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在公交車上睡著,大概是因為像在綠皮火車上一樣,吵吵鬧鬧,穿過了一面牆
對完細則之後,已經是下午兩點了。中午在衛老師家裡吃完飯又繼續對,吃完飯之後就發了飯暈,頭昏腦脹想睡覺,談到場地佈置的方案時,繆翊桐真想一頭栽在桌子上睡。
起身離開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放到門把手上了,又被衛老師叫住了。
“這次展覽,現場的佈置用冷色調吧,務必務必,包括燈光。”衛老叫住了他們。繆翊桐轉身看向他,他把眼鏡框往上推了一下,鏡片底下是眼白渾濁,但是眼神炯炯有神。
繆翊桐輕輕點頭,這個點已經提了好多次,但是衛老師還是一再叮囑,她自然是不敢怠慢,“好的,老師。如果還有小調整,打電話給我或者小謝,我們都會馬上調整了。大框架還是不變,我們明天就開始搭建展廳了。”
“好,好,謝謝你們。”衛老師想要送他們,和蔡町兩人推推搡搡,還是被蔡町在門口攔下了。總不好讓客戶送的。
“蔡總,我和小謝要去一趟現場。您看您要一起去嗎。”繆翊桐想著趁熱打鐵把點點陣圖畫完,之後就可以少出來跑一趟了。
蔡町正在路邊抽菸,在客戶面前不好抽菸,一口下去賽過活神仙,沉迷在尼古丁中,沒回應繆翊桐。
繆翊桐見他沒回應,又問道:“您急著回公司見客戶,我和小謝去就好了。衛老那邊後續服務跟進,您不用擔心,我們會及時對接的。”
蔡町彈了一下菸灰,正和他意。反正尾款到手了,後續的,運營跟就好了。展廳現場,估計正在裝著,塵大灰大,這個回南天的溼度,踩地上能沾一腳泥,他才不想去,有這個時間,出去摸一摸魚,然後回到公司舒舒服服泡上一杯茶,等著夕會開完下班多好。
蔡町嗯了一聲,“那你們去吧,我就先回公司了。看到你們諶總我會跟他說一聲的。”
“好的,謝謝蔡總。”
“想喝一點點。”轉身走出去沒兩步,謝宇揚就望天興嘆:“想喝紅茶瑪奇多,吃奶霜。”
“……”繆翊桐咂巴咂吧嘴,好吧,自己也想喝,但是專門去喝又沒必要,“再說吧,看看路上有沒有買的。”
下午三點的公交車上沒有多少人,中老年人居多,扶著裝滿了食物的小推車坐在車廂前半節的單人座椅上。繆翊桐看了一圈,徑直朝著車廂後半截的雙排座椅的位置走。今天出了點小太陽,暖風燻得遊人醉,她把車窗開啟一點,衝一下了車裡面不可名狀的味道。
謝宇揚坐在她身邊,開啟手機開始玩消消樂。車子啟動,頭靠在那根橫亙在她的腦袋和車窗玻璃之間的鐵桿上,跟著剎車的節奏,搖勻自己的腦漿。這麼大的動靜下,她竟然還能產生了昏昏沉沉的睡意。一個一個哈欠連著過來,眼皮子就不受控制地打架。最後有印象的是高架橋上已經有三角梅開了。
繆翊桐蹲在地上,深深吸了一大口奶茶,嚼著椰果問道:“所以你就沒叫我。”繆翊桐睡著了,謝宇揚專心消消樂,兩個人坐過了兩站路。
謝宇揚癟了癟嘴,“倒也不是,你看,你多睡了一會兒,我多玩了一盤,在走過來的路上,我們還剛好買了奶茶嗎。同時,我們還發現場地後門剛好在修路施工,到時候放指示路牌,我們可以避免指引出錯。我覺得這沒有甚麼大問題。”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繆翊桐吸了一口:“我覺得再加一份仙草會更好吃。”
“我覺得應該加波霸。”
“吃不動,波霸珍珠這種東西,吃一次感覺腮幫子被打了一頓。”
“你真不懂,下次我點,你試一試。”
繆翊桐站了起來,收拾好地上的吸管包裝,放到一邊,等一下離開的時候再順便帶走。奈米膠把確定的點點陣圖粘在牆上,用鉛筆對著圖,在展板上做著標記。
展板剛剛搭上,貼了一層透明膜,在燈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謝宇揚在旁邊敲著鍵盤,應該是在改今天的品宣文章。她用鉛筆在一個個做著記號,向右邊移動。
“你那個聯展的文字部分寫了嗎?”繆翊桐突然想起來了甚麼,“佳佳有點急你記不記得。”
“嗯,前兩天的事,我當然記得。在看資料,資料有點多,怕搞亂。”謝宇揚手指沒停。
繆翊桐深以為然:“我今天翻了一下,然後就不想翻了。痛苦。不過,不是那種雜七雜八的聯展,同一個老師。專業院校,風格統一,學術展,應該之後做起來不會那麼複雜吧。”
“不確定,再說。”謝宇揚直起了背,吐了一口氣:“好累。”
“給自己積極的心理暗示,你不是累,是充實。”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她看了看自己和謝宇揚之間的位置,“那你說對了,我確實站著。”謝宇揚白了她一眼,背過身去不理她。
如果不是保安來催著鎖門,繆翊桐都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五點多的時候,謝宇揚說要回公司拷份資料,就先離開了。繆翊桐留下繼續定點。
“小姑娘,展廳要閉館了,要不明天再來吧。”
聽到保安的聲音,繆翊桐趕緊掏出手機,十分鐘到七點,是到閉館時間了。一般來說,為了安全,只有臨開展前一天和撤展當天才能夠延遲到十二點。
繆翊桐看著最後的一列展板,想了想道:“保安大哥,通融一下吧,要不這樣,就再給我五分鐘,五分鐘一到,我立馬滾蛋。”她可不想明天再跑一趟。
保安擺了擺手,五分鐘也可以接受。“行吧。那你儘快。這個出了安全問題是我們擔責任的,互相體諒一下。”
她乾脆直接用點畫線表示作記號。到時候和林嘉浩說一下,問題也不大,反正就最後一列用這種方式。
搞完之後,她收拾好東西,飛速離開,通知保安落鎖。
站在路邊,手上挫折多餘的奈米膠,搓成一個球,想在半空中把它彈走,但是心中的道德感約束著她不要隨地亂扔垃圾。一直搓著,黏膩地躺在自己的指腹,奈米膠因為自己的體溫而變軟,又因為室外溫度而硬結,最後變成黑黑的一塊。她把這個過程叫做奈米膠的塌縮。
路邊的共享單車們被騎走,又被歸還。繆翊桐收緊了風衣的領子,她今天穿了一條羊絨裙子,實在不適合騎車。時間太晚了,已經不夠時間買菜做飯洗碗了。時間還早,可以走去那家老字號粥粉店,吃一碗燒鵝粉再回家。路燈斜斜照射過來,夜色更襯肩上沙金色的盤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