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幾點,麥當勞永遠為沒吃上飯的人敞開大門!喜歡您來!
她帶著謝冰茹在展廳內逛的時候,正好李佳見完客戶,也趕到了。相關工作已經對接完,她不用她接待了,可是她也找不到甚麼由頭閃人,索性就跟在後面陪同。
有的人的畫是按照時間的順序掛的,也有按照作品系列的分,之前一直都是對著電子屏看,剛好趁著這個空當面對面看一下。
到周孟楨的展區,他正好站在梯子上面調整燈的角度。
看到謝冰茹來,他收拾了一下腳邊的工具,準備從上面下來。越過前面一堆人人,視線落在飄在後面盯著他的畫的繆翊桐身上,她伸著脖子,雙手抱在胸前,看入神了。強光穿過叢叢睫毛,在眼下灑下一片陰影。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才下來了。
“老師。”周孟楨用抹布把手擦乾淨才走到謝冰茹前面。
周孟楨是她的得意門生,畫畫這件事,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周孟楨就屬於又努力又有天賦的那類。
謝冰茹看著周孟楨的眼睛裡都是滿意,“小周,不錯呀。”如果不是她最近太忙,也不至於讓自己的學生一個人攬下全部的事情。
“沒有,繆姐的功勞。我一個學生,很多地方都不熟悉,還是繆姐比較專業。”他說話的時候,餘光瞥向繆翊桐,她已經從畫前回來在一旁站定了。
繆翊桐呲著個大牙,連忙推辭道:“沒有沒有,都是同學們的功勞。很多點子都是他們想出來的。我就在旁邊幫他們處理一下這樣子。”
“大家共同的努力。”謝冰茹在一旁圓起了話,“要不是佳佳,我真的對這次活動沒有完全的把握,那天突然就想做這個展覽,生怕來不及。還得是她給我塞了一顆定心丸。”
李佳連忙擺手,“謝老師,這都是我們應該的。這樣,展覽結束之後,我們大家一起吃個飯。”李佳辦事一向周全,滴水不漏,謝冰茹嘴角都堆滿了笑。
“老師,您看看我這個區域還有甚麼要調整的吧。”周孟楨在一旁說道。
“好,看看我們小周怎麼歸置的。”謝冰茹和李佳並肩就往裡面走。
繆翊桐呆在原地沒動,不知哪裡來的不適應,看到周孟楨就有手足無措的感覺,像是一口吃到了沒完全熟的麵條,但是她又很喜歡吃半生不熟的面。
燈光照在腦袋頂上,無端生出一種開始捫心自問,照的她更心虛了,眼前亮堂,心裡不亮堂。雙手插在褲兜裡面,兩隻腳在地上左擺右擺,大學時候跳街舞的舍友拉著她學的基本功,在這個時候想了起來,用來打發時間。
就這麼幹等著也不是個事。她索性饒開了,直接去到下一個展區位置,和下個展區的同學聊起來她的畫。
過了一會,謝冰茹和李佳她們走了過來,她假裝剛剛從洗手間出來,又跟上了隊伍。
逛完整個展廳,謝冰茹學校還有會就先離開了。李佳過不久也離開,她說下午要去趟深圳,有個應酬。時間一點點六十,同事們也都陸陸續續都離開,繆翊桐要收尾,就一直坐在前臺的指引臺。
展廳裡面的燈還亮著,她剛好借光,用這個時間把工筆展的方案寫完。她這段時間沒閒著,白天對接聯展的事情,晚上回家做下一個方案。上學的時候,在語文課上睡覺,數學課上做語文作業,物理課上做數學作業,化學課上做物理作業,生物課上做化學作業和生物作業,出來工作了也是這麼在其位不謀其政,她還得感謝那段時間的訓練。
指標停留在右上角。是辭職通知。
辭職的文件,已經寫好了。原以為最後一個文件是展覽方案,沒想到,今天在過來展館的地鐵上面,閒著物料,迅速就寫完了。
流暢,沒有一點卡殼。低頭開始寫的時候地鐵上對面是個補作業的中學生,抬頭的時候,對面還是那個中學生,手中還是同一本習題冊。
做了這麼久的心理準備,終於也是要到這一天了。
她下了莫大的決心,開啟了諶總和李姐的對話方塊,給兩個人都發了一份,然後合上了電腦。不要糾纏,不要留下後悔的餘地。
“你怎麼還在。”周孟楨從展廳裡面出來的時候,整個大廳空無一人,再走近,繆翊桐居然還在。昨晚沒睡好,把展區佈置好之後,他都躲在展板後面的小隔間裡面稍微眯了一下,醒來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我等著收尾。”繆翊桐低頭看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展廳的情況,燈都關完了,周孟楨估計是最後一個。“怎麼這麼晚?我看你的同學早早就離開了。”
“噢,偷懶補了一覺。”周孟楨把話輕飄飄帶過了,昨晚睡了三個小時有沒有都不知道,他實在是困得厲害。
“這樣。”繆翊桐也不知道了,默默低下頭把桌面的東西往裡面裝。
周孟楨看到繆翊桐,他本打算打個招呼就離開了。她好像昨晚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臉風輕雲淡,自己也可以裝作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不是嗎?他告訴自己就這樣往外走就好,可是自己的腳就是不動。
“不走嗎?”她收拾東西的時候,感覺到眼前一直有人,頎長的身軀莫名帶來了一股威壓。
低頭看手機的眼睛悄悄瞟了一眼,桌面已經收拾好了。“回了條訊息。”哪有甚麼訊息,刷著朋友圈等她而已。
“那走吧,剛好通知保安鎖門了。”她大著步子就朝外面走,周孟楨跟在後面,留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走下斜坡,周孟楨把繆翊桐喊住,“太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把車鎖開了。車鎖解開的聲音落槌一樣,不容拒絕。
繆翊桐沒有說話,從他手裡拿了車鑰匙,開啟駕駛位的門就坐了上去,“走,我送你。”
“甚麼?”周孟楨一臉錯愕。
繆翊桐把車子啟動,“看你太累了,疲勞駕駛會出事的。晚上也沒吃飯吧。疲勞駕駛加低血糖,你說呢?”開啟交管把手機從副駕駛的視窗塞到周孟楨手裡,一邊調座椅位置,一邊說:“我的駕照,請看,C1,四科都滿分一把過。她開車開得不多,太懶了,不願意開車,但是也能開。
“可以嗎?尊敬的使用者,請上車。”
人還在遊魂,根本沒反應過來,手倒是自覺開啟車門坐上了副駕駛。
“送你回學校了,我停地鐵站門口,你自己開回去。”
“沒事,先送你回家,等下我自己開車回去。”
她認準的事就一定要做,不容置喙,“乖一點,安全帶繫好。”
周孟楨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甚麼,老老實實把安全帶扣好。
他靠在椅背上扭了幾下,故意弄出一點聲響,眼睛眯起一條縫,透過縫觀察繆翊桐的反應——繆翊桐沒有看他一眼,目不斜視,轉方向盤,打倒擋。
為甚麼她一點都不說,哪怕說一點以甚麼。
算了,他索性閉起眼睛。
結果,假寐變成了真睡。醒來的時候,繆翊桐坐在一旁敲著電腦。
“甚麼時候到的?”周孟楨往後面縮了一下,伸了個懶腰。
繆翊桐抬頭看了他一眼,訊息等會手機上回吧。
她收了電腦,說道:“到了有一會兒了,你沒醒,我沒有擾人清夢的壞毛病。我買了麥當勞,你回宿舍的時候別忘了帶上去。記得吃飯。好了,我得趕緊走了,趁著地鐵還沒關。”
“算你請我吃的飯?”周孟楨還記著那頓飯,所以她這是兩清了是嗎?
繆翊桐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放聲大笑,“我就這麼摳門嗎?銀行的積分兌的,銀行請你的。我的飯,下次請你。”
說完,她拿著包就下車了,快速消失在地鐵的入口。
周孟楨盯著後座那個紙袋子,心裡說不出的感覺。座位旁邊還殘留她身上香水味道,莫名安心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