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長人 這座工廠終於長人。
後撤, 閃避，揮刀，回砍。
見切成功, 氣刃疊加。
收刀。
等離子鐳射束在發射後熄滅, 底部區域的溫度驟升到難以承受的溫度。而高能量的鐳射射線能讓所有接觸到的物體在極為短暫的時間內加熱、融化、汽化，只留下融毀後的狼藉。
但在這一片規整的狼藉之中, 金髮的獵人安然無恙地站著，還從口袋裡拿了瓶冷凍菇製備的冷飲灌下。
溫度確實有點高，不急，先喝杯冷飲上個抵抗狀態。
程序並不會產生疑問的情緒，在再次檢測到威脅目標後，監察官的探照燈再次閃爍亮起, 醞釀著下一發鐳射。
……有點人工智障。利爾恩想。
不能瞬發鐳射, 發射前還有探照燈提示, 而且進攻手段非常單一，就是非常純粹的猛灌傷害。但對於見切時擁有無敵幀的太刀獵人來說，再強悍的攻擊打不中就是沒有傷害。何況它的攻擊規律明顯到有點死板了, 想不到怎麼見切失敗。
他說話難聽, 有點無聊了。這大號攝像頭也就看著唬人，實際上並不具備戰鬥能力, 能動性太差, 也難怪Hwa集團費盡心思要去研究人格資料。
不過從他剛剛砍的那兩刀看，監察官的外殼很硬, 強行破壞比較困難……利爾恩的視線落在監察官那宛如血脈一樣纏繞著的電線上。
既然本質上只是機械，不如直接斷它電線。
利爾恩目測著一會兒要去砍的位置，在鐳射發射時再次打出一套見切斬。氣刃疊加到兩層。
這是太刀武器的特殊機制，見切回砍成功後可以疊加太刀的氣刃, 最高能疊三層，從白刃到黃刃再到紅刃。紅刃傷害最高，因此，紅刃時登龍就是太刀獵人打架的底層邏輯。
至於監察官……利爾恩覺得不會有比它方便疊氣刃的存在了。這機械真的太機械了。
於是他也像程序一樣機械地把氣刃疊到了三層，三天刀的刀身微微亮起紅色的光芒，又被塞進刀鞘裡隱藏。
利爾恩擺好納刀的姿勢，再鐳射束第四次亮起的時候拔刀砍出居合斬，閃避成功後的瞬間直接來到了監察官的後側，雙手持刀橫起，對著佈滿電線的連線軸裝置發動突刺。
鏘。刀尖捅進電線包覆下單連線臂，握著刀把的手臂下沉用力，將身體舉托起來。獵人抬起雙腿蹬在監察官裸露的電線上，抽出刀，在這個近乎垂直的角度迅速向上奔去，又在最高處直接揮刀劈下，貫穿了整個支撐裝置。
登龍斬——
刺啦刺啦……電線一根根斷裂，電流的聲響此起彼伏，順著流淌在刀刃上，又在閃爍過後直接消散。
失去供電後，這個本就能耗誇張的大型機器再也無法維持基本的運作。探照燈斷斷續續地閃爍幾下，最終還是不甘地熄滅了。
中心區域恢復了它的黑暗和安靜，只傳來收刀的輕微聲響。
利爾恩站在最底層，抬頭向上看了看。同樣的深邃而不能見頂。
利爾恩：“……”
下面的設施已經被監察官毀得差不多了，電梯不去看就知道肯定不能使用。那麼問題來了，他要怎樣才能回到上面去呢？爬樓梯嗎？
……有一種追殺火龍一路追到古代樹森林的最底層，結果剛砍一刀它就飛回到頂層巢xue的無力感。
利爾恩獨自沉默了一會兒，抬起手試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耳麥，試圖呼叫隊友：“監察官已經解決，你們那邊怎麼樣了？”
如果事情都解決完了，那他可就直接走了：不想爬樓梯。
回答他的是蝙蝠俠：“瑪麗正在接觸那個機器人，它確實應用了那位準將先生的人格資料……但被更改過，也額外增加了對認知系統的過濾裝置。”
“它認為自己是人類，但它的眼中其實看不見人類。”
不僅看不見人類，還聽不見人類製造的聲音，也感覺不到人類的存在。蝙蝠俠就這樣光明正大地站在它面前，邊觀察著還邊跟利爾恩通訊交流，也能被忽視的一乾二淨。
很奇特又非常精妙的設計，Hwa集團在機器智慧這個領域的研究確實深刻。
利爾恩聽到這裡，下意識就想到瑪麗：“那瑪麗……”
“瑪麗是例外。”
蝙蝠俠抬起眼，看向正在跟機器人搭話的少女。她已經脫掉了她身上的隱身衣裝。
“它不認識瑪麗，但可以看見瑪麗。”
而恰恰是這份不同於蝙蝠俠的例外，讓瑪麗的內心迸發了更多的希冀，哪怕這個有著她父親人格資料的機器並沒有認出她來。
瑪麗很聰明。
所以她輕鬆就能聯想到，為甚麼這臺機器會被新增針對人類認知的過濾裝置：儘可能減少干擾，方便實驗條件的控制與研究的進行。
但她偏偏能成為這個例外，這就好像是在間接說明：她在他心裡是特殊的。也正是這份特殊給了她希望。
於是，這個聰敏的少女直接用言語和表演將她塑造成邪惡工廠的受害者，強行忽視那層非人的外殼，用面對正常人的態度去面對眼前的機器。
但就蝙蝠俠所觀察的，倘若真的能把資料當成是記憶，那麼屬於這位機械准將的記憶早已被扭曲。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並不屬於人類，有著非常明確的任務需要執行。從瑪麗的言語試探中也可以得出，他的情感模組已經被仇恨填滿，一心一意想找到殺害他女兒的幕後兇手。
他也顯然沒有認出，這個在他面前儘可能展現出活潑俏皮一面的少女，就是他已經長大的女兒。
……這並不是個久別重逢的溫情故事。蝙蝠俠剋制且冷靜地想。
同樣，他也不覺得這是理性的行為。
但蝙蝠俠並沒有阻止瑪麗這種急著要從一臺機器上尋求某種情感慰藉的行為，只對通訊頻道里的利爾恩說：“先向上三層，工廠東部有使用獨立電源的工作電梯，你可以直接搭乘它上來。”
利爾恩解決監察官的時間比他預想的要快，對他戰鬥能力的評估也得往上拔一層。
但現在，最要緊的事情還在樓上：“你去保護瑪麗，我上樓破解工廠的自毀程序。”
總不能留著個戰鬥能力基本微零，看得出來平時也缺乏鍛鍊的少女，去面對Hwa集團精心研究出來的戰鬥機器，哪怕這個戰鬥機器裝配了她父親的人格資料。
蝙蝠俠下達的任務很清晰，所以利爾恩也答應得很迅速：“好。”
他先是利用飛翔爪直接爬上三樓，再往工廠的東部走去，找到了蝙蝠俠所說的確實還能正常使用的電梯，隨後又找到了蝙蝠俠。
在見過照面，確認他已經趕到現場後，蝙蝠俠打了個手勢就轉身離開。應該是準備前往更上面的樓層。
而利爾恩有點好奇地走到了瑪麗的機器爸爸面前——真的完全沒反應哎。
所以它當時站在玻璃牆外，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監察官嗎？嘖，他還以為他倆對上視線了。
機器人對他的出現反應為零，就連故意製造的噪音都充耳不聞。反倒是瑪麗偷偷遞來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但她給得非常謹慎，估計完全不打算將這些反常暴露給她的機器爸爸。
樓上的事情他暫時幫不上甚麼忙，也不知道剛剛廢掉的監察官是不是這座工廠最麻煩的存在，這裡現在也挺安全的。
所以在代替了蝙蝠俠後，利爾恩也只能盯著他們看了。好吧，基本就是看瑪麗在表演，比如怎麼把監察官的事情圓過去。
看了一會兒後，他想：瑪麗為甚麼要喊她爸爸叫叔叔？
又看了一會兒後，他想：這臺機器真的能算作是瑪麗的爸爸嗎？
利爾恩暫時還思考不了如此深奧的問題，但他看得出來瑪麗對這個機器人抱有渺茫但真切的希冀。
好吧，也許他該好好思考，要怎麼把瑪麗這位張口閉口都在惦記著找山娜菲替女兒復仇的機器爸爸，安然無恙地綁回去了。
說起來，山娜菲是甚麼？
想不明白的問題可以暫時放在一邊，利爾恩雖然沒有特別喜歡說話，但又不是沒長嘴。至於為甚麼瑪麗的機器爸爸滿心都是為瑪麗復仇——可能他也老年痴呆了吧。
哦，當然。利爾恩知道機器人不會得這種神經退行的疾病。但就像電腦也會中病毒一樣，瑪麗爸爸的程序可能出了甚麼漏洞。
瑪麗雖然被分散了心神，但還記得樓上的正事，擔心蝙蝠俠一個人無法順利解決Hwa集團的破解密碼。於是她巧妙利用了機器爸爸對山娜菲的仇恨，暗示他這一切都是Hwa集團的陰謀，引他跟她一起上樓。
機器爸爸同意了。
於是利爾恩就這樣安靜當著他的半透明人，跟著瑪麗和她的機器爸爸一起上了樓——位置同樣也是蝙蝠俠提供的，是一扇隱藏起來的電梯門。
而在電梯門開啟後，利爾恩終於在吵鬧的機械運作聲響中，聽見了其他人的心跳聲。
簡單來說，活的人。
這座工廠終於長人類了，真不容易啊。
作者有話說：瑪麗爸爸眼中其實已經沒有人類了[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