“教授正在和封教授參與非線性跳躍的專案,暫時抽不開身。她是主設計者。”
這就是沈月璃起初的打算。序列號可以直接給傅教授使用,但是面對其他教授的好奇,必須有個代言人,讓她在其中分一杯羹,也轉移教授們的注意。畢竟,科研圈沒有秘密。
教授一直沒有代言人出面,會惹來他們懷疑的。
但江樊卻氣得半死:“就一個非線性跳躍,黑井都不管了?!沈上將,你是不是不知道黑井專案的嚴重性?它爆炸了!”
“它不是爆炸了,是湮滅了。”
眾人一愣。
江樊還想問她為甚麼這麼說,這個結論他們也有猜測過,但沒有證據,也不能肯定,微塵不能採集,飄過來性狀也改變了,這怎麼判斷?
他們畢竟都是宇宙學相關的學者,卻不能為無米之炊。
沈月璃卻已經說:“教授正在主持反湮滅發動機的研發,新設計的JYXH號也會進行長距離非線性跳躍採集樣本。”她看向他們:“各位教授,請你們先在這裡等待一二。”
她才打了一個通訊,竟好像所有問題解決了似的。即使沈月璃的態度並不傲慢,江樊還是氣到了:“那我們就在這裡等著!”
他倒要看看那位面都不露的教授,拿出了甚麼證據!又能做出甚麼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