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個戀想
午後的陽光,從梧桐樹間漏下來,碎碎的,鋪了一地的金黃。
一陣一陣的桂花香在許戀鼻間縈繞。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長裙,外頭套了一件天藍色毛衣,站在其中一顆梧桐樹下。
“你要將這筆錢全都捐掉?”手機那頭,陸知樂的聲音透過話筒沉悶悶地傳來。
許戀仰起頭,感受著陽光灑落在她臉上的溫暖。
“嗯,確定。”
“就捐給你們發起的慈善基金會吧。”
陸知樂和他高中的兩個好朋友,在大學畢業後不久建立了一個慈善基金會。
比起將這筆錢捐給其他人或其他的慈善機構,她更相信他們。
“行,我尊重你的決定。”
他那邊頓了一瞬,接著說:“之後要是缺錢用,一定要找我和大姨說。”
“知道嗎?”
許戀垂眸,“我會的。”
“好,那我去處理。”
“謝謝哥。”
“小事,別客氣。”
接著,“嘟”的一聲,通話結束。
許戀捐掉的這筆錢,是許湘琅三年前留給她的。
從小,許湘琅在物質上從不缺她的。在許湘琅離開前,許戀存下來的零花錢已達五位數。
況且,十八歲開始,她靠著索德那組圖帶來的熱度,接拍網紅、小明星,已經做到自己賺錢自己花。
甚至後來,陸知樂找她拍電影宣傳照,將她的名氣又抬上了一個高度。
她從未缺過錢,這筆錢自然沒動過。
原本是想當做最後的念想。
但那天得知羅清事後,她上網調查了一番。
羅清原本是某家地產公司的董事。
行業萎靡之前,他早開始往境外轉錢。等公司暴雷那天,賬上的錢已經全被他轉移到了境外賬戶。
幾千民農名工的苦命錢,他一併帶走了。
雖說許湘琅給她留的這兩百萬肯定是她自己做生意賺來的。
但許戀就是覺得膈應。
更何況,她心裡想的是:她不要我,那我也不要她的錢了。
她深呼一口氣,正覺著心裡一輕。
“許戀。”
有人叫她。
她循著聲音回頭。
人群中,有一人向她走來。
索德今天穿著灰色衛衣外套,配著牛仔褲。很基礎款的穿搭,被他穿出了另一種風味。
他們相約在許戀學校附近的咖啡館,幫她裝蒸汽鐘模型上的時鐘。
待他走近,額角上一個細小的疤痕進入許戀的視線,她緊緊地盯著那。
以前,沒見過的。
他笑著問:“等很久了嗎?”
許戀搖搖頭,“沒有。”
“那我們進去吧?”
咖啡店是索德選的。
雖在許戀學校附近,她卻是第一次來。
推開門的瞬間,屋簷掛著的風鈴輕響。先入眼的是幾排書架,綠蘿擺放在書架邊。
文藝的氛圍很濃厚。
索德手抵著門框,側身等她先過。
“歡迎光臨。”前臺的店長揚起笑臉。
“一樓是看書買書的,喝咖啡在二樓喲~”
他們隨著服務員的指引在二樓窗邊入座,陽光斜斜地從窗外照射進來。
點好飲品後,許戀猶豫了片刻。
盯著他額角上新增的疤痕,沒忍住,指了指自己的額角問他:“你這裡怎麼了?”
他頓了頓,隨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角,“前段時間不小心受傷了。”
他笑了笑,“很明顯嗎?”
“還好。”
是她把關於他的所有記得太仔細了。
索德抬了抬手,指向她懷裡,手上的素銀戒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許戀目光在他修長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他戴戒指,怪好看的。
索德以前就偏愛戴戒指裝飾,許戀在曾經的物料裡看過很多次。
重逢後,這是第一次見到他戴上戒指。
對面的人饒有興味地盯著她懷裡的盒子,又勾了勾手,“你要抱到甚麼時候?”
許戀“噌”地一下,臉頰的溫度飛速拔高。
都怪他,他身上隨便哪點都能讓她轉移注意力。
默默地將懷裡一直抱著的,裝有蒸汽鐘模型的盒子遞過去。
索德笑著接過後,埋頭拿著工具認真地組裝起電池。
許戀看著這樣的他,內心無限滿足。
有的人就是這樣,他一出現,你的眼裡心裡都會只有他。
她撐著頭,想了很久才問出藏了好多天的心事,“你為甚麼想送我生日禮物?”
他裝電池的手一頓,抿了抿嘴,先說:“我兩次在你生日遇上你,你都在哭……”
“就想送點東西,讓你開心開心。”
他忽然有些好奇,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問:“你之前生日都會哭嗎?”
“不會……”
其實有很多次。
可她不想讓他覺得她很可憐,所以撒了小小一個謊。
“你說怎麼那麼巧。”他笑了一下,“偏偏兩次都讓我遇上。”
許戀一時沒說話。
他靜了一瞬,電池裝好了,但後蓋他遲遲沒蓋上去。
他垂眸,認真說:“所以我會想,是不是因為我的出現,才讓你生日那麼難受。”
“不是的。”她急忙反駁。
明明是因為你的出現,她才覺得生日沒那麼難過。
他的出現,是她生命最重要的時刻。
可她不敢在此刻和他說這句話,怕把他嚇跑。
“為甚麼是蒸汽鍾?”她截斷了自己心裡的念頭,語氣都不自覺地加快:“還有那句話……”
他沒答。
只是抬起眼看她,目光直直地落進她眼睛。
“你收到這個禮物的時候,開心嗎?”
他的目光太真摯且直白,許戀不自然地先別開臉。
“當、當然了。”她又一次在他面前緊張得有些結巴。
“我不是第一時間就說,我很喜歡、我很開心嗎?”
“那就夠了。”
“讓你開心就是我送這個禮物的目的。”
真正的原因,其實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為甚麼想要送她禮物,不知道為甚麼想要她開心。
索德將手中的蒸汽鐘模型立起,轉了個面。
“喏。”
他的嘴角輕輕地彎了一下,“時間開始流動了。”
……
索德晚上還要打Rank,兩人沒在咖啡館待多久。
在他送她回學校的路上,許戀低頭看著兩個並行的影子,沒忍住好奇,問他:“你大學是在哪讀的?”
“京市。”
許戀微微一怔,竟然是京市……他們初遇的城市,也是她不願再回去的城市。
“不過現在休學了。”他側頭看向她。
原來是休學了。
那天在大巴車上,她就很好奇,他如果還是大學生的話,怎麼能重新打職業。
畢竟職業選手每天都需要大量Rank,還有各種訓練賽,以此保持手感。
索德垂眸,看著兩人正在行走的腳步,突然說:“謝謝你。”
面對他的道謝,許戀一懵。
他笑了,腦海裡回想出征儀式那天,她大巴上給自己講的那段話。
“其實我一直很猶豫。”他停住腳步,側身面向她。
“我害怕重來一次依舊失敗。之前我所有說我要復出的言論都只是在逼自己,把自己逼到不得不復出,強迫自己放棄父母給自己選擇的道路。”
原來……他也不是想象中的那樣勇敢與果斷。
日落的光落在他精緻的臉頰上,許戀看著他,呼吸都不自覺放緩了。
“但是你那天出現,在車上和我說的那樣一段話。”
他垂下眼,看著她被風吹起的頭髮,“不用像你說的等到十年之後的某個夜晚。”
他話語一頓,“這三年以來的許多個深夜,我的腦海都在回憶那一天,都在後悔那一天的失誤。”
“所以,這一次,我完全切斷了後路,堅定了自己的內心。”
“我想贏下比賽,站在金色的雨裡,感受臺下的掌聲。”
不是隻有他說的話能引起她內心的波瀾,她說的話,對他亦是如此。
-
許戀回到宿舍,坐在座位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的桌面兩邊堆著書和各種IP的毛絨掛件,將蒸汽鍾放哪都不顯得特殊。
要不還是收起來吧?
可是好想天天看看它。
因為,這是索德送她的第一個禮物。
她正這樣如此糾結著,身後路過的室友劉琴瞥了她一眼。
“戀戀?你又買啥了?”
許戀除了相機,她的第二大燒錢愛好就是收集各大IP的毛絨玩具和掛件。
她國慶已經帶了很多回櫧洲,可這才沒過多久,桌面上又堆滿了。
劉琴視線落在她手中的蒸汽鐘模型,驚歎道:“立體模型?這可不是你平時的風格啊?”
另外兩個室友被這句話吸引,視線往許戀這探。
許戀撓了撓頭,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琴琴,如果沒見幾面的人送你生日禮物,是甚麼意思啊?”
劉琴眼睛一眯,直找關鍵點問:“異性?”
“嗯……就是你們其實交集也不多,但都是很記憶深刻的時刻。”
“不熟的人?”
“也不是……”
“他對你有意思。”
劉琴就這樣直晃晃地將這句話說出來。
其實許戀在此之前問過樊榆雅和舒願。
她們的回答也是大差不差,但她自己總是下意識反駁。
只覺得他是在可憐自己又或者是心疼。
許戀垂下目光搖了搖頭。
沒再說話,只是將蒸汽鍾放回了禮物盒裡。拉開抽屜,放在了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