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復仇 不用擔心，我不會死。
人格資料技術被創造出來的最初的目的, 來源於一個有天賦但沒自知的孩子天真又單純的願望。
瑪麗.金本該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奈何命運捉弄，前後遭受了兩次毀滅性的打擊。一次摧毀於一場有預謀的爆炸, 一次摧毀於……
她。
她的父親是名准將級別的軍人, 執行著最危險也最特殊的任務。也因此遭受到犯罪組織的報復，家裡被人埋下炸彈。
那場爆炸最後沒有帶走父親, 但永遠帶走了母親。
當時的瑪麗還太小了，她的大腦無法承受這種痛苦與絕望，而心理防禦機制保護了她——於是，她遺忘了。
創傷性遺忘抹去了讓她痛苦的事情，包括對母親的記憶。她只知道，在媽媽走後, 爸爸好像也跟著一起走了。
儘管他努力表現出一如往常的模樣, 努力地照顧她, 努力地對她好，陪她玩，和她笑。但瑪麗就是知道, 他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她的爸爸變成了一副空蕩蕩的軀殼, 內裡的缺陷無法填補，只有悲傷與痛苦將他裹挾埋葬——他沒有遺忘, 所以再也走不出那場爆炸。
但年幼的瑪麗不想爸爸一直沉浸在這樣的悲傷中, 在深夜以淚洗面。所以她就在想，如果她的爸爸也像她一樣忘掉就好了。
記憶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刪除的事情, 但資料可以。編碼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明確。
當八歲的瑪麗抱著書對著爸爸的軍用電腦裝置研究時，她在思考的只是：如果她能把爸爸的人格轉化成資料，再刪掉那些關於痛苦的回憶，他是不是就能開心起來？
天真。可笑。
人格資料化是幾乎不可能實現的技術, 人又不是由簡單的零和一構成的，而是更為複雜的生物。但不幸的是，她在這個領域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拯救父親的心願又化為了不竭的動力……她成功了。
網路的世界想要做到不留痕跡，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年幼的她一門心思鑽進人格資料的研究裡，不覺得自己在研究甚麼驚天動地的課題，也根本沒在意這些——她甚至沒察覺到自己的電腦被留了“後門”。
事實上，她根本就連自己在做甚麼都沒意識到。
無知。可悲。
她的天賦並不是幫助她拯救父親的解藥，而是開啟悲劇的鑰匙，吸引來了別有用心之人。一場始料未及的襲擊，她的父親為保護她犧牲，儲存父親人格資料的硬碟不翼而飛。
瑪麗.金的人生從此刻徹底改變。
這一次，她沒有再“好運”地遺忘了。而她也不想遺忘。她只想報復。
她把自己鎖在看不見光的陰暗房間裡，沒有去上學，也沒有去接觸社會。每天除去維持生命的基本進食和睡眠，都在追蹤當時殺死父親的兇手。
她就這樣慢慢長大，也逐漸明白了小時候的自己也多麼天真幼稚。但後悔是最沒有用的情緒。
她調查到她的父親在那場爆炸後報復了殺死她母親的犯罪組織。而她現在在做的事情，和她父親的選擇又何其相似。區別也許在於她的父親還有她，而她甚麼都沒有了。
她甚麼都沒有，所以她甚麼都不怕。
不用像父親那樣，做甚麼還得顧忌著會不會連累到她：如果不是因為她，他不可能在那場襲擊中犧牲。
執念和恨意推動著瑪麗找到了搶走人格資料的罪魁禍首，也就是Hwa集團。但單憑她一個人無法對付這樣的龐然大物。她需要幫手。
她調查到Hwa集團利用她父親的資料硬碟套出通用模板，將這部分還不夠成熟的技術部分賣給了哥譚人。談的生意還是機器人保鏢專案。
藉口。他們想要的哪裡是保鏢，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瑪麗對蝙蝠俠的瞭解也是從這裡開始的，早於遇到他本人：他其實已經被這群傢伙盯上了，只是專案還沒進行到那一步，暫時沒有行動而已。
這些傢伙留意到了這位在哥譚活躍起來的城市義警，看中他的身手，想把蝙蝠俠抓去研究，做成人格資料塞進機器人的身體裡，然後批次生產。
瑪麗最開始是準備碰瓷蝙蝠俠的，尤其是在她調查推測出他的真實身份是布魯斯.韋恩後。韋恩，也是哥譚有權有勢的大家族了。
但在她來到哥譚的不久後，又冒出來一個利爾恩.亨特來。有著神奇貓咪被人盯得更緊的利爾恩.亨特，揹著刀看起來比蝙蝠俠更殺伐果斷的利爾恩.亨特。
更想炔賥a集團高層全部去死的瑪麗毫不猶豫地換了碰瓷目標。
嘖，沒想到看走眼了。這位看著兇狠冷酷，結果還不如蝙蝠俠呢。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最初，蝙蝠俠就蝙蝠俠吧。
瑪麗簡述了她的故事，略去了部分心理活動，也沒拆穿蝙蝠俠的真實身份。不過對於她故意找藉口搭上利爾恩他們這件事，她倒是沒有隱瞞。
雖然瑪麗很懷疑這個超級文盲在聽了這麼多後，究竟能理解多少。
事實證明，她沒猜錯。
某白髮藍眼長得還蠻聰明的傢伙沉思了片刻，開口第一句就是：“那你還想學太刀嗎？”
瑪麗拼盡全力沒能繃住：“不想！完全不想！我為甚麼要學一把比我還重的刀啊！”
利爾恩深感遺憾：“哦。”
但在安靜了一會兒後，他又試探性地開口：“我可以找刀匠幫你打造一把超輕太刀。”
瑪麗瞪他，她現在可不需要再勉強自己裝模作樣了，乾脆而擲地有聲地回答：“不！學！”
利爾恩失望：“好吧。”
唉，當老師好難。他以後會體諒查爾斯的。
至於瑪麗說的那些故事，利爾恩只是不懂計算機，又不是完全聽不懂人話。他當然可以理解，瑪麗就是想為她的爸爸報仇。
她可能也想化身為黑夜和復仇和超級瑪麗吧。
他會幫助她的。哪怕她不願意再學太刀。布勞說過，一日為師終日為師。
想著想著，利爾恩又短暫地走了下神。
瑪麗是他在來到這個世界後，認識的第三個熟悉到能知道家庭背景的年輕人：克拉克沒有爸爸，巴里沒有媽媽，瑪麗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
他下意識看了眼蝙蝠俠，衷心地祝願他父母雙全。
查爾斯聽到這裡也跟著看了眼蝙蝠俠，覺得這個祝福有點地獄。
蝙蝠俠：“？”
這時候看他做甚麼？
被利爾恩這麼一打岔，瑪麗被迫滿腦子都是那該死的太刀，連悲傷的情緒都被沖淡了些。等再次緩和情緒後，心情也是難得的平靜。
她抬起眼環視了一圈周圍，冷靜地判斷著他們臉上的表情都代表著甚麼樣的心情。
蝙蝠俠看不出來，有面罩擋著；利爾恩看不出來，他根本就是個面癱吧；查爾斯也看不出來，只是溫和地注視著她——她得說，他長著一副擅長說教的模樣，沒想到沒那麼多話。
最悲傷的居然是那隻叫米奧的貓咪，藍色的眼睛溼漉漉的。跑到她的身邊，主動用腦袋蹭著她的掌心。
瑪麗……瑪麗不知道為甚麼，但她鬆了口氣，心情不自覺放鬆了點，摸了摸貓咪的腦袋。
隨後她抬起頭，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詢問：“我都坦白從寬了，可以繼續聊該怎麼對付他們了嗎？”
利爾恩的回答是：“你想讓我對他們做甚麼？”
瑪麗想：她？她覺擋賥a的高層全都該死，這就是她最真實的想法。
就像她爸爸當初報復害死她媽媽的犯罪組織一樣，清剿，毀滅，或者其他甚麼再極端都不為過的詞眼。
但她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吐出這些想法。話語到了嘴邊突兀地轉了個方向，連帶著語氣一起：“我想讓你怎麼做，你就會做嗎？”
利爾恩平靜地點頭，就像是他往常做的無數次那樣。對於獵人來說，就沒有不能執行的任務：“嗯，可以。”
他又說：“米奧很喜歡你。”
米奧點點腦袋：“喵！”
瑪麗：“……”
瑪麗沉默了許久。也許沒多久？她不確定。
最終，她說出口的話就只是：“幫我拿到父親的資料硬碟，至於剩下的……就聽蝙蝠俠的吧。”
而瑪麗很清楚蝙蝠俠的選擇。她調查過他，也知道他行事風格。她就是因此才放棄他的。
但是利爾恩……文盲還是多學點有用的知識吧。計算機法律或者其他甚麼。等他真的能搞清楚自己在做甚麼再說吧。
利爾恩：“……”
壞了。利爾恩想，這個任務他還真的做不來。
他的意思是，他該怎樣才能分辨出，究竟哪個硬碟是她的爸爸？
「以防萬一，未來要不要跟我學點計算機基礎？」
查爾斯的聲音再次恰到好處地響起，還是循循善誘的口吻：「或者讓瑪麗教你。」
……他學。
但這都是之後的事情，並不能解決現在的問題。所以利爾恩很誠實地說：“抱歉，我不認識你爸爸。”
瑪麗：“……”
說得好像她爸爸是活的一樣……算了。
瑪麗放棄吐槽，只說：“那你帶我去，我可以自己找。”
一直沉默的蝙蝠俠在這時候忽然開口，對著瑪麗：“我可以把硬碟帶回來，你無需參與。”
他看著這個為了復仇幾乎傾注全部的少女：“你也可以把收集到的證據都交給我，我會幫你扳倒Hwa集團，再把涉事人員都送進監獄。”
瑪麗下意識想拒絕。
她知道蝙蝠俠是好心，而且是非常好心：畢竟她在戰鬥方面就是一個菜鳥，根本不適合和他們一起行動，由他來解決Hwa集團也可以把後續可能的報復都吸引走——她完完全全就是坐享其成了——但她還是想拒絕。
她想復仇，發了瘋似的想。她不在乎會不會被報復，只想親手將罪魁禍首葬送——可想到她父親是怎麼死的，她又沉默了。
少女緊咬著下唇瓣，好阻止自己發聲。她在心底默默說：別再一意孤行了，瑪麗，也別再連累想幫助你的人了。
就在她剛要點頭之前，利爾恩很自然地接上了蝙蝠俠的話：“沒關係，我可以帶著她。”
他又看了眼瑪麗，說：“不用擔心，我不會死。”
瑪麗微微一怔，隨後忽然笑了。
她說：“好。”
作者有話說：不要看我們太刀俠現在文盲，但他未來全學了，會變成天才的[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