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襲擊
兩瓶水都吊完,天已經擦黑了。
“送我到門口就好了。”
“那必須是門口,我肯定不會送你上樓,吃力不討好。再說,我又沒有你們小區的通行證,怎麼進去?”賀明博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行人,才慢慢打方向盤上坡。
“那你上午怎麼混進去的?”繆翊桐不解地問。
賀明博看她不解的樣子笑了,“給保安大哥遞了包煙。”
“不是,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開玩笑的。跟在別人身後混進去的。”
繆翊桐別過臉去,和這人交流一如既往費勁。
“等等!”在岔路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又幹甚麼?”賀明博把車停下來。
繆翊桐定睛一看,開啟門就跳了下去。
“楨楨!”沒有燒迷糊認錯人,她幾乎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撲進了周孟楨的懷抱裡面,“你怎麼來了?”
“上海有個座談會,導師要來參加。想給你個驚喜,就沒有告訴你。”用手背蹭了蹭她的頭髮。
輕輕一蹭,剛好摸到她發燙的額頭,“怎麼發燒了?”
“嗯。有一點,不過已經掛完水了,沒事了。”繆翊桐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是啞的。
“你家裡人?”賀明博把車停好,走了過來。
周孟楨的手搭在繆翊桐的後背,“你好,我是翊桐的男朋友。”
男朋友?
賀明博倒吸一口氣,舌尖頂上了下,打量著周孟楨。他有點沒想到——小桐找男朋友了,沒看她發過啊?
而且,還是這種風格的。長髮魯濱遜。
賀明博笑著對周孟楨說:“你好。你說,這不是巧了嘛,我也坐過你這個位置,真是皇帝輪流坐。”
他又看向繆翊桐,“不錯啊,談多久了?怎麼沒見你發過這個帥哥照片到朋友圈。”
“要你管。”繆翊桐懶得理他,“我回去了。今天的誤工費我回去給你。”
“不用,就當我做好事不留名。”賀明博看繆翊桐轉身就要走,喊住了她:“你被子還在我車上,不拿走?”
賀明博轉身小跑開啟後車車門拿出她的被子,塞到繆翊桐手上,然後看向周孟楨,“她發燒了,記得不能給她吃油膩的東西。如果她胃口不好,吃不下飯,還要麻煩你去買雞蛋腸和豉油生菜,一般茶餐廳都會有。麻煩你了。”
周孟楨輕輕頷首,沒有說話。
“以前沒見你這麼囉嗦啊?”繆翊桐白了他一眼,“走了走了,真走了。”牽著周孟楨的手刷了卡就往裡面走。
石子路上沒多少人,現在正是飯點,估計都在家裡吃飯,八點多的時候人才多,都出來遛彎了。她有時候扒在欄杆上朝著外面看,打球的,滑板的,遛狗的甚麼都有,也想帶馬克下去玩,看了看馬克在旁邊玩球。算了,孩子有東西玩就讓他自己玩吧。
“剛剛那位是?”周孟楨裝作不經意問——即使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繆翊桐倚著周孟楨的手臂,沒有一點遮掩,“前男友。北京伙食這麼好嘛,怎麼感覺壯了誒?”
“可能幹燥吧,溼氣沒那麼重,營養好吸收。”繆翊桐的手在他的肩膀上面戳來戳去,他拿了下來,“初戀啊?”
“嗯。我不就一任前男友嘛。你導師就這麼放你出來了?”
“他今晚有會要開,用不上我。我去只能當學術蝗蟲。”他手包住了繆翊桐的手。
“別,別,別。”繆翊桐倒吸一口冷氣,“好痛,換一邊,換隻手。”
藉著路燈,周孟楨才看到自己壓住了她的止血貼。
“對不起,我沒看到。”周孟楨輕輕託著她的手吹氣。
“哎呀,也沒那麼大問題了。”繆翊桐把手收了回來,“你這樣好像捧著一隻熱熱的豬蹄子在吹。”
“瞎說。”周孟楨換了種方式,五根手指順著指縫慢慢鑽了進去,強勢地往裡面伸。
“那你這個被子怎麼回事?”
“噢,上午老賀來接我去醫院的時候,我太冷了,就順帶帶上了被子。我才知道,原來生病到一定程度,真的會渾身發冷。”雖然現在還是有點冷,但是已經比上午好了很多了。
周孟楨看著燈光照在她的側臉,嘴唇是白的發灰。
繆翊桐看到周孟楨手上沒有拿任何東西,有點疑惑:“你行李呢?你要在上海呆多久?”
“放酒店了,下了飛機先去的酒店,估計半個月吧。”
“噢,那還挺久的。”
繆翊桐踢著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石頭,踢回旁邊的綠化帶裡面。
“他是住在上海嗎?”周孟楨心裡很多想問的,他儘可能讓自己問的時候顯得不那麼刻意。
“誰?”
“前男友。”
“不知道啊。”繆翊桐也沒搞明白,嗓子好癢,猛得咳了一聲,腰因為慣性往前傾,拍了拍胸口站起來說,“他們公司搞工程的,可能全國巡迴打灰吧。”
“噢。”周孟楨想問,又壓下了自己好奇心——還是不要讓她說太多話,嗓子坑不住。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這樣說著回到家了。
密碼鎖開啟,繆翊桐開啟門,手還沒有摸到燈,就被猛地推了進去。
“楨楨!”嗓子變了幾個調。
突然掉進黑暗中,她甚麼都看不到。
滾燙的身體把視覺之外的感官都拉到了極限。
一股股熱氣不講理噴在脖子上。
怎麼感覺他在生氣?
她向後退,後面是冰冷厚重的鐵門,退無可退,背上出了一背的汗,長袖棉T的背後都已經溼透了,成了粘合劑,把她和鐵門粘在一起。
“楨楨……”她把被子扔到地上,抬起右手,摸到周孟楨的肩膀,嘗試推開他。可是,燒到骨子裡面,肌肉都是痠痛的,怎麼推得動。
“周……”真的是要喊他大名了。
這一次,名字沒有說完,柔軟的唇瓣就生硬地攔截住了她說話的意圖。
周孟楨的吻技稀爛,像拉好得拉鍊在她嘴巴、鼻子那裡胡亂蹭,高挺的鼻樑撞得她生疼。
“痛……”趁著沒有封堵的瞬間,她總算憋出了一個字。
周孟楨聽到聲音,立馬就鬆了手臂。
“你是蛇嗎?兩條手臂要卷死我啊。”繆翊桐大口喘氣。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周孟楨腦袋裡的弦稍微回來了一點,扶著繆翊桐坐在了門口的小凳子上,“我……我太沖動了,太想你了。”
他有點上頭了。
繆翊桐拍著胸口,“你真的,你幹嘛了啊?”
周孟楨沒有回答,要起身開燈,“我開燈,你去躺著,發燒了就不要洗澡了。你想不想吃甚麼,腸粉還是甚麼,我出去買。”
“周孟楨,你真的。”繆翊桐吸了一大口氣,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氣沉丹田,“你真的很擰巴。”
不過,我也很擰巴。我們就應該在一起。
後面的話沒有說,她不想浪費這口空氣。
繆翊桐把周孟楨拉了回來,周孟楨沒穩住,跌坐在地上。
繆翊桐的頭低了下來,嘴唇慢慢合上周孟楨的嘴唇,嵌合然後又分開。
在周孟楨失神,伸著脖子過來的時候,又貼了上去。如此幾次,直到她氣用完,黑暗的空間裡面響起她輕聲的笑。
相比剛剛,已經適應這個無光的環境。在這個黑暗侷促的玄關,唯一閃光的東西是周孟楨的眼睛。他眼睛溼漉漉的,眼巴巴看著她,瞳仁裡面疊著一層層外面照進來的光。
在這個小小的空間,看到了宇宙的土星環,碎石環繞。
她決定不再逗他,換了一口氣,壓進肺裡面。
最後一次對了上去,伸出舌頭點著周孟楨的下嘴唇,又滑上了他的上唇的唇珠。
周孟楨閉著眼睛,睫毛不停地顫抖,頻率再快點扇得她的體溫又能燒上去了,這針白打了。
“放鬆點,張嘴。”繆翊桐語氣,輕柔哄著他張嘴
真乖。
繆翊桐把他的頭髮攏在手裡,揪著向下,藉著力,周孟楨的頭向上抬。
繆翊桐的舌頭繞著周孟楨的舌頭打轉,一圈圈轉著,抬著周孟楨的舌頭抬起來,又把它輕輕放下來,察覺到周孟楨的舌頭,往前探的時候又縮了回來,門牙一合,讓周孟楨吃了個閉門羹。
“換氣,傻小子。”繆翊桐放開了他,手捧著他的臉,鼻子蹭著他的鼻子:“等下缺氧暈過去了,我還得把你送醫院。我今天去過了,不想再去一次了。”
周孟楨魂都被她帶走了,眼睛張開,她笑著看著他。
一股莫名的不痛快,突然上來了,在他不明朗的心裡瘋長,“你以前也是這麼親他的嗎?”
“啊?”繆翊桐沒聽清,就被周孟楨拉著,跌坐在他的懷裡。他雙膝彎折,把繆翊桐關在自己胸膛裡面,熱切地親著,從鎖骨到鼻子,再到脖子,她的嘴唇,最後伸進去。
他努力控制著,但是深深的眼眶也攔不住,淚水就這樣流了出來。無所謂了,他也不去擦,就任由它佔滿整張臉。
你再喜歡我一點,好不好,好不好……他沒有說,心裡一遍遍哀求,
“起來……地板上……髒,出了一身汗。”繆翊桐在間隙說著話,“你……我沒力氣了……”她身體發軟,整個人癱倒在周孟楨懷裡,腦袋暈暈乎乎的,手垂在一邊,背靠著他的雙腿,整個人被壓著向下,好像在深海里。
這小子怎麼學這麼快,教會學生,餓死師傅。
“我……我餓了……想吃飯。楨楨……”繆翊桐喘不過氣,“楨楨,我還生著病。”雙手拍著周孟楨的後背。
周孟楨後背僵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好像做得太過了。
良久,周孟楨才放開她,頭埋在她頸窩,悶悶說道:“你以前和他是不是也這樣。”這次不再是剛剛疑問的語氣,變成了一種無力的篤定。
繆翊桐還沒回答他,周孟楨又問道:“你和他以前是甚麼樣的?”他試探性問。
“我……”
他怕自己又忍不住,那些嫉妒……
嘆了口氣,沒有給繆翊桐說話的機會,自顧自往下說:“你以後只有我一個好不好?我不做那些讓你不高興的事,我不去和以前的人比,我聽話。我會比他好的。”他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把那些東西拿回來。
繆翊桐笑了起來,牽扯著背下面痠痛,忍不住又咳了幾聲,停了下來:“甚麼以前的人,現在的人,你這是甚麼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甚麼一個兩個,傻小子。”
他抬著頭,虔誠地看著繆翊桐:“只喜歡我好不好。”
他其實想說,只憐憫我好不好。
不要去看別人,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直到命運寫下最後一個句號。
他的愛人,他的神,他的繆斯,那些有著唯一性的代號,都指向了她。
而這些,現在都在他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