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告白
今天買的黃桃好硬,像蘿蔔一樣。有的水果就是要吃特價的,那種熟透了,軟軟的壓一下就要擠出汁的桃子,快要丟掉的時候,是最好吃的。繆翊桐嘴裡味如嚼蠟,思路也被堵住了,工筆畫展的資料一句話都看不進去。今天沒有去展館,也不知道謝宇揚那邊情況怎麼樣了?今天沒多少人加班,她也不想加班,八點多的時候部門就剩她一個人了,索性把工作資料裝在硬碟裡面帶回家搞。
晚上千家萬戶的燈都亮著,這個時候把自己家裡的燈關了,反而有種溫暖的感覺。她喜歡在這個點,把客廳的燈關了,蹲坐在陽臺那個低矮的小木凳上吹著晚風,樹葉抖落混著從高速隔音屏障中溜出來的聲音,這個時候閉著眼睛,可以幻想自己在自駕遊。
有震動,剛剛不小心碾過了石子。等等,是副駕駛的手機響了。
“你今天,沒來。”陳述句硬是加了一點疑問,好像想顯得不那麼直接,接到電話的時候繆翊桐就聽到這句話。
“公司有點急事要處理,所以沒去。宇揚去了呀,剛好文案的工作也搞定了,給你對一下新聞稿的整體框架,看看細節有沒有甚麼要修改的。”
“宇揚姐說你這幾天不是很舒服。怎麼了?”對面的聲音冷冷的,一塊冰坨子招了魂在說話。
她趕緊道:“沒事,可能最近氣候多變,加上事情有點多,就沒休息好。我今晚吃顆褪黑素早點休息就好了。”
聽筒另一邊沒有聲音。
“喂,小周?”繆翊桐的聲音放輕了,“訊號不好嗎?你有聽見嗎?”
一聲低沉的,“嗯。”
“那早點休息,明天還要繼續幹活。你先掛電話吧。”點頭哈腰慣了,不習慣自己先掛電話。
那邊一口長氣吐了出來,“你在公司加班嗎?”
“地點錯誤,行為正確。”猜得真準,一猜就猜到了自己的痛處,“我在家裡加班。”
繆翊桐想問他怎麼猜到的,還沒說出口,那邊傳來一句:“能讓我看一眼嗎?”
“甚麼?”繆翊桐沒有反應過來。
“我在你家樓下,你不用下樓,你在樓上看能不能看到我。”七點多的時候散場後,周孟楨藉口送謝宇揚和林嘉浩回公司放物料,他順帶跟著去他們公司辦公室看了一眼,沒有看到她,估計是回家了。
於是,他就開車來了這裡。
在樓下看著那盞燈半個小時,陽臺的玻璃門一直緊閉著,還在忙工作嗎?他不知道,點開對話方塊,又退出。他隱隱覺得繆翊桐最近對他的態度有點疏離,之前的訊息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現在,她一定要做最後那一條訊息,沒有甚麼可以回,也會發一個“好的”——分享變回了公事公辦。
晚上的空氣溼度有點大,背後的衣服黏在背上,不是很舒服,莨綢這種材質,夏天穿確實涼快,但是前提是在不出汗的前提下,出了汗就像穿了一件漏水的雨衣。
幸好,晚風可以吹開。
他今天穿了和繆翊桐上次那條裙子同樣花色的上衣。他看了店鋪,才知道一對是甚麼意思,是一組不那麼明顯的情侶裝,男款是上衣,鶴盤肩上,女款是裙子,鶴纏踝邊。他就這樣在一直佔著,直到繆翊桐站在了陽臺。
“你?”繆翊桐家不高,在三樓,剛好卡在了裝空調不用額外收費的樓層。她扒著欄杆,伸出頭往下看,剛好看到周孟楨,讓人窒息的美,直直地站在車門旁邊,頭髮半紮起來,抬頭看著她。
“確實是累到了,眼睛下面都有點黑青。”有一絲自己都沒有聽出來的在意,“你早點睡。”
“神經。光線的錯覺罷了。”繆翊桐嗔怪道,突然想起來甚麼,“等等!等等等等!我,你等等,你去樓下那個便利店等我。我有事跟你說。”
有些事還是要說明白,不然這段時間不能為了現有的尷尬,而躲著不見面,後續還是有工作的。
繆翊桐換了一身運動服,把盒子放在自己的運動腰包裡面,臨出門還拍了拍,給自己吃了顆定心丸:我不是連姆尼森,不會被搶,平安歸還。
“你是餓了嗎?”她做賊一樣走進便利店,剛到周孟楨旁邊就聽到他的肚子在叫。
周孟楨沒說話。今晚就一直在路上,確實是沒吃飯,“沒事,不要緊。”
“你等等。”
三分鐘之後,她就端著一碗車仔麵和一杯關東煮回來了。“吃吧。”把面撈勻,推到了周孟楨面前。
“那你?”
繆翊桐好氣又好笑,“你是餓暈了,腦子不轉了是吧?你也不看看現在時間,九點多了哥,我早就吃過了。快吃吧,我之前不都說過你太瘦了要多吃,怎麼不聽好話呢。”周孟楨大口吃著面,還真是沒吃飯,證實了猜想,更是有一種無名氣。
她不喜歡在別人吃飯的時候說事。食不言,吃飯說事對胃不好。看著周孟楨差不多吃完了,她才開口。
“這個,你拿回去。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掏出項鍊的盒子就往周孟楨的手裡塞,“這個小插曲就當沒發生。好了,你慢慢吃,我先回家了。明天布展現場見面。”
“你不喜歡嗎?”周孟楨一口面沒嚥下,嗆了一口,不停地咳嗽。
繆翊桐攤開雙手,“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小周。知道你想感謝我,相比於項鍊,你的心意更加貴重,所以我心領了。”
周孟楨的筷子已經放下,低著頭沒有說話,握著盒子的手微微張開著,油彩粘在指腹上面沒有洗乾淨,能夠清晰地看到指紋一圈一圈,迷幻如同前段時間裝衣櫃的時候那把沒用上的螺紋銑刀。
那天之後,他們沒有再見面,今天是第一次,不知道是他避著自己,還是自己避著他,或者客觀原因上沒有有需要見面的事,或者是主觀上不知道見面說甚麼。
繆翊桐看著旁邊的人,他居然買了和自己那條裙子一組的上衣。今天很累嗎,出了很多汗吧?領口浮了一層鹽分的結晶。
等一下!
繆翊桐好像突然意識到了甚麼,隔著一個椅子坐下了,“如果我的問題冒犯到你,對不起!”她像是下了甚麼決心一樣,第一次正式地直視著周孟楨的眼睛:“你是不是對我有甚麼意思?”
話不好說得太直白,小小打了個擦邊球。
如果順著這些痕跡往前回溯,好像一切都能夠被串連起來。誰沒事天天和別人聊東聊西,送東送西,閒得慌嗎?但是,她又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周孟楨?沒必要吧。這類人應該不用這麼隱晦地喜歡一個人吧?別人隱晦地喜歡他倒是可能性比較大。
周孟楨明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巨大的笑聲,店員都忍不住朝這邊看了幾眼。
“好失敗啊我。”周孟楨自嘲道,整理好情緒,抬眼坦率地看著繆翊桐,“是,我喜歡你。很喜歡的那種喜歡。”
他擔心自己的表達還不夠到位,又補充道:“真誠地,喜歡你。”這是鄭睿教他的,告白要真誠。
他只想坦率地告訴眼前這個現在一臉蒙的女孩,我喜歡你,只是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