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個戀想
第二天,DBG全員落地滬市時,有粉絲接機。
索德抬手的瞬間,粉絲鏡頭捕捉到他左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
他平時喜歡戴戒指,剛出道就是這樣
。畢竟是當時是酷酷的小男孩,愛打扮,這也並不是甚麼值得關注的事。
但問題是,這回,他手上的戒指,是獎盃的設計。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照片在二十分鐘內被瘋狂轉發,那些因為DBG輸了比賽來嘲諷的串子,轉身攻擊他這一點。
串子1:【這叫甚麼?沒有冠軍自己補一個?】
串子2:【別招笑了,德處真能整活,隊裡連個S賽冠軍都沒有,先給自己整了個冠軍戒指戴戴】
串子3:【今年從先鋒賽拿回來的是笑話冠軍吧哈哈哈。】
串子4:【不如寫上五條區如何呢?】
……
許戀看著這些言論,自責地扣緊手機。
好像……給他惹麻煩了。
許戀和樊榆雅買回程票時,索德那一班回國的航班沒了,她們買到晚上的。
會坐在候機室,埋頭給他發訊息:【對不起啊……】
索德對那些言論沒多關注,問:【怎麼了?】
許戀轉發了關於戒指的微博,並說:【好像把你推向了一個新的輿論漩渦。】
努力型戀人:【沒關係,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評論。】
附上“摸摸頭”的表情包。
-
第二賽段要到四月才開始。
這期間,DBG隊員有短暫的休假。
付翊均和樊榆雅飛回京市前,和許戀約了飯。
許戀到的時候,樊榆雅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翻選單。她今天穿著奶油白的羊絨衫,頭髮散著,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溫柔。
“戀戀,這邊!”樊榆雅朝她招手。
許戀剛坐下,付翊均推門進來。
他戴了一頂黑色的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穿得也很低調,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不想被任何人認出來。
許戀第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狀態,他依舊陷在的失敗的情緒中。
“泡芙,你還好嗎?”她輕聲問。
付翊均拉開椅子坐下來,摘下帽子放到一旁,扯了扯嘴角:“沒事。”
“點菜吧,我快餓死了。”
許戀和樊榆雅對視了一眼,沒再追問。
菜上了,說餓的付翊均卻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在幫她們烤,眼神放空盯著烤盤上滋滋作響的肉片。
“泡芙。”許戀終於忍不住了。
她很認真地安慰他:“人生不是隻有一場比賽。下一次,你們一定可以贏。”
付翊均看著那雙眼裡只有自己的眼睛,恍惚間,彷彿回到學生時代。
他沒考好的時候,許戀都會鼓勵他:“沒關係的泡芙,下次一定能考好!”
她安慰人的時候,非常喜歡說下一次、以後,就好像在說他們總有以後。
他沒想過她的以後會沒有自己,但現實就是這樣,他也輸掉了關於她的這場比賽。
過了好一會兒,他笑了下,說:“嗯,我知道。”
樊榆雅默默把烤好的肉夾到付翊均的碗裡,“你倒是吃點啊,別光烤。”
吃完飯後,三個人在路邊走了會,像以前放學一起回家一樣。
夜風很大,吹得許戀的頭髮往臉上糊,她把頭髮別到耳後。
“你們明天下午回京市?”她問。
“嗯。”付翊均把衛衣的帽子也拉了起來,雙手插進衛衣前面的口袋裡,“回去待幾天。”
“替我向付叔叔問好。”許戀說。
付翊均點了點頭。
“許戀。”他忽然喊她。
“嗯?”
“我會和索德一起拿冠軍。”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落入到了許戀和樊榆雅的耳中。
他想的是,我會和你喜歡的人一起拿冠軍。
這是我送給這場暗戀的,最後的禮物。
許戀愣了一下,笑了,“好,加油。”
-
第二天DBG隊員各回各家,索德一人留在了滬市基地。
許戀的生活恢復日常節奏,回到學校,上課,下課,拍作業。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不一樣的是,索德常常會在下課的時候接她去吃飯或者瞎逛逛。
兩個人只要走在一起就很滿足。
但那些關於索德的輿論,從未停歇。
許戀每天開啟手機,看那些評論,那些帖子,看那些人是怎麼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他。
她告訴自己不要看了,但她控制不住點開,然後用小號罵回去。
今天也不例外。
先鋒賽的討論不像前幾天那麼多了,可關於索德那些莫須有言論還在。
評論1:【德處這兩次國際賽,都在關鍵點失誤,不會真買了吧?】
評論2:【他心態也有問題,一到關鍵局就不穩。】
評論3:【比起他,感覺Max更像是買了點。】
評論4:【話說他手上那戒指到底啥意思?】
……
許戀正埋頭苦打字,一輛黑色的車開到她面前,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索德的臉。
“上車。”他說。
許戀拉開車門坐進去。
視線一直未從手機螢幕上轉移。
索德嘆息了一聲,輕聲道:“別看了。”
“不行。”許戀表情嚴肅。
“我們一定要堅持反抗,不能放縱不管。”
她不停的打字,一邊說:“而且他們又開始給你造謠一些莫須有的事。”
許戀知道自己這樣做沒有意義,評論不會因為她的憤怒而消失,不會因為她在意而減少。
但她就是停不下來。
因為關於索德,她無法視而不見。
索德瞧她認真的模樣,在想,怎麼樣能轉移她的注意力呢。
……
吃飯的地方是索德選的,一家隱蔽的日料店。包廂不大,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剛剛好。
許戀脫下外套搭在旁邊的椅背上,索德在她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選單翻了兩頁,很熟練的點上了菜。
“你常來?”許戀問。
“嗯。”索德把選單放到一邊,“以前打完比賽偶爾會來,這裡安靜。”
以前?
她好奇起來,總算放下手機,“四年前嗎?”
他點了點頭。
四年前的DBG只有贏的時候會偶爾聚一頓,他會在輸比賽後和Heng在這裡吃飯。
Heng當時把他當小孩看,常常是他請客。
他們在這裡忘記隊內的那些爭吵和不合,覆盤比賽,想著下次如何打得更好。
在他心裡,這才是隊友。
飯吃到一半,索德手機震了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注意到了他表情的變化,許戀放下筷子問:“怎麼了?”
索德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打字,表情是許戀很少見到的冷漠、帶著攻擊性,可以稱之為狠厲的樣子。
她心裡一沉,以為是又有人散播他的信謠言,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啟了微博。
“我的”熱搜榜上,一個新的話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爬。
竟然關於她:#攝影師Destin許戀靠男人上位
她怔忡了片刻,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很久,最終點了進去。
置頂是一條營銷號的帖子,配圖有好幾張。
第一張是許戀三年前幫索德拍的那組照片的其中一張。
第二張是許戀在片場工作的照片,旁邊站著陸知樂,兩個人在討論。
第三張照片是許戀小學、初中、高中畢業照,其他人都被打碼,只留下她和付翊均清晰的臉。
還有一張照片,許戀從來沒有見過,但她認出了照片中的人——付翊均和樊榆雅。
他們在酒店門前,付翊均是正臉,樊榆雅是背影,她穿著LPL工作服外套,這樣看確實會被認成許戀。
配文的措辭極其噁心:【攝影師Destin許戀被扒靠男人上位,先靠拍索德的照片火起來,再靠大導演陸知樂接電影定妝照,現在又靠付翊均打進電競圈當攝影師,懂的都懂。】
她還沒來得及看評論,手機就被人從手裡抽走了。
索德坐到她身邊,把許戀的手機拿過來放到自己手邊。
表情嚴肅地翻看自己手機,許戀瞥見他在微信裡翻到一個人——Max程洋。
他打的語音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程洋。”索德開口的語氣,是罕見的冷漠與強勢。
“你在網上隨便說我甚麼都可以。但是,把許戀拉進來,甚麼意思?”
對面不知道說了甚麼,他冷聲道:“四年前沒證據能證明你做了甚麼,但是現在,你真的覺得自己沒留下任何把柄嗎?”
這句話裡的威脅意味太濃了,濃到連許戀都被這樣的他嚇到了。
可從他們話語中,她得知這段時間那些關於他的謠言,是Max散播出來的。
可他這樣做的目的是甚麼?
沒等對面的回話,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偏頭,抬手輕輕摸了摸許戀的頭髮,柔聲道:“對不起,都怪我。”
她問出自己的疑惑:“你為甚麼給Max打電話呀?”她頓了頓,“三年前和現在,又是甚麼意思?”
許戀原本就對Max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他比賽風格激進,人也是,贏比賽之後的採訪總是很狂。
雖然他是有狂的資本,操作確實頂尖,但就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Max,是從LDL打上來的。”
許戀點頭,這個她知道。次級聯賽上來的天才打野,當年也算是轟動一時。
“他曾在LDL打過假賽,那時候他還年輕,成績一直上不去,收入少。有人找他,給了一筆對他來說不算少的錢,讓他演一場。”
索德的聲音不疾不徐,“他接了。”
“那後來呢?”許戀低聲問。
“他確實有實力,這些年運氣也不錯。打進了LPL,打出了名堂,所以有人替他將那件事壓了下去了。”
圈子裡隱秘的利益糾紛比想象中的更復雜。
索德繼續說,這語調一次沉了幾分,“四年前那場決賽,大家都只看到我傷害計算失誤。”
許戀的心揪了一下,想起那一場比賽還是會覺得很遺憾。
“那一整局,Max狀態都不對,一整場都像在夢遊。我當時腦子裡全是比賽,沒想那麼多。後來和Heng覆盤,才發覺不對勁。”
Max當年雖然亮眼,但沒到頂薪打野的地步。可那場比賽後,他卻能在滬市全款買下一套房。
疑慮的種子這才種下。
“你是說……”許戀慢慢開口。
“我沒有證據。”索德打斷她,語氣平靜,“況且,我真的失誤了。”
許戀的呼吸微微一滯,伸手抱住了他,“沒關係的,已經過去了。”
“那最近呢?”她想起剛剛那通電話,“最近又出了甚麼事?”
索德勾了勾嘴角,“我唬他的。”
至於原因,他沒細說。
她正想繼續問這些疑惑,桌上她的手機亮起,陸知樂給她打來電話。
她接通,清了清嗓子喊:“哥。”
陸知樂比平時語速要快:“別看微博,我替你澄清。”
乾淨利落的幾個字,許戀的眼眶又紅了。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有家人撐腰的滋味。
索德把手機遞給她看。
微博上,陸知樂已經發了微博澄清:【關於網路上針對我妹妹許戀的不實言論,我做以下幾點說明:
一、許戀是我表妹,她媽媽是我媽媽的親妹妹。作為哥哥,我有資源給她提供實習的機會,當然會幫她。
二、許戀能得到我電影定妝照攝影師的署名,是因為她的作品夠好,被我們選上,不是因為任何人的關係。大家選擇的是她拍攝的照片,不是因為她是許戀,更不是因為她是我妹妹才選擇的。我全程沒有參與任何關於她的決策,她是靠自己的實力被更多人認可。
三、至於那些造謠的人,我已經截圖取證,律師函已經在寫了。】
許戀看到時,這條微博才發出短短三分鐘,但這三分鐘裡,轉評讚的資料暴漲。
“哥……”許戀又叫了一聲,她感動於他字裡行間透露出的絕對維護。
電話那頭,陸知樂聽出了她聲音裡的情緒,語調軟了一些:“你甚麼都不用管,剩下的事交給我。”
他帶著一點笑意,不想讓氣氛太沉重:“我好歹是你哥,這種時候不站出來,不得被你大姨罵死?”
許戀被他這句話弄得更想哭。
“知道了。”她聲音哽咽。
“行了,掛了。”陸知樂叮囑,“記得別看微博。”
電話結束通話了。
索德笑,“付翊均這傢伙,打字還挺快。”
他手機頁面變成了付翊均發的微博:【許戀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們兩家是世交。她一路以來靠的都是自己,是她的優秀讓你們看見她,無關其他。以及,圖四是我們素人朋友,不是我和她。請你們刪除謠言並道歉。】
許戀微信裡,很多人給她發了資訊。
有樊榆雅、舒願、付翊均,還有陳椰和室友們,都在安慰她和維護她。
她忽然覺得也沒那麼難受了。
那些惡意,那些造謠,那些莫名其妙的攻擊,在這些人面前,顯得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家人、朋友、戀人,他們不會獨留她一人面對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