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個戀想
“甚麼？”許戀懵了。
話題轉得太快，她沒反應過來，腦子還在剛才那句話裡打轉。
面前的他，眼神明顯變得不一樣了。原本看不清情緒的雙眼，此刻裝著緊繃的陰沉。
他就直直望著她，等著她的答案。
烤肉，晚上和付翊均吃的。
她想起來了。
但是，“你怎麼知道？”
索德撇開眼神，“網上都在說。”
“說甚麼？”許戀聽完就在身上摸索，要拿手機搜。
他卻轉身快步走向自己家，推開門前回頭說了句，“你回去看吧，晚安。”
“誒，不是……”
許戀原本想拉住他，可他動作太快，一下子就進了院子。
“晚安……”
許戀站在原地，看著漆黑的屋子亮起一盞燈。
她還處在困惑的情緒中。
看見緊閉的窗簾被他拉開，他出現在暖黃的燈光裡。
兩人對上視線，他舉起手臂朝她揮手，讓她快點回家。
許戀撓了撓腦袋，轉身往大姨家走去。
心裡疑惑，他甚麼意思啊？怎麼知道今天她和付翊均吃了烤肉？
窗戶後，索德的視線停留在她剛剛站的位置很久很久。
回到房間裡，許戀連忙看手機。
從上飛機起，堆積了很多沒處理的訊息。
這會開啟微信，才發現，舒願、樊榆雅、付翊均……很多人給她發了訊息。
一條條點開，發現他們講的都是同一件事。
甚麼跟甚麼。
她和付翊均？依戀cp？被扒出那些莫名的細節，兩人還被剪出莫名的影片。
許戀坐在書桌前，把那些截圖和影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離譜。
她跟付翊均認識這麼多年，要真的有甚麼，早該有了。
這會回味過來。
索德剛剛的提問，和他緊繃的神色。
所以剛剛……他是在吃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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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許戀陪許江琳逛完街後回到房間。
從她的窗邊能看見索德家的院子。此刻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和草動。
一想到他在隔壁，心情就雀躍，好心情地晃盪著腿坐在書桌前。
她垂眸看著手機，螢幕上是和索德的聊天對話方塊。
上一次聊天還是他送她回酒店，他說已經到基地的時候。
許戀想了很久，如果他今天沒事做的話，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約他？
怕勇氣消失殆盡，她飛快給他打字發訊息：【我知道有一家特別好吃的火鍋店，我今天想去吃，你要一起嗎？】
訊息中午給他發的，他下午三點才回。
時間久到她都要氣餒了，才收到他的回覆。
D：【抱歉，我才醒。】
也罷，電競選手的作息時間本來就很怪，看在他道歉的份上，原諒他了。
D：【一起去吧，幾點？】
她回得很快，【六點可以嗎？我們五點出門。】
L：【那家店在江邊，我們可以先去江邊看看夕陽，慢慢走過去。】
他回：【好。】
許戀提前十分鐘在索德家門口等著。
她把圍巾向上拉了拉，露出半張臉，看著他家門口的方向。
她有點緊張。
他昨天算吃醋吧？但他們兩人的關係，好像沒有到特意要解釋這種事的程度。
可不說點甚麼，又有點怪怪的。
正這樣糾結著，索德家的門“吱啦”一聲，被推開。
“等很久了嗎？”他低頭看錶，現在是五點整，沒想到許戀已經在門口。
他今天身穿黑色長款大衣，原本打理整齊的頭髮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凌亂。
“沒有，我也剛到。”
“嗯。”
索德走到她身邊，自然與她並肩，低頭打車。
許戀忍不住看他，想說些甚麼，張了張嘴又閉上。
算了，不說那個了。本來也沒甚麼好解釋的。
江邊的晚風比白天的要大很多。
他們到時，趕上太陽剛剛開始下落。它帶著金黃的光緩緩沉向江面，兩人的眉眼，連同髮梢都鍍上了一層泛著金黃的絨邊。
索德靠在欄杆上，眯著眼睛看向那片金色，感慨：“我很久沒有見過落日了。”
“為甚麼？”許戀側過頭。
索德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被夕陽染成金黃的側臉上。
“平時這個點，不是在比賽，就是在訓練。”
許戀低頭，拿起相機，“那我要記錄這一刻，以後你在訓練室裡也可以看到日落了。”
快門聲在索德的耳邊響起，他啞聲笑了，“我就反反覆覆只看這一次日落啊？”
他想等的是她說——以後會給他分享更多的日落時刻。
可面前的女孩偏偏不按照他所想的說。
許戀下巴微揚，眼神清亮的與他對視，帶著驕傲，“你不會再看見比今天更好看的日落了。”
她要他好好地記下今天，要反反覆覆想起今天。
因為這是二十幾歲的他們，一起看到的第一個日落。
索德心裡餘波久久不散，對著她拍攝的背影低聲喃喃：“比不上我們的第一次。”
落日下沉，從他們眼前變到了餐廳的窗外。
“你來點吧，我不挑食。”索德將面前的平板遞給許戀。
“行啊。”許戀坦然接過。
她在平板上划動，“那我點鴛鴦鍋了哦。”
索德能吃辣，但她吃不了。
“嗯。”
“毛肚和千層肚吃哪個？”
“千層肚。”
“吊龍還是五花肉？”
“吊龍。”
兩人在一問一答間點完了菜。
差不多了，他問她：“我記得你喜歡吃素菜，點了嗎？”
許戀將平板遞給服務員，“當然點了，我從不虧待自己。”
頓了一下，索德又問：“你怎麼知道我愛吃蝦滑和福袋？”
到後面，有幾個菜幾乎是許戀自問自答點下來的。
很巧，都是他愛吃的。
“我瞎點的。”
當然不是，是上次聚餐吃火鍋時，她留意了他多夾的那些菜。
剛剛也在2選1之間，瞭解他更多的喜好。
索德困惑，會有這麼巧嗎……
許戀偏過頭，取下相機，將相機裡的日落照片給他看。
很明顯的轉移話題，索德短暫地笑了一瞬，接上她的話。
她說起自己拍攝的照片時，眼裡閃著光，與平時的她格外不一樣。
索德不自主地被這樣的許戀所吸引，他輕聲問：“你為甚麼喜歡攝影？”
正在分享自己作品的許戀聞言頓了頓，這個問題，很少有人問過她。
當下的時代，人們各司其職慣了。
他們覺得你是攝影師就是一個拍照的，會誇“你拍照真好看”、“你拍照技術真牛”，很少會有人追問她最初想要當攝影師的意義。
她抬起眼，沉聲說：“因為我能掌控它，能從中看到很多美好的畫面。”
“掌控它……？”
她肯定：“掌控它。”
看著窗外，她繼續解釋：“意思是，我想看見或想拍世界的哪一面，都隨我所想。”
索德挑了挑眉，很意外的答案。
她生著一張清純無害的初戀臉，可說出的話都帶著堅韌與強勢的執著。
與他的某一面很相似。
“小戀！”有人叫許戀的名字。
許戀抬頭，看見來人，臉色瞬間變了。
真晦氣，遇見傻逼了。
來人約莫五十歲，深藍色西裝裹著發福的身形，蓋不住凸起的肚腩。
富態的臉上，依稀可見年輕時的輪廓。
他從店門徑直走來，朝許戀逼近。
“小戀啊，怎麼回櫧洲不和我說一聲？”
許戀雙手交疊，環抱在胸前，抬起下巴。
“你是誰？我為甚麼要和你說？”
劉偉誠在她面前站定，隔著半步的距離。
“我是你爸啊。”
許戀冷眼瞧過去，嘴角扯了一下。
真是可笑的一句話。
“誰承認了？”
話音落下，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你把許湘琅一個人扔在醫院的時候，你前妻去找她的時候，承認我是你女兒了嗎？”
她露出咄咄逼人的另一面，質問他：“我十八歲以前，你記起過我嗎？”
看著他僵住的笑，許戀輕笑出聲，“現在來找我，是因為我對你有利用價值。”
她的目光越過劉偉誠的肩膀，落在門口那抹身形修長的身影。
是她正在讀表演專業，同父異母妹妹劉繪雪。
劉誠偉上一次找許戀，就是為了她。
他看中的是，許戀小有名氣的攝影師身份，以及與陸知之間樂的關係。
許戀割捨不掉許湘琅，是因為她只在情感上虧欠自己。關於情感外其他的一切都盡力滿足她，沒缺席過自己成長的任何一個階段。
但，劉誠偉這個只提供了精子的人。憑甚麼到她面前來，憑甚麼覺得他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裡，自己就應該像哈巴狗一樣舔上去，和他扮演父慈女孝的場面。
許戀聲音輕下去，卻更冷。
“你不來我面前晃，我就不當她是我妹妹。但你要是非要我認——”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一定不會讓你們搭上知樂哥這條線。”
劉誠偉站在原地，軟聲喊：“小戀……”
許戀不再搭理他，任由他演苦苦哀求的戲份。
得不到回應的他，尷尬地轉身走了。
許戀覺得甚麼都沒意思了，此刻不想再在索德面前經營甚麼人設了。
她聲音有些啞，對他說：“對不起啊，我現在狀態不好，不想吃飯了。”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說：“就先走了。”
剛起身，手腕忽然被人輕輕握住。
“你等等。”他的聲音，帶著能讓穩定下來的低沉。
索德沒遇過這種情況。
但是他知道，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要給她陪伴。
他叫住路過的服務員，“您好，我們需要先出去一會。我可以先把錢付了，等回來再給我們上鍋底和菜好嗎？”
與服務員交涉間，他一直沒鬆開握著她手腕的手。
許戀低頭，那雙在LPL征戰四方的手，此刻緊緊地扣住自己手腕。
很炙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