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沒有 蝙蝠俠說他沒有。
蝙蝠俠沉默。
利爾恩那堪比人機只能執行解決方案的腦子, 顯然沒能真正理解：瑪麗需要的並不是一個明確的答案，而是能讓她獲得心理慰藉的希望。
作為人格資料的研發者，她只會比誰都更瞭解這個專案, 清楚資料就是資料, 程式碼也不能代替思想。她只是在期盼一個奇蹟。
這是一種很典型的迴避心理，瑪麗在事實上並不願意面對答案：她知道這不會是她想要的。
以蝙蝠俠對瑪麗心理健康狀態的評估, 他認為她也許會需要一點虛假的希望。
所以當瑪麗陷進消沉情緒的時候，蝙蝠俠主動提起山娜菲：他雖然不知道這是一首口琴曲，但大概能猜到這對她來說意味著甚麼。
利爾恩的提議無疑是在擊碎她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恐怕自己都沒有想好該不該答應，理智和情感反覆拉扯著，她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心靈感應的事情，只含糊地答應了聲：“嗯。”
然後, 瑪麗就抱著瑪芬緊緊地閉上嘴巴, 不再說話了。
利爾恩有點疑惑, 但也配合地不再說話。
蝙蝠俠沒有回頭，但差不多也能分析出每個人的表情和心情：當然，重點在瑪麗, 這個比查爾斯更該去找心理醫生的女孩。
他其實可以再次開口挽回, 蝙蝠俠很清楚瑪麗想聽到甚麼。
山娜菲，這首與她母親有關的口琴曲在最初程式設計的時候就沒有輸入, 如今卻能出現在人格資料的潛意識裡, 研究員反覆嘗試都無法刪除——這確實不合常理，也確實很像是一個奇蹟。
但他沒有說話。
瑪麗總得面對現實, 這個過程也許會很痛苦，但也是她必須要經歷的。有些傷疤不是蓋住就能恢復的。
恰好，利爾恩就是非常合適的揭開傷疤的人選。
瑪麗很喜歡利爾恩，可能是電腦程式設計天才對類人機人類天然就有的好感吧。她知道利爾恩性格遲鈍, 在情感方面沒那麼細膩。這樣的傢伙無論說甚麼，都不太容易戳中她敏感細膩的內心。
因為她知道自己可以在他面前輕鬆隱藏任何她想隱藏的情緒，這會給她一種安全感。她無需警惕，也就能更專注地去考慮自己的事情。
以及，給出答案的人選也很合適。
雖然這不是利爾恩擅長的領域，但最終能給瑪麗答案的人是查爾斯.澤維爾。這位擁有多年教育經驗的心靈感應者肯定能給出最優的答覆——前提是他先恢復正常。
……回去後還是抓緊時間研發解藥吧。
蝙蝠俠心裡想著事情，視線則落在飛機的前視窗上，平淡地注視著迎面撞上的日出。太陽躍上堆積的雲層，染上金黃燦爛的霞光。
哥譚快到了。
蝙蝠俠在這時提醒大機率準備在落地後直接離開的瑪麗：“勞工機器人的外型很有標誌性，你最好在蝙蝠洞內改裝完再離開。”
瑪麗沒拒絕他的好意：“……謝謝。”
利爾恩：“？”
嗯？瑪麗很快就要離開了嗎？
利爾恩依然很擅長把握他最關注的重點：“那飛翔爪？”
瑪麗輕輕抬起眼睫。有陽光漏進來，被眼睫輕巧地彈進眼眶，棕色的眼睛裡綴著溫暖的晨光。她走神地去看了眼玻璃窗外明亮的日出，那極具生命力的色彩給她一種如夢初醒的恍惚感。
片刻，她才挪動視線落在利爾恩的臉上，再朝他點頭：“我會學的。”
瑪麗輕輕撥出去一口氣，像是終於做出決定：“等我重新整理好被修改過的人格資料，就會來找你……還有那位心靈感應者。”
她已經完成復仇，該看向明天了。
蝙蝠俠聞言，唇角略微揚起不起眼的一點。他當然願意看見一個失去父母的女孩逐漸走出過去的陰影，重新鼓起對生活的勇氣。
他收回了時刻關注著瑪麗的心神，窗外的景色也終於真真切切地倒映在了他的眼睛。湛藍的天幕向遠方延伸，柔軟的雲層託舉著上升的太陽，簡單的色彩繪製出最遼闊寧靜的風景。
晝夜顛倒的忙碌生活讓蝙蝠俠很久都沒有安靜地欣賞過日出了，但現在，他的內心久違地升起了一點閒情逸致。
……直到潔白的雲層裡突然飛出一個裹著紅披風的藍色身影。
嗯，大概是個人。
意料之外的來者毫無借力地飄在雲層之上，鮮紅的披風在他身後翻滾飄揚，是這藍天白雲中一抹無法忽視的明亮色彩。他面對著蝙蝠飛機飛來的方向，在定定地看了半秒後，還試探性地抬起手揮了揮。
蝙蝠俠：“……”
蝙蝠俠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不然呢？放下操縱桿跟他揮手嗎？他可不想他的蝙蝠飛機因為這種原因墜毀：這是他最喜歡的一架。
藍大個有點訕訕地收手，揉了揉鼻尖，轉頭重新鑽進雲層裡消失不見。
瑪麗也注意到了這段插曲，這個雖然訊息靈通但只關注特定情報的少女茫然地眨著眼：“那是甚麼？”
她確實已經很久沒怎麼接觸正常社會了，時代已經發展到可以隨意在平流層無證飛人了嗎？
利爾恩放下回應的手：“那是超人。”
蝙蝠俠淡淡丟擲一句疑問：“你認識超人？”
利爾恩也不隱瞞，很坦然地說：“嗯，他是變種人學校的學生。”
這可是他替查爾斯招攬的第一個超級變種人！
蝙蝠俠語氣有點微妙：“你說他是變種人？”
利爾恩理所當然地回答：“當然。”
如果擁有這麼多超能力的超人都不是變種人，那地球上就沒有變種人了。
“超人只是變種人裡面比較全面的那一種。”
挑起話題後就沒再吭聲的瑪麗：“……”
儘管利爾恩從始至終就沒想瞞她，隨意暴露著他不像人類的戰鬥方式和各種奇妙道具，還在那裡張口閉口心靈感應，但她還是有在儘量忽視。
直到此時此刻，她實在是無法說服自己——內心只剩哀悼了。
……救命啊，她的科學。
*
瑪麗捧著自己搖搖欲墜的科學觀，在回到哥譚後第一時間就向蝙蝠俠借用了他的工作臺，用於機器人的改裝：她怕她再跟利爾恩相處下去，要沒有做科學研究的手感了。
蝙蝠俠稍微看了兩眼，確認瑪麗自己就可以搞定一切後，就去蝙蝠電腦前整理這次行動收集到的各種資料了。
看得出來，一個兩個都挺忙的。
無所事事的利爾恩准備上樓去找他的老頭和貓，還沒抬腳呢，就收到了某個比較全面的變種人的簡訊。
超人委婉地鋪墊了一堆前言背景，然後才試探性地詢問：『蝙蝠俠是不是不太喜歡超人？』
他當時只是路過，聽見利爾恩說話的聲音才飛去看了看，發現他在蝙蝠俠的飛機裡。剛好他也想結識這位哥譚的蒙面英雄，就很熱情地衝他們招了手。
超級視力讓他能遠距離看清楚蝙蝠俠的所有表情，哪怕只是下半張臉的——哦，當然，他不會沒事透視他的面罩的，雖然他可以這麼做。
蝙蝠俠的嘴角本來是有一點三毫米的微笑的，但在見到他的一瞬間就撇了下去。
超人：“……”
他腦袋裡溫柔友善蝙蝠俠的形象，也在這一瞬間碎掉了一點。
利爾恩盯著超人發來的訊息看了兩秒，果斷抬頭，直接問站在蝙蝠電腦前工作的蝙蝠俠：“你是不是不太喜歡超人？”
超人運氣還挺好的，他想。他現在就在蝙蝠洞，可以幫他向當事人求證。
鍵盤敲擊的聲音短暫地停了一瞬，很快便接著之前的節奏。蝙蝠俠繼續處理著手上的工作，但也分出了一部分注意給他回覆：“沒有。”
利爾恩：“哦。”
利爾恩低頭敲字，如實轉述給超人：『蝙蝠俠說他沒有。』
一條簡短的訊息，成功讓某個剛剛坐在辦公桌前準備上班的小記者停止了呼吸。尷尬得恨不得能馬上穿越回去，掐死那個想不開給利爾恩發訊息的自己。
……天吶，他居然直接去問蝙蝠俠了！
是他的錯，他早該想到的。以利爾恩的性格，做出這樣的事情並不稀奇。
……但為甚麼連這種事情都需要提前打招呼啊！
利爾恩不知道超人此時劇烈波動的心情，耐心等待了一會兒才等到對面的回覆。
很簡短的回覆：『謝謝你，利爾恩。』
利爾恩敲下：『不用謝，克拉克。』
敲字的時候，蝙蝠俠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是聽起來很平靜的詢問：“是超人讓你問的嗎？”
“嗯。”
利爾恩把手機塞進口袋，對蝙蝠俠說：“我覺得他挺喜歡你的，蝙蝠俠。”
不然也不會在意蝙蝠俠喜不喜歡他吧，利爾恩都沒那麼在意這種事情。
好吧，看在他們是朋友的份上，他會在蝙蝠俠面前替他說好話的：“超人也是很友善的人，你們應該能成為不錯的朋友。”
作者有話說：超人：謝謝你讓我名譽掃地（哽咽）
教授：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