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戀想
許戀以為再見到索德得到轉會期結束,又或者要更久。
沒想到,在幾天後的冒泡賽上,她又見到了他。
後臺光線通亮,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個個步履迅疾,在走廊裡穿梭。
許戀像往常一樣,在前後臺來回跑。
“果果!”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許戀轉頭,看見走廊盡頭有一個人靠在門框上向她揮手。
許戀卸下禮貌性微笑,咬牙切齒地走過去。
掃了眼他身後不遠處的隊友,靠近他低聲說:“你別當著那麼多人叫我果果。”
這個名稱是她中二時期的產物,原本是蛇果,後來她覺得這樣叫太怪了,付翊均就疊詞叫她果果。
當時的她不喜歡自己的名字,恰巧她當時最愛的水果是蛇果。
她怎麼想的來著?
當時覺得明明和最普通的水果同屬一類水果,可偏偏有一個那樣特別的名字,長得也格外鮮豔。
她想,自己就算是普通人,也要當人群中最鮮豔的那個人,要受到很多人的關注。
見證過她整個中二時期的付翊均,是她人生中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他們從小學起就是同一個班級,如果不是許戀的有意搗蛋,他們甚至會成為一家人。
在高中畢業後,一個去了滬市上大學,一個赴美留學。
兩人之間第一次離得那樣遠。
但不知道付翊均怎麼想的,好好的大學上了半年,就跑回來,嚷著要打電競。
雖說付翊均平時看著半調子的,但他一旦有了想做的事,便會不顧一切努力要做到。
兩年前,他加入了DBG,成為一名LPL職業選手,選手ID為:Attachment。
許戀嘲笑過他的ID,一個大男人取名為“依戀”,真是搞不清他的腦回路。
他當時只是笑了笑,甚麼也沒說。
“sorry,忘記了。”付翊均漫不經心的道歉。
許戀的視線停在他垂眸的雙眼上,問他:“很緊張嗎?”
付翊均這兩年很努力,奈何隊友不是很給力。他所處的DBG,誕生於十年前,是與ODG同時進軍LPL的老牌俱樂部。
近兩年,隨著母公司的隕落,往年總組建銀河戰艦的戰隊,這兩年一直在縮減開支。能用新人就用新人,說是給新人機會,其實就是預算有限。
今年是付翊均第一次離世界賽這樣近。
DBG只要在冒泡賽打贏兩支隊伍,就能成為四號種子,代表LPL參加今年S賽。
從小一起長到大,許戀光光這樣看著他,就能知道他多少有點緊張。
“有點。”付翊均撓了撓頭,“而且今天投資人要來視察,我怕發揮不好搞砸了。”
“既然想接手DBG的話,那肯定是看上了它背後的商業價值,你今天發揮的好不好其實不大重要。”
“我不怕這個。”
“那你怕甚麼?”
後臺人來人往,付翊均儘量壓低說:“怕把我換走。”
許戀聽到這幾個字後愣了片刻。
以付翊均現在的表現和年齡,不用擔心找不到更好的戰隊。
況且,以他的性格,他不會害怕自己搞砸任何事。
唯一有可能的是,這個投資人對他有壓迫力,或者能讓他心服口服。
難道是他爸?他看DBG堅持不下去了,自己又對DBG有感情,所以求著他爸來接盤了?
“A子!”不遠處傳來付翊均隊友的呼喚聲,寓意著第一場對戰RT的比賽馬上開始。
許戀收下這些疑惑,帶著裝置走到了劉力身邊。
作為賽事攝影,有時候需要拍攝一些休息室裡,隊員與教練們討論的畫面。
她今天的職責是進行後臺和休息室的攝影工作。
之前最喜歡這個崗位的是程瀧,不知道為甚麼他今天搶著要去舞臺攝影。
許戀先跟隨著劉力在RT那邊快速拍攝了一些素材。拍攝途中,劉力突然被叫走,獨留她一人繼續拍攝。
RT休息室的門關上的瞬間,裡面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大悲咒》的音樂。
許戀被嚇得一哆嗦,差點罵出髒話。
後臺隔音不是很好,有的戰隊為了防止對手偷聽戰略,會故意製造雜音遮掩住他們議論戰術的聲音。
站在原地平緩了片刻後,許戀才走向DBG戰隊的休息室。
她抬手敲了敲門,“您好,我進去拍些休息室素材。”
每個戰隊都有不同的戰術,許戀每次拍攝後臺花絮時都會敲門確保他們沒有在談論重要的戰術事情。
DBG領隊李航替她開了門。
“航哥,快把門關上,吵死了。”
門才開了短短的幾秒,Sea就痛苦地捂上耳朵。
“真受不了了,他們也不嫌吵得慌。”門在李航的吐槽聲中被關上。
相對於其他戰隊的選手,因為付翊均的關係,許戀與DBG戰隊的選手更熟悉一點。
她的目光穿過領隊,掃過休息室熟悉的場景,以及那些熟悉的面孔。
忽然間,她的目光返回到了戰術板前。
那裡有兩道與眾不同的身影。
其中一道,有點熟悉。
就在這時,領隊李航帶著職業化的笑容到了那兩道身影前。
他解釋:“索總,小索總,這位是賽事官方實習攝影,許戀老師。她需要進來拍一些休息室的花絮照,用於賽事的宣傳素材。”李航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地圓滑。
在聽見索總的那一秒,許戀的心狂跳起來。
“索”並不是一個常見的姓氏,加之那一道熟悉感的身影,一些猜測瞬間在她腦海裡蔓延。
而戰術板前的兩個男人,在李航說完話後同時轉過了身。
許戀的目光,與索德對上了。
索德轉身後,看見許戀,微微挑了挑眉。
回過頭的索言禮貌地對她微微頷首,“許小姐,請便。”
但她沒有任何回應,目光略顯呆滯地看著他身旁的索德。只是
索言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最終落在索德身上,詢問:“你們認識?”
他回得很快:“嗯。”
但沒有想多解釋一下的意思,索言目光一轉,沒再多問。
許戀恍然回神,她對索德點了點頭,而後目光落在了索言身上。
她想起李航叫他“索總”,叫索德“小索總”。
那他是……索德的哥哥?
這樣看,他與索德確實有五分像。最相似的是眉眼,可細看卻發現兩人的眼神不太一樣。
明明是弟弟的索德,眼裡深邃的黑和沉穩,讓人看不透他那雙眼中暗藏著甚麼情緒。
反倒是身為哥哥的索言,他的眼眸滿是溫潤,讓人更有親切感。
“肯定認識啊。”一旁DBG的中單選手Sea接過話頭。
“Destin就是三年前世界賽給Dexter拍火出圈的那組照片的攝影師啊。”
其他的選手也想起那組照片,紛紛感嘆。
AD選手Titi:“至今沒有任何一個電競選手能超過Dexter的那組照片。”
中單選手Sea:“對呀,主要是那個文案也很貼合當時的氛圍。”
輔助選手Pipi:“沒錯沒錯,那組照片裡的破碎感吸了好多粉絲,可惜後來Dexter退役了,不然現在的LPL流量之王就不是Max……”
Pipi心直口快慣了,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提到不太好的事,話語戛然而止。
索言聞言目光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轉瞬即逝。
帶著他慣有的微笑看向許戀,“原來是你啊……”
“拍得很好,沒見我弟弟那麼帥過。”
一句話,打破了剛剛休息室裡一瞬間的尷尬。
許戀從來不羞於接受別人的誇獎,她笑了笑,客氣回應索言:“是Dexter長得帥。”
“撲哧”一聲,索德在一旁笑起來。
“你們聊天就聊天,莫名其妙把我誇一頓甚麼意思。”
索德原本還想說甚麼,被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許戀身邊的付翊均打斷。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道:“快拍呀,馬上比賽要開始了。”
……
片刻後,許戀看著鏡頭裡刻意擺弄姿勢的少年們,有些無奈。
快門還沒按下,她就又放下相機。
“你們能不能自然一點,這樣能看出你們在硬凹造型,很僵硬的。”
到底還是二十出頭的少年,正是愛展現自己的年紀。
許戀與官方和各個戰隊俱樂部溝透過。官方能用到的素材是有限的,所以他們同意許戀可以在自己的私人賬號上釋出一些未釋出的信素材。
而她的賬號本就有固定的粉絲基礎,發出去如果出圈了,就能收穫更多的粉絲和關注。
“姐,這不是硬凹啊,我這是在模仿卡特的姿勢。”Sea說著,還扭曲著姿勢,重複做了一遍卡特拿雙匕首的姿勢。
Pipi忍不住翻白眼吐槽他:“你太誇張了吧,為了出片你還帶道具。”
“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從某魚收的。”
大部分電競選手都想被看見,所以每次她拍照時,總有些選手盡全力展示自己帥氣的一幕。
這是處於沒有明星選手、沒有粉絲、沒有好成績戰隊的悲哀。
他們不想要別人忘記他們,不想因為籍籍無名而被戰隊丟棄。所以他們希望靠整活走出一條路,哪怕是嘲笑和看樂子,也比沒有話題好。
他們這樣左一句右一句,反倒讓一開始緊繃的氛圍變得輕鬆下來。
索德的目光一直沒從許戀身上移開。
“你一直盯著人家女孩看甚麼?”索言湊近他問。
索德的目光微微收回,扯了扯嘴角,“就是覺得人生很奇妙。”
沒想過僅有一面之緣的人會再遇見,沒想過失去的夢想還有再追尋的一天。
這多奇妙啊。
遠處驟然爆發的歡呼聲席來。
站在舞臺入口的工作人員大聲說著:“快把隊員們叫來,要準備入場了。”
DBG的隊員聽令後,一個接一個站起來排隊出休息室。
這一瞬間,連一貫愛逗樂的Sea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付翊均在隊伍末端,他出來時許戀正在門口。
“泡芙,加油。”
許戀在付翊均擦身而過時,在他耳邊留下一句鏗鏘有力的加油。
不止她有中二的名稱,當年付翊均也為自己起了一個名字。
這是屬於他們之間獨特的記憶。
想來,當時許戀就對他取名思路十分不理解。
“隊長,走快點呀!”DBG輔助選手Pipi嗓門洪亮,一巴掌拍在了停住腳步的付翊均肩上,力道不輕。
付翊均被這股力量帶著向前踉蹌了半步,不得不收回落在許戀身上的目光。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甚麼,又將未開口的話語與某種翻湧的情緒一同嚥了回去。
片刻後,付翊均的腳步頓了一下,而後回頭看向許戀。她早在留下加油後,就被等在門外的賽事現場總監吳繁森和劉力拉過去說話了。
只給他留了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