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個戀想
冒泡賽結束與世界賽之間隔了小半個月,許戀迎來了短暫的休息。
說是休息,其實也不算,她得回學校上課。
但幸好,大四的課程沒有前幾年那麼緊湊,只是小組作業落下了太多。
中間連帶著的國慶假期她都沒回櫧洲,帶著相機回了學校,補了落下的作業。
每天忙完拍攝回到宿舍,她才迎來短暫的喘息時間,有空看索德給她發的訊息。
每次都像現在這樣,壓根就壓不住自己每每上揚的嘴角。
索德這個人,比起一開始啥也不說的樣子,現在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事無鉅細,連今天訓練賽誰輸誰贏都說得無比詳細。
她窩在宿舍的椅子上,把手機舉到面前,打字:“所以你們甚麼時候回來?”
“瑞士輪前兩天。”
她在心裡算了下,那就還有三天,他們就回國了。
心情一下雀躍起來。
今年世界賽在中國舉辦,瑞士輪階段的比賽場地就在滬市。
早在賽程公佈時,許戀專門對了課表。
瑞士輪那段時間,有賽程的日子恰好趕上她上午有專業課。算了算時間,她可以不用請假,兼顧學習和拍攝工作同時進行,不過這樣對她而言會比較累。
而八強之後的比賽都在京市,那時就不得不請假去參加賽事的攝影工作了。
正這麼盤算著,她手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索德發來了一條語音,許戀點開,耳機裡傳來他略帶擔憂的聲音:“你身體能扛得住嗎?”
國際賽事不比國內聯賽。
第二賽段季後賽她能那樣奔波,一來是賽程簡單,每天就一個BO5;二來是她在LPL賽區的攝影團隊裡待了這麼久,工作人員十分熟悉,配合默契,工作起來自然得心應手。
可世界賽不一樣,尤其是瑞士輪階段。
第一天的賽程就排了八個BO1,來自全球各個賽區的十六支隊伍在同一天登場,從下午一點打到晚上十一點。
後臺更是混亂,穿梭著不同語言的選手和工作人員,各隊的攝影師、媒體記者……
雖然他們攝影團隊只需要聚焦於LPL的戰隊,不用管其他賽區的隊伍。
可三支LPL的隊伍,都在不同時段比賽。他們需要時刻待命等待著他們的採訪、賽前、賽後拍攝。
許戀抿了抿唇,她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這半個月不會輕鬆。
可這準備還是做少了。
-
瑞士輪第一天,LPL四支隊伍被排得七零八落。ODG第一場就打,VTX在第三場,OBS在第五場,DBG作為一號種子被排在了最後一場。
這意味著她許戀早上九點出門,晚上至少熬到十二點,整整十幾個小時泡在場館裡。
許戀和陳椰從早上起床後就一直待在場館裡。
整個人都疲憊了,她們不知道喝了第幾杯咖啡,才迎來了DBG的比賽。
DBG開始籤運不錯,抽到了北美賽區近期狀態最不穩定的三號種子戰隊。
毫無懸念的拿下比賽。
可接下來的賽程,就沒這麼好運了。
瑞士輪後面幾輪,DBG接連遇上各個賽區的最強戰隊,一支比一支難啃,沒有一場是輕鬆的。
許戀每一場都看得心裡發緊,生怕他們輸掉任何一次機會。
但DBG一場一場贏了下來。
緊湊和高壓的賽程,讓索德熬得出現了黑眼圈。
到了即使做了妝造也擋不住的程度。
許戀每次看著鏡頭裡的他,都覺得他眼底的青色又深了一層。
她心疼,可是她幫不上甚麼忙。
競體就是這樣,粉絲或是支援他們的人,對他們的比賽輸贏造成不了任何影響。
他們在賽場上靠的只能是自己和隊友。
而作為全年最重要的一個賽事,英雄聯盟世界賽安排得盛大且緊迫,參加的每一個戰隊沒賽程的日子也不得閒。
他們訓練賽排得滿滿當當,打完訓練賽還要看當天其他隊伍的比賽錄影。由Leo帶著隊員研究每一個即將遇到的對手。
而DBG沒辜負努力和眾望,一路堅持到半決賽,接著贏下PSG,進入今年的世界賽決賽。
結束賽後一切採訪後,索德拒絕了俱樂部組織的賽後聚餐。
“你不去?”Sea拎著隊服外套,好奇地問他。
“嗯,有點事。”索德換下隊服外套,換上日常服,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Leo看了他一眼,只是叮囑了句:“別太晚,一點覆盤。”
索德點了下頭,出了休息室的門。
走廊裡還有工作人員在搬運裝置,他繞過工作人員,腳下的腳步越來越快,穿過場館的後臺通道。
直到到達許戀所在的工作人員臨時休息室前。
今天是11月3日,她二十二歲的生日。
許戀抬眼看到他時,愣了下,有些意外。
動作卻很快來到他面前,驚奇道:“你怎麼在這?”
她記得打完半決賽DBG俱樂部安排了賽後聚餐,按理說他現在應該在包間裡跟隊友一起吃飯才對。
索德沒回答這個問題,視線越過她看了眼她的電腦,問:“忙完了嗎?”
許戀還沒答,身後的陳椰搶先一步替她揚聲答了:“忙完了。”
陳椰把她桌上的東西三下五除二塞進包裡,走過來把包往許戀手裡遞。
“放心去過生日吧,剩下的工作反正沒多少了,我來。”她拍了拍許戀的肩,轉身回到自己電腦前繼續工作。
索德挑眉,側了側身給她讓出位置,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休息室。
剛推開場館側門,十一月的夜風一下吹到兩人臉上。
許戀被風吹得清醒了幾分,立刻轉過身來。
她推了推他,語氣認真又急切,“你快回去訓練,下週就決賽了。”
“我會準時回去的。”索德柔聲打斷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從兩人並肩到站在她面前。
他抬手捂了捂她被風吹得發涼的臉頰,“但是現在,能讓我安心陪你過生日嗎?”
“不止是你的生日,還是我們相遇四年的日子。”
“那到時間就回去。”她聲音悶悶的,垂下眼。
“好。”
她跟著他往停車場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腳步,伸手摸了摸口袋。
她忽然扯住索德的衣角,“誒,我想起來,我房卡在等等那。”
話音剛落,索德便伸手進衛衣口袋,掏出房卡,在她面前晃了晃。
“在我這。”
“怎麼在你這?”她問。
問完她就反應過來了,佯裝生氣盯著他:“你們串通好了?”
難怪一向在意她生日的樊榆雅,難得沒約她結束後去吃飯過生日。
索德點了點頭,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等她坐進去才繞回駕駛座。
車開回酒店的路上,許戀靠在車窗上,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戴著的那條她送的編織繩手鍊。
她好笑道:“你不會沒摘吧?”
正好紅燈,索德踩下剎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他抬起手,嘴唇在那顆刻著“吉”字的金珠上輕輕碰了一下。
轉過頭來看向她,表情真摯而溫柔,“嗯,這是你給的好運,戴著它就沒輸過。”
許戀默默把臉轉過去看窗外,耳尖慢慢紅了一小片。
怎麼他的表情,像在親她一眼。
到了酒店,他們穿過走廊,停在她房間門口。
許戀偏頭,等著他拿房卡開門。
但他卻不著急,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黑色的眼罩。
“轉過去。”
許戀心跳漏了一拍,乖乖轉過身。
他站到她身後,動作輕柔的把眼罩覆上她的眼睛。
她的世界暗了下來,於是他牽著她手的溫度約發明顯。
隨著“嘀”的一聲,門開了。
許戀先聞到的,是房間裡之前沒有的花香。
索德牽著她繼續緩慢往前走,帶著她停下。
而後房間裡響起了打火機的聲音。
“好了,摘眼罩吧。”
許戀聽話地抬手到腦後,眼罩隨之滑落,她睜開眼睛。
周圍依舊是黑的,唯獨能看見在蠟燭照耀下的他。
索德站在她面前,雙手端著一個蛋糕,蛋糕上插著一根銀色蠟燭。
“許戀,二十二歲生日快樂。”
許戀站在原地,隔著那根蠟燭微弱的光看著他。
恍然四年前他們相遇的瞬間。
那時他們一個沉浸在被拋棄的情緒裡,一個在失敗的情緒裡,誰都不比誰要好到哪裡去。
後知後覺,許戀發現,想起那天,下意識是先想起他,而不是媽媽離開自己這件事。
許戀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對生日有任何期待了。
可今天,家人的電話、朋友的祝福,還有面前的他……他們都在盡力給她過好每一個生日,企圖用新的記憶去替換掉那一天。
“許願。”
他把蛋糕往她面前遞了遞,帶著笑意催促:“蠟燭要燒完了。”
許戀回過神,她虔誠地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那就期盼年年有今日,有家人朋友和索德陪自己一起過生日。
她睜開眼,一口氣把蠟燭吹滅了。
同一時間房間徹底暗下來。
索德往旁邊走了兩步,插入房卡,光亮一下子鋪滿了整個房間。
許戀眨了眨眼,適應了光線,瞬間被桌上那束鬱金香吸引。
是她最喜歡的花。
索德又遞過來一個盒子,深灰色包裝紙,繫著銀色絲帶,有點沉。
“今年的生日禮物。”
許戀嘴一揚,他說今年的,那就說明還有明年、後年……
他也想和自己走過很多年。
許戀拆開包裝紙,動作在拆到一半的時候停住了。
盒子中一臺她夢寐以求的相機。
某牌限量的收藏級相機,成色極好,機身上幾乎看不到劃痕,看起來被人保養得很好。
這是她十八歲前寫在微博上的一個願望。
可對於當時的她來說,這相機太貴,又太難找到賣家。加之後來發生了很多事,等到她存夠了預算,想再找時,價格已經從八萬一路被炒到十幾萬,她糾結了好幾次沒捨得下手。
但是他卻奇蹟般地送到她面前。
許戀又驚又喜,“你……!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個?”
索德撓了撓頭,“翻你過去的微博找到的。”
許戀捧著相機,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快門,聲音和她在網上聽過的測評影片裡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看他,眉梢都染上笑意,下一秒,眼裡又帶著糾結,“你花了多少?”
索德靠在牆邊,低頭看著她的表情,嘴角也揚起,問她:“你喜歡嗎?”
你喜歡的話,價格就不重要了。
許戀聽懂他話語裡的深層含義,她看著他的眼睛說:“喜歡,特別喜歡!”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相機,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回到他身邊,踮起腳捧住了他的臉。
湊近,準確地找到了他的嘴唇。
索德勾唇,攬住她的腰,低聲道:“是想獎勵我嗎?”
另一隻手落在她腦後,繼續說:“戀戀,我說過,這只是我愛你的方式。就像你說,不需要我有好成績就能得到你的愛一樣。我對你好,也不需要你的獎勵。”
許戀默了默,斜了他一眼,退開。
嘟囔著:“你好煞風景啊,我只是想和你親近,沒想獎勵你。”
“那就行。”
他希望她沒有任何負擔的接受他的愛。
他伸手把她拉了回來,許戀繃著臉往後躲,
兩人拉拉扯扯間,被他帶到了床邊。
許戀索性不躲了,主動迎上他。
她親得格外用力和主動,從他的嘴角滑到下巴,又去親他的脖子。
索德的呼吸明顯重了,帶著她倒到床上,翻身雙手撐在她身側。
她的手不老實,從他衛衣下襬探進去。
“戀戀。”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嗯?”她手沒停,繼續流連在他腹部。
索德抓住她兩隻手腕,扣在頭枕頭上。
他撇開眼,剋制的不看她,啞聲說:“時間不夠。”
說完他就翻身躺在她旁邊。
許戀理智回歸,收回自己作亂的手。
“幾點走?”
“十二點半吧。”
許戀轉過身看他,瞧著他泛青,忍不住撫了撫。
“累不累呀?”
“不累。”
他偏過頭,與她對視,“就像你在拍攝時感覺不到累一樣。”
……
十二點半,索德定的鬧鐘響了。
他探身,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有些不捨的開口:“走了。”
許戀低低地回他:“嗯。”
而後門開了,又關上,傳來他漸遠的腳步聲。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剛才躺過的地方。
希望他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