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小姐第十章 你哥怎麼騷騷的
大小姐第10章
據孟澤葵的觀察,所謂的“過時節”,相當於青草村的小廟會。
一大早,各種賣肉類魚蝦海鮮,以及桌椅碗筷的小老闆開著三蹦子在村口吆喝。
這在平常是見不到的,青草村的村民買這些東西得去七八公里外的小鎮上。
唱戲的戲班子已在昨晚入住青草村,孟澤葵見到幾個塗脂抹粉的演員在做最後的準備。聽小野說,他們中飯過後就要亮嗓開唱了。
一車車色彩豔麗的石榴,冬棗,板栗,紅薯,玉米,橘子,柚子,柿子開進青草村以戲班子為中心的活動廣場。
除此之外,還有套圈,石膏畫,打/槍,遊戲室,檯球室等娛樂活動登場。
隨處可見都是農民對豐收的慶祝與喜悅,是書本上“社戲”的現實版。
孟澤葵推著串串香小推車,一邊走一邊觀察,車輪咕嚕咕嚕。
這都是她二十年的人生經歷裡從未見過的東西,只存在語文課本上,她第一次見,覺得很新鮮。
嘴角的笑就沒落下過。
“茶苗!你等多久了?”孟澤葵聽到走在前面的小野熱情地和一個同齡的小姑娘打招呼,她就知道自己差不多到地方了。
這個小姑娘眼熟,孟澤葵很快就想起她就是那天蹲在民宿門口剝栗子的另一個人。
她們聊得熱切,一直在說關於糖炒栗子的事。
孟澤葵不得不打斷她們,“小攤車擺在哪兒?”
“那兒!”小野用手一指。
孟澤葵看過去。
就在戲臺前右側,還算不錯的地理位置。
青草村這個節日的活動範圍,都是以戲臺為中心,人流量基本集中在這塊。
眼見著小攤販像是一條貪吃蛇,越來越多,孟澤葵連忙推著過去搶位置,銜上尾巴。
一開始她還把握不了小推車的節奏,沒想到,就這麼一會兒功夫竟然可以轉彎漂移,搶佔先機!
她還是太優秀了,孟澤葵感慨。
低頭一看,搖搖晃晃跟了一路的番薯幹累趴在她腳邊,嘴裡還叼著個空瓶。
孟澤葵也不懂番薯幹叼著這個幹嘛,可能是為了顯示自己也有在幫忙吧。
她蹲下/身,想摸摸它,又忽然意識到自己還要幹活,只好拿腦袋去撞它。
這個串串香小推車是揭奶奶的,剛才她家裡來了客人,不得不招待,所以孟澤葵才幫她。
誰讓她吃了人家的飯呢。
她是個知恩圖報的大小姐。
孟澤葵再次感嘆,她還是太完美了。
但是把小推車擺好後,要怎麼做?
孟澤葵愣住了,她完全沒概念。
她低頭看向番薯幹,番薯幹也一臉忙完地望著她。
“喂,你聊好了嗎?下一步要怎麼做?”孟澤葵衝小野喊。
小野懷裡抱了個桌子,她也要擺攤,賣糖炒栗子。
所以前兩天一直去山上撿栗子。
“把材料都擺出來啊。”小野還在生氣昨天的事,對孟澤葵沒有好脾氣,走過來,叉著腰說,“該洗的洗,該接水的接水,這還用教嗎?”
真是欠揍的臭小孩。
孟澤葵抽了抽嘴角,剛屈起手指,想要給小野的腦瓜一記栗子,沈雲程拎著一大桶水過來了。
“小野。”他放下水桶,溫和地批評她,“對我的客人要有禮貌哦。”
被哥哥教訓,小野懊惱地紅了臉。
下一刻,她聽到腦殼一記脆響,疼痛襲來。
小野捂著腦袋,瞪視始作俑者。
孟澤葵抱著雙臂,漫不經心地說:“我可不是甚麼溫柔大姐姐,要是再對我大呼小叫,你的小零食沒了。”
聽上去完全就是惡毒巫婆的做派。
小野敢怒不敢言。
“過來,番薯幹。”沈雲程蹲在地上,招呼著在孟澤葵腳邊乘涼的番薯幹
番薯幹叼著空瓶子小跑過去。
孟澤葵看到沈雲程把空瓶分開,裝水,喂水給它喝,才明白番薯幹叼的是自己吃飯的傢伙。
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小東西啊。
要不是因為還要做食物,孟澤葵早就忍不住蹂躪這顆小狗頭了。
她剛要去搬調料,就被沈雲程打斷,“我來吧。”
“但是在我開始之前,可以麻煩你幫我舀水洗手嗎?”他笑著舉起自己剛剛摸了狗狗的手。
為甚麼是她幹活?這是孟澤葵的第一反應。
但當她目光觸及那粒褐色小痣以及那雙溫柔帶笑的眼睛,孟澤葵哦地一聲,答應了。
誰讓他是帥哥呢。
帥哥說甚麼就是甚麼吧。
沈雲程拎來的水正好派上用場。
一個倒水,一個洗手。
他的每一次詢問都很有禮貌。
“幫我拿一下洗手液。”
“慢點,水不要濺到你的裙子上。”
“幫我帶上一次性手套好嗎?”
“還有袖子,捲起來。”
孟澤葵:?這也要
一想到他要幹活,長袖確實不方便,也就同意了。
秋日柔和慵懶的陽光下,微風吹拂沈雲程的前額髮,兩人的手指輕輕交纏觸碰,若即若離。
在觸碰到對方的體溫後,又很快分開。
沈雲程淡笑著對孟澤葵說了一聲謝謝,然後便秩序井然又利索地幹起活。
順便把妹妹的小攤位也整理了一番。
只有躲在一旁偷偷觀察的茶苗在心裡驚聲尖叫,像只猴子一樣晃開蕩去,捶胸頓足,歡呼雀躍。
不拘小節傲嬌大小姐,心思細膩溫柔人夫,好嗑,實在是好嗑。
這不得回去寫個五六七八本同人小說啊!
“你在幹甚麼呢?”小野拍開茶苗的手。
兩排大牙花整整齊齊地往外滋著,足以可見她笑得有多燦爛。
“你不會懂我們小說女的。”茶苗一直都覺得沈雲程長得好看,在他面前緊張得說不出話。
經常躲在遠處偷偷看,她神秘兮兮地說,“小野,你覺不覺得你哥今天騷騷的?”
小野:……甚麼亂七八糟的?
她往外走,“我要去拿糖炒栗子了,不管你了。”
時節要到晚上才熱鬧。
白天,孟澤葵就守在串串香攤子旁邊。
確實是守,主要也不會弄這串串香,讓她去幹活,純屬是添亂幫倒忙。
她的用途就和番薯幹一樣,起到神獸護衛一方的作用。
兩者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番薯乾沒有她吃得多。
哦,還有個區別。不少遊客看到攤子前有條狗狗,都願意停下腳步摸摸它,順便消費一把。
總而言之,孟澤葵就是個不能用、只能看,但看了添堵的小飯桶。
沈雲程給她搬來椅子,買來瓜子,時不時投餵她一些隔壁攤位的炸串,水果,零食。
看著孟澤葵兩頰鼓起小腮,沈雲程笑著說:“孟同學吃飯好香,甚麼都吃,不挑食。”
礙於口腔裡還有沒有嚼完的食物,孟澤葵賞他一個“那是當然”的眼神,很快她又聽到沈雲程說,“比挑食的番薯幹好養活。”
孟澤葵看向腳邊,番薯幹正試圖用小鼻頭拱開青菜,只吃肉肉。
沈雲程這是甚麼意思?
誇她還是扁她?
在聽到沈雲程一串笑聲後,孟澤葵:……
她用“你死定了”的死亡凝視瞪著沈雲程。
“好了。”沈雲程笑容更深,把一顆橙黃的橘子放進她懷裡,“我回家幫你拿充電寶,渴了就吃這個。”
終於走了。
沒了沈雲程騷擾,孟澤葵終於閒適地磕著瓜子,看著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歌舞昇平。
一入夜,她就蠢蠢欲動。
正好翟詩瑤帶著汪春有來找她。
那時候孟澤葵正大剌剌地躺在躺椅上吃澱粉腸,從她那個角度看過去,正好能瞧見前方不遠處正在上演的《貍貓換太子》
“劉娘娘你,你好狠心吶,你只顧爭權貴,施毒計將人害……”孟澤葵的腳尖一抖一抖跟著打拍子,一邊哼唱一邊啃澱粉腸。
翟詩瑤忍不住揶揄她幾句,問汪春有,“瞧瞧,這是誰啊?居然還會唱本地戲了,是本地人吧。”
汪春有可不敢戲謔孟澤葵,笑笑離開這兩人的唇槍舌劍。
孟澤葵咬下最後一口,面不改色地站起來,“唱詞不是寫在顯示屏上了?你看不到?”
“看到了,就是沒你這麼愜意。我們三催四請喊你一起吃飯,你也沒個準數,原來是自己偷偷在這啃澱粉腸,也不喊我們。”見著孟澤葵從旁邊的小攤上自來熟地拈起一根,翟詩瑤急著喊,“也給我來一根。”
孟澤葵沒搭理她,自顧自出了小攤子。
翟詩瑤臉皮厚,也撿了根剛炸出爐的,氣得小野大罵,“給錢!你們城裡來的懂不懂規矩?”
翟詩瑤:“記孟澤葵賬上。”
孟澤葵:“記沈雲程賬上。”
小野:……
汪春有本來也想學著翟詩瑤拿一根,但小野惡狠狠的眼睛彷彿要吃人,剛伸出去的手立馬雙手合十,歉意地拜了拜。
見自己的夥伴出走,番薯幹也伸了個懶腰跟出去,小野緊了緊牽引繩,“幹甚麼?你也要出去玩?那還怎麼招攬生意?你今天是鴨子,鴨子!”
番薯幹嗷地一聲:我是狗啊,狗!
小野忽然想起甚麼,衝著孟澤葵的背影大喊,“我的油雞,三包!三包!”
“你這兩天都在哪裡吃的飯?”翟詩瑤剛咬了一口澱粉腸,就被燙到了,“光吃這東西也吃不飽吧?”
“我在沈雲程家做客,當然是他燒給我吃的。”孟澤葵泰然自若地撒謊。
事實是:如果不是揭奶奶賞飯吃,孟澤葵估計得餓死。
“那還挺好。”翟詩瑤心不在焉地來了一句,忽然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你知道嗎?昨天滑翔傘基地不讓你坐車,是丁曼弟弟故意的。”
孟澤葵停下腳步。
翟詩瑤朝著落後兩步的汪春有揮手,“她有證據。”
汪春有小跑著上前,“昨天回到民宿,我去找老闆要熱水喝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丁勇和哪個司機說話,就用手機錄下來了。”
說著就掏出手機給孟澤葵看。
誰知道她的手機卡住了,頁面停留在她剛才瀏覽的小紅書介面上,怎麼按都紋絲不動。
這種緊要關頭掉鏈子的事情有些尷尬,旁人的目光怎麼放好像都不太合適。
孟澤葵瞟了兩眼,就看到了小紅書上推送的帖子。
《不要主動聯絡貧窮得讓人窒息的原生家庭》
《大學畢業生就該這麼廉價嗎》
《男朋友不給我花錢,我想分手了》
《東京銀座香奈兒打折,便宜得跟白送一樣》
《1979年,我的父母在美國留學》
這畢竟是別人隱私,孟澤葵尷尬得移開視線。
翟詩瑤難耐地嘖了一聲,“怎麼搞的,手機都卡成這樣,你怎麼不買個新的。”
汪春有急得頭皮發熱,小聲解釋說,“就是記憶體不夠了,平時不這樣。”
孟澤葵:“有甚麼好急的,慢慢來,我沒那麼賤,還要上趕著聽別人罵我。”
有了這句話,汪春有稍微緩了過來。
從退出小紅書到點開相簿,足足等待了十幾秒,可這十幾秒幾乎讓汪春有置身於烤火架上,渾身發燙。
她終於點開相簿最新的影片。
丁勇和司機在商務車邊抽菸。
司機:“X的,沒想到那個男的給錢這麼大方,我本來還想看在你面子上打個折。”
丁勇:“這麼點錢,人家有錢人不會在乎。”
語氣聽上去,這錢像是他的。
司機笑得欠欠的,“那我是不是該多收點。”
丁勇:“那是我姐夫!”
“喲,這就當成自家人了?他和你姐談戀愛是認真的嗎?”
“戀愛還能談著玩玩的?那不是耍流氓嗎。”
“真好啊。”司機羨慕地說,“等你姐真和他結婚了,你也是有錢人的小舅子了。肯定比現在過得舒服,到時候發達了,別忘了我這個小弟。”
“放心吧。我們兩誰和誰。就衝你這麼講義氣,我一個眼神你就把那女的甩在山上,怎麼可能會忘了你。”
兩人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
司機:“那女的不就是仗著有點錢嗎?還拽起來了,看不起誰呢。你和你姐要當心,感覺那女的和你姐夫關係不一般。”
“看出來了,給她點顏色瞧瞧,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影片很簡短,只有幾句對話,但丁勇和司機一副小人做派的得意笑聲聽著刺耳。
“真是窮鄉僻壤出刁民。”翟詩瑤嫌惡地一錘定音,“你怎麼想?”
孟澤葵唯一的想法是,她確認了一件事,之前她只是猜測司機是故意刁難她,這下做實了。
她眼眸沉沉,不像平時那般靈動,就連呼吸也慢了,像是在深思。
翟詩瑤搭上她的肩膀,深深吸了口電子煙,然後吐出來,“你打算怎麼弄他們?要我幫忙嗎?”
孟澤葵離得太近,不免吸上兩口濃厚的煙霧。她看著翟詩瑤吞雲吐霧,不知怎麼想到了烏煙瘴氣這個詞,心生煩躁。
她分不清這股燥意的原由,只想離開。
抖落翟詩瑤擱在她肩膀上的手,往前走,“包車的錢誰出的?A了嗎?”
翟詩瑤追上去,“童樂,他說這筆錢他出了,不用A。”
“那輪不到我弄他們。”
那段影片裡,比起孟澤葵,童樂才是被惡意滿滿針對的冤大頭,還要被冠上姐夫親情的稱號。
雖然孟澤葵在親耳聽到自己故意被落下的時候,血氣上湧,但這個答案她早有預料,也不是很生氣。
更何況,她根本沒把這兩個人放在眼裡。
真正的生氣是自己在意的,併為之付出過後並沒有得到預期的回報,才有的反應。
像丁勇這種小學生行為,如同意料之外的落在身上的鳥屎,氣過了也就過了。
童樂才應該是真正覺得生氣併為之噁心的那一個。
如果孟澤葵現在就去教訓那兩個人,那不是讓童樂撿了便宜。
她才不會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有人自會收拾。”終有一天。
孟澤葵往前走,“今天這麼熱鬧,我們好好玩玩。”
她們瀏覽一輛輛堆滿食物的皮卡,走過一個個熱情的小攤販,終於在一個打氣球的攤位停下腳步。
那琳琅滿目的獎品區,一隻半人高的Hello Kitty貓最為惹眼,已經有三四個小孩來回踱步十幾次,眼饞摳手,不知道這麼漂亮的娃娃會花落誰家。
孟澤葵指著hello Kitty說,“我要這個。”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落下。
有人和孟澤葵說了一樣的話。
她順著聲音看過去,是丁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