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下藥。
他給她下了最後通牒。
宋雲梔也不知是在第幾秒,抓起手機對在座的說去個洗手間,然後到走廊給他回撥過去。
“怎麼了,我在開會。”
那端安靜了約半分鐘,就在宋雲梔皺眉打算再次開口,季庭川陰寒的聲音徐徐傳來,砸進她耳膜。
“幾點了。”
這是他給她定的規則,只要他不在京城,她就必須晚上十點前到家。
今天是宋雲梔第一次起了逆反心理,破壞了這個規則。
宋雲梔沉了沉氣息,“不是每個人都能準時下班的,我有我的工作要處理,處理完自然會回去。”
每間包廂隔音都極好,走廊的空氣被寂靜包裹的嚴嚴實實,靜得只剩宋雲梔的呼吸聲。
靜下來的幾秒裡,周遭空氣彷彿凝固了,直到——
“宋姐,快進來吃呀,飯菜要冷了喔。”
有人破壞了這詭異的沉靜。
那邊含氣笑了聲,嗓音沉沉的,宛如一把匕首在慢慢磨她喉嚨,“開會。”
他在仔細咀嚼這兩個字,宋雲梔最怕他這樣,像是把她脫光了擺在手術檯上,將她一一剖解開。
宋雲梔頂不住他拉長線,眼一閉,把線收了。
“對不起。”
“我在和工作室員工聚餐。”
季庭川耐心已經殆盡,嗓音也不再溫和,驟地沉冷下去,“自己走還是我讓人去綁你。”
那晚,宋雲梔謊稱身體不適先行離席。
回到壹號府她越想越氣,卻又在點開季庭川的對話方塊時慫了膽。
最後她發了一條僅季庭川可見的朋友圈。
[跟人沾邊的事,樣樣不做]
——
冠智生物集團能發展至今成為上市公司,全靠蔣麗娜的資金幫助,加上早年疫苗研發的天時地利,正好趕上風口才讓宋志新事業風生水起。
可沒想到他賺錢後並沒有沉下心學習如何經營公司如何研發好產品,而是動了賺快錢的念頭,思想偏離軌道就很難再回來,宋志新也在吃回扣的路上越走越遠。
這次曝光宋雲梔沒有出面,宋家人也能猜到是她的傑作,而一向不管宋雲梔和宋志新恩怨的宋宜棠見這次害的冠智集團股票下滑嚴重,甚至影響到聲譽,碰巧她在京城中轉,便把宋雲梔約了出來。
瀚星大廈旁的咖啡館裡,兩人正對而坐,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先開口,像陌生人卻又多了些對彼此的熟悉。
她們雖同父異母但從小跟親姐妹似得,宋雲梔是宋宜棠生命裡的一束光,在那獨生女的孤獨中,是宋雲梔的到來給予她童年濃墨重彩的一筆。
對於宋雲梔來說,亦然。
在她不堪回首的童年時光裡,僅存的美好回憶是和宋宜棠的,可隨著時間推移,那些美好的過去回憶起來就像在玻璃渣裡找糖吃。
蔣麗娜心疼宋宜棠沒玩伴,才願意收留宋雲梔留在宋家,宋宜棠漸漸長大也發現了宋雲梔私生女的身世,她沒怪過她,認為這是爸爸的錯。
所以後來宋雲梔處處和宋志新作對她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這次危及冠智股票,她想來聽個解釋。
在此之前,她們已經很久沒見過了,午後的陽光從玻璃窗裡照進來,斜斜地落在兩人中間,試圖融化她們之間的隔閡。
沉默許久,宋宜棠先開了口,直奔主題:“為甚麼這麼做?”
宋雲梔音色淡淡的,“這是他應得的。”
“縱然爸爸出軌是他的不對,但你的做法也不值得表揚。”宋宜棠說話溫聲細語的,同小時候那樣溫柔地批評她,“小梔,很多問題是需要溝通才能解決的,這些年來你和爸爸就是因為缺少溝通才會這樣,你們坐下來好好把話解釋清楚,爸爸會原諒你的。”
宋宜棠的成長環境和宋雲梔一個雲端一個在泥濘,看問題角度自然不同。
前者是象牙塔裡的公主,家裡的掌上明珠,受人人寵愛,一句不想繼承家業蔣麗娜就送她出國深造她愛的鋼琴。
而宋雲梔是被關在地下室裡見不得光的私生女,吃飽穿暖是她每天最擔心的問題,除此之外還要遭受宋志新的毒打。
想到這些,宋雲梔冷笑了聲,“他原諒我?有沒有問過我要不要原諒他?”
語畢,她面色一沉,周身的氣壓更是低的駭人,“好了姐,這件事與你無關就不要操心了,這是我和宋志新的個人恩怨。”
宋宜棠眉頭緊鎖,一頭黑色長髮襯著她面板白皙,眼簾放低,眉眼都是對宋雲梔那番話的不悅,“你如今的做法已經波及蔣家,甚至是公司股票,已經不是你們個人恩怨的問題了。”
“如果他做事光明磊落,不偷工減料吃回扣,我還能害得了他嗎?”宋雲梔的眼裡沒有一絲溫暖,從頭到尾的表情都是冷漠淡然的,彷彿一塊冷凍多年的鐵,散發著逼人的寒氣,“要想不被害,就踏踏實實做個人,人在做天在看,他做過的所有事終有一天都會遭報應的,這還只是開始。”
宋宜棠從宋雲梔的眼裡察覺到了疏離,這些年她活得很矛盾,她知道宋雲梔這麼做是想報復宋志新,可一邊是妹妹一邊是爸爸,怎麼選都不對,而那些被她珍藏的童年回憶,在此刻看見宋雲梔眼裡的疏離時,“啪”的一聲,碎了。
“小梔,你變了。”
“我沒變,我一直都是這樣。”
宋雲梔不忍去看宋宜棠受傷的眼睛,移開視線的同時聲音也柔了幾分,“乖乖女只是宋志新給我貼的標籤,活得過於教條根本就不是我,可是能怎麼辦呢,要想在宋家活著我只能扮乖。”
“這件事你就別管了。”
宋雲梔說完,端起咖啡喝了第一口以示禮貌,然後拿包起身,“先走了,演出順利。”
初秋的陽光照在宋雲梔離開的方向,咖啡館被午後的太陽照得暖烘烘的,可卻怎麼也溫暖不了宋雲梔和宋宜棠之間的冰河。
這些年她們好像都沒有互相怪過對方,但也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有話直說。
他們之間的冰河經過多年的忽冷忽熱,早就生出一絲絲蜘蛛網般的裂痕。
站在冰上的人誰都不肯走,眼看著冰面一點點裂開,她們於事無補。
看著宋雲梔離去的背影,宋宜棠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像是心臟被狠狠抽了出來一樣,痛的無法呼吸。
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嗎。
小時候真傻,居然盼望著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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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下了班,宋雲梔驅車前往瑞安醫院找趙華清,順便給他帶了晚飯。
她到的時候,趙華清剛結束一場知識講座,兩人幾乎同一時間到辦公室。
進了辦公室,宋雲梔把便當盒放在桌上,洋裝生氣訓斥他,“一大把年紀了別跟小年輕似得,累了就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
這番話在梵素剛成立宋雲梔不分晝夜工作時,趙華清對她說過。
現在終於逮到機會還給他了。
趙華清聽了不怒反笑,“輪到你批評叔了。”
宋雲梔輕哼了聲,關心道,“身體怎麼樣了,聽孟景桓說你前些天頭痛。”
“已經沒事了,就是沒休息好老毛病了,最近京城降溫,你也要多注意你的身子,運動可不能落下了。”
趙華清在宋雲梔面前永遠笑臉相迎,連軸轉了一天的疲憊都在她的到來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宋雲梔是早產兒,加上溫亦巧在懷她時心情抑鬱寡歡的,導致她出生體質就不好,幼兒園時期被趙華清拉著去運動才好轉一些,可身體還是比一般人畏寒。
宋雲梔把手機上的新聞資訊搜出給趙華清看,“我是來給你看個好訊息的。”
趙華清透過眼鏡看了好一會兒,“這次冠智的名聲算是徹底敗壞了。”
“還不夠。”每每提及此事,宋雲梔眼裡都會多幾分鋒芒,“下一步就是他的名聲了,宋志新一定會受到他應有的懲罰。”
趙華清這些年看著宋雲梔越來越堅韌,可他清楚,她也只不過是個小女孩,本不該捲入這樣複雜的恩怨裡。
他抬手摸了摸宋雲梔腦袋,和她小時候那樣,眼裡摻了心疼。
雖然趙華清甚麼也沒說,宋雲梔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辦公室裡靜了片刻,宋雲梔衝他擠出一抹笑,緩和了傷感的氣氛,“放心吧老趙,我不再是任他欺負的小女孩了,你出差那會兒都沒看見,我把他像條狗一樣栓在凳子腳上了。”
趙華清被她逗笑,眼裡充盈的淚水也散了些,“巧巧要是活著看到你如今這麼優秀,還嫁給心愛之人,不知該有多高興。”
宋雲梔抿了抿唇,斟酌著怎麼把想和季庭川離婚的訊息提前告訴趙華清,不經意的抬眸看見了趙華清眼裡的淚,在吊燈的照耀下,顯得更加明亮耀眼。
她知道,趙叔是在透過她思念媽媽了。
宋雲梔幾不可聞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把要離婚的事說出口。
媽媽的事就像一顆被埋在潮溼土壤裡的種子,這麼多年生根發芽早就長成了參天大樹,而這棵被恨意灌溉的大樹長出了藤蔓,將施肥的人捆住連呼吸都困難。
這是他們的心結,宋志新一天沒受到懲罰,藤蔓就一天不會消失。
趙華清晚點還有一臺手術,宋雲梔叮囑他要按時吃飯便離開了。
宋雲梔從醫院出來時,駐足抬頭看,秋天的夜晚瀰漫著寒意,月光被黑暗吞噬,夜空像一塊黑幕把整個世界籠罩,一絲亮光無法滲透,就像一望無際的深淵,讓人感到恐懼。
忽而颳起一陣微風,吹亂了宋雲梔耳後的髮絲,也吹動了天邊如薄紗的雲層,宋雲梔看見一顆星星從雲層後冒出頭來,在黑暗的夜空中顯得尤其明亮。
宋雲梔見狀彎了彎唇,“媽媽,你也想我了嗎,我好想你啊。”
“京城的秋天太冷了,我想回滬城,我想回家,回有你的家。”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開始哽咽,一滴溫熱的淚從眼角滑下,“可自從你走後,我就沒有家了。”
宋雲梔怕黑,小時候一度不敢看夜空,最後還是趙華清講了一則故事告訴她逝去的媽媽會化作星星在天上守護她,後來宋雲梔才漸漸地敢抬頭看,好似在透過星星思念母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收回視線時用手背抹去下巴的眼淚,包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壹號府管家來電。
“太太,時候不早了。”
看似關心的一通電話,實則是季庭川對她的掌控。
即使他不在京城,也還是有人替他盯著她。
這樣的生活讓她感到窒息。
掛了電話,宋雲梔往停車位方向走,剛走兩三步又停了下來,她看見了迎面走來的宋志新。
他穿著一身黑,幾乎隱入黑夜之中,橘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的頎長,他步步向她逼近,他們之間的空氣似乎形成一道屏障,憤怒和殺意翻騰不息。
事情發生到現在,宋志新都在處理公司的事,好不容易有個空閒連夜也要從滬城飛來京城找宋雲梔算賬。
當他停步在宋雲梔面前,看見她的眼神不但不害怕,反而敢和他直視,甚至帶了看戲的成分,宋志新氣得抬手就朝她臉上去。
“你想清楚。”
宋雲梔簡短的四個字打斷他的動作,“這一巴掌落在我臉上的代價,你承擔的起嗎。”
揚在空中的手頓了頓,幾秒後被無聲攥成拳,再開口,聲音是從咬緊的後槽牙裡一字一字蹦出來的。
“真是我養的好女兒,淨幫著外人來欺負爸爸。”
宋雲梔不解地歪了歪頭,“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少跟我裝傻充愣!這些事難道不是你乾的!”
音落,一沓調查資料砸在宋雲梔身上,她眼神淡漠地睨了眼落在地上的資料,面無表情道,“哦,這叫欺負嗎?我明明是為民除害。”
“你!”
“但凡你不貪,我都不會成功。”
宋雲梔唇畔劃開一道笑,“這麼說來,冠智出這樣的事,你功不可沒。”
宋志新面部肌肉緊繃,眼裡的憤怒逐漸瘋狂,他默了會兒,忽然詭異地笑了起來,“宋雲梔,你敢這麼跟我對著幹,不就是仗著季庭川這座靠山嗎,你還真以為季庭川是真心待你麼?”
宋雲梔冷笑了聲,反問他:“這個世界有真心嗎?”
她目不轉睛地咬著宋志新的眸,像一張巨大蛛網,從天而降將宋志新牢牢網住,“如果有,作為爸爸的你為甚麼要給我下藥,為甚麼要把我打包送到別的男人床上!”
兩年前那場鴻門宴宋雲梔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她沒想到宋志新連人性都沒有,居然敢對自己的女兒下手。
那晚幸好季庭川出現,她才沒有被那些滿口汙言穢語的男人帶走,某種程度來說,她是感激季庭川的,雖然他和她結婚是利用她坐上季家掌權位,但她也從他那得到應有的權力,相互利用罷了。
宋志新聽了,嘴角扯起諷刺一笑,賣關子道,“你不知道啊?”
宋雲梔眉頭微擰,一種極度不安的情緒就像一串珠子懸在她心口,搖搖欲墜得難受。
“給你下藥的不是我,是季庭川。”
話音置地,她心口的那串珠子啪地掉落,繩子斷了,珠子滾了一地。
作者有話說:
這是最後一擊,馬上就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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