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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處相思,兩處閒愁

2026-06-02 作者:維西銀翹片是夜

一處相思,兩處閒愁

事情一多,忙起來就昏天黑地。有的時候站在上班的地鐵上,她都能靠在角落打個小盹,直到在珠江新城開啟反方向的車門,被上車的人向前推聳,被他們手中滾燙的糯米雞燙醒。

不過,她現在不喝咖啡也能撐得住,已經有段時間沒去樓下那家咖啡店了,偶爾去那麼一兩次,也是摸魚的時候去喝堆滿了奶油的摩卡。每天踏進公司的,都感覺自己朝氣蓬勃,在心裡的杆子結繩記事數著日子,看到不喜歡的同事也沒那麼討厭了。

就是謝宇揚生了她幾天氣,辭職這事沒和她說,每次路過她的位置的時候像只邪惡搖粒絨樣狠狠瞪她幾眼。繆翊桐承諾包她一個月的飯才算哄好。

“你說你要離職了?”伊莎聽到繆翊桐這樣說的時候,還是有點小驚訝。銷售的流動性大,她是知道的,即使客單價很高,每單抽成也很高,但是依然每個月都看著隔壁位置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運營崗倒是還算穩定。

現在找工作不是很容易,繆翊桐突然就說要離職,她還是小吃一驚。

繆翊桐坐在高腳轉椅上左右搖擺著身體,兩條腿再半空中踢著,“是啊。我已經和領導說了,最遲下個月應該就跑了吧,最早下週就走。休息一段時間,金三銀四,金九銀十,還能剛好卡到找工作的絕佳好日子。”

“你這?這麼急?辭職急,找工作也急?”伊莎不解。

“哎呀,打個比方嘛!”繆翊桐舔了一口奶油,“說不準,就是想休息一段時間。”

“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也好。話說回來,我也打算辭職了。”

“啊?”她明顯沒有想到伊莎會這樣說,她一直記得伊莎的小紅書的上面說的“希望成為這一行最有溫度的從業人”,所以她預設伊莎會一直做下去。

伊莎看到她的錯愕的大嘴,笑了起來:“甚麼表情?只允許你辭職,不允許我辭職?”

“為甚麼?”

“說了太多違心的話。有時候,為了業績壓力就隨便說話。公司的專案也不行,想起對客戶保證的那些承諾,哎,我自己都覺得不切實際。甚麼籤十萬元的合同,交付一百萬元的銷售額。怎麼可能嘛,現在市場這麼蕭條。碰上些根本不入流的作品,你還要哄著他們,說:‘老師,你畫得真好,特別有創意,很有藝術感,在市場上很受歡迎的這些作品。’,說出來自己都不相信,但是你得說著這樣的話,讓客戶把錢交了。”伊莎嘆了口氣,“其實有一些好的作品,好好運作是可以收穫不錯的市場反響的,但是老闆太在乎眼前一點點蠅頭小利,每個月的業績是他最在乎的,他不願意放長線。”

“他說到底就是不願意和你們共享資源的,你們銷售那邊要是賣畫賣得好,把不就是一手客戶資源,一手藝術家資源了,老闆怕你出去另立門戶。”他們公司不是特別大,但是勝在有官方背書,手上有個官方藝術展的專案十年從承辦,很多客戶都是衝著這個名頭的保障來的。

“也有這個因素吧。不過,我是不想幹了。可能,之後回家吧,正式接老頭子的班吧。”伊莎的語氣風輕雲淡。

“那件事情說開了?”伊莎和她提過一次,她是為了逃避她爸給她安排的婚姻才出來的。她本來是搞證券的。為了讓她回家,父親來廣州大鬧,出手攪黃了她的工作,父女兩大吵一架。讓她回家,結果她又跑出來了。

“沒,老爺子年紀大了,總要回去,這也是我的責任吧。”

“你倒是放得下。”

“倒也不是說放不放得下,就那件事,在我這就是一個一輩子的檻。可是是個檻又能怎麼樣,那不管怎麼樣,那個檻就是在那裡。就感覺有些事情永遠沒辦法說通,就像家裡有一個積灰的房間,沒有人去清理,然後久而久之,誰都不願意踏足那個房間。”

繆翊桐輕輕用手包住了伊莎的手,伊莎倒是語氣輕鬆:“沒事,大不了不提這件事就好了。我本來就喜歡和珠子打交道,我來搞藝術行業,本質上也是想之後回去賣珠子,有錢人的錢好賺,你看清楚他們的需求,就能住賺錢。我不能因為和老頭子的衝突,放棄我想做的事情吧。”

她語氣輕鬆,好像之前大吵一架,哭著從家裡面跑出來的那個人不是她。

“回來廣州記得找我吃飯。”

“好,到時候肯定狠狠宰你一頓。”

黴菌、結滿露水的洗手間瓷磚、燒臘店門口在躺椅上睡熟的阿嬤。

周孟楨的組畫已經完成了三張,還有一張。

面對畫板,他遲遲沒有抬筆。他索性放下筆,走到畫室的窗前,看著外面的景色。

今天的雲一顆顆散在空中,曬穀子一樣,整個攤開。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在便利店,自己沒有那麼衝動,事情會不會發生改變。或者,那天晚上她下車的時候,自己衝動一下,再問她一次,事情會不會變。這樣算下來,好像自己已經錯過的兩次機會。

周孟楨畫畫很少會卡殼,起稿很流暢,畫下來也很順利。但是最後這一張,他一直沒有落筆。

他從口袋裡面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牛皮本,隨手想畫點甚麼,那些靈光一閃他就都記錄在上面。紅色繩子隔出最新的那一張,是繆翊桐奔向地鐵站入口的背影。那天晚上頂不住睏意又睡不著的時候畫的。能擋住她半個身體的托特包被她甩在身後搖擺,一隻腳大步踏上臺階,另一隻腳還在半路沒有跟上,猛地捲起了一陣風。右手上面搭她的西裝外套,一件無袖的外套的肩線連著手臂的肌肉線條。

“在幹嘛?都要畢業了,怎麼還泡在畫室。”鍾思敏是來畫室收拾自己東西的,顏料、畫板,還有保暖的毛毯,統統早點寄回家,免得到時候還要自己扛回去。沒想到周孟楨還在,周孟楨真應該被授予“畫室守塔人”的稱號。

聽到有人的聲音,周孟楨趕緊轉身,把本子塞回口袋裡面,“畢業作品還沒得交差。”

“不至於吧,你這麼無情的畫畫機器,還會沒有靈感?”鍾思敏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開玩笑。鍾思敏覺得有人真的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他說迷進去,就能立馬迷進去。

“靈感又不是飯,吃下去就能飽。”周孟楨笑了,“你是畫完了?”

“嗯,一早搞定了,等畢業展了。”

“那還挺好的。我還差一張。”

“那你抓緊時間噢,這段時間很多事情,你有看到班級群裡我發的那個時間表吧,活動,材料都記住了。”

光顧著置頂,倒沒留意摺疊起來的訊息,“嗯?甚麼時候發的?”

“就前兩三天吧。”

“行,我等一下看看。”

“那我先走了。”鍾思敏已經把她的蛇皮袋子的拉鍊拉好了,“噢,還有,週末荔和的展室你對接的,你把注意事項發班級群裡面,有一些注意的事項可能有同學還不清楚。”

“好,我會的。晚上發。”

鍾思敏離開畫室之後,又只有他一個人了。

這四年以來,過了很多個這樣的時候。

有時候,跑完步之後就直接來到畫室,就這樣一個人,一坐就是一整天。記錄著外面刺眼的光線,或者是淅淅瀝瀝的雨。酸枝的顏料盒放在地上被磨損,掉了一塊又一塊的漆,空出來的地方又被莫名其妙補上不屬於原來的顏色。

好像突然有了決斷,眼睛陡然一亮,掏出牛皮本放在一旁,拿起筆飛快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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