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她訂了一早的票,北京首都機場陸地上海虹橋國際機場。
她躺在沙發上聽了會播客,她這段時間忙的都沒來得及聽,好像這一年播客是自己消磨時間最好的東西。
她聽了一會迷迷瞪瞪的,昏昏欲睡的時候,電話打了進來。
她一看來電資訊是高雲昭
“喂,怎麼了有事兒嗎”
“我們一塊吃晚飯吧”
“你回家來吧,讓阿姨做飯給我們吃。”
他一聽這話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有意避著我就直說。我又不會吃了你”
“沒,就是明天一早的飛機要收拾行李。”
她語氣淡淡的,聽起來懶洋洋的。
“吃完回來收拾也來得及,我孤家寡人一個你就當陪著我吧。”
視窗有風灌進來,有些悶熱的風吹的人燥熱,她在這一刻心往下沉。
命運就是這樣,人就算不動也會被推著往前走。
她想那時的自己可能是甘之如飴的。
“行,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回家接你,等我。”
她結束通話電話,去了盥洗室給自己化了個淡妝。換了一件衣服。
大約一個小時後,微信彈出一條訊息。
“地下停車庫等你”
她提上包就匆匆出門去了,出門之前告訴了傭人今晚自己跟高雲昭都不在家吃。
他靠在那抽菸,他今天穿的很簡單短袖長褲。煙霧繚繞中陸蘅音突然愣了一下。心想他或許就是這樣的一人
他聽見有微微腳步聲傳來,將煙給熄滅了。
他給陸蘅音開了副駕駛的門。
“高總,今兒你要帶我見甚麼世面,吃甚麼飯啊。”
他坐上車系好安全帶
“一個私廚口味還不錯,帶你去嚐嚐。”
她繫好安全帶,仰著頭坐在副駕駛上。
兜兜轉轉就到了東城區
隱匿於北京東城衚衕深處的百年獨立四合院,無任何臨街招牌、無指示標識,外牆與普通民居毫無二致,徹底隔絕外界喧囂。
高雲昭停好了車,兩個人走進這傢俬廚
走到門前就已經有接待的人了
來人是京隱專屬的接待管家,周身沒有半分尋常服務業人員的諂媚,自帶一種沉靜內斂、分寸感極強的氣場,往那裡一站,便與院落裡低調奢雅的氛圍融為一體。
他年紀約莫三十出頭,身形挺拔清瘦,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深炭色暗紋中式立領長衫,面料是垂墜感極佳的真絲混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領口袖口熨燙得一絲不茍,連發絲都梳得乾淨利落,短髮整齊貼服,露出光潔的額頭,面容清俊溫潤,卻沒甚麼多餘的表情,眼神平靜淡漠,透著經過嚴苛訓練的沉穩,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也絕不會貿然打量客人分毫。
眉眼乾淨舒朗,膚色是常年不見日曬的清透白,鼻樑挺直,唇線分明,說話時語速平緩,聲線低沉溫和,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手上沒有佩戴任何飾品,指節修長乾淨,行禮時只是微微欠身,動作標準剋制,禮數週全卻不諂媚,連彎腰的幅度都精準有度。
他身上沒有濃烈的香水味,只縈繞著一絲極淡的沉木冷香,清冽又內斂,走路時步履輕穩,幾乎聽不到腳步聲,全程目光溫和卻不逾矩,只專注地看著客人前方半步的位置,既不會失禮,也不會讓客人感受到被窺探的不適,一言一行都精準恪守著“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準則,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低調貴氣,完美契合這傢俬廚極致私密、不問世事的疏離感。
全程無多餘寒暄、無多餘眼神、無多餘動作,所有的接待都點到即止,專業到近乎刻板,卻又處處透著對客人隱私的極致尊重。
陸蘅音靜靜的聽著介紹
“整座院落僅設3間獨立私宴包廂,每間包廂面積不低於80㎡,搭配獨立庭院、茶室、衛生間,全屋採用中式極簡奢裝,紅木傢俱、名家字畫、古董擺件點綴,無監控、無多餘服務人員,全程保障用餐私密性。”
“小姐,先生,請你們放心。每日僅接待一場絕不拼場會完全的杜絕與陌生人的接觸全方位保護您的隱私”
高雲昭微微頷首
地面鋪著細密的暗紋羊絨地毯,落腳無聲,隔絕所有腳步聲。四周皆是高定實木牆面,肌理溫潤,點綴幾幅留白水墨古畫,無豔麗裝飾,無浮華擺件。窗邊圍合著竹影紗簾,微風輕動,光影疏疏淺淺,院內只有幾株青竹與假山,安靜得只能聽見細風掠過竹葉的輕響。
餐桌是整塊天然黑檀原木長桌,觸感微涼細膩,擺放著整套素白暗紋骨瓷餐具,搭配啞光銀質食器,簡約卻件件昂貴。包廂隔音做得極致嚴密,關上門,內裡談話,外面分毫不聞。
陸蘅音放下手裡的包,笑了笑:“這地兒可真難找,恐怕這地兒也不是單純用來吃飯的吧。”
“不用拘謹,今晚只有我們兩個。”
她喝了口茶沒在說甚麼
“您好,我是今天的主廚。先給兩位做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深耕高階餐飲20年以上的資深名廚,曾任職於米其林三星、黑珍珠三鑽餐廳主廚,精通國宴菜、高階融合菜、珍稀食材料理,部分廚師曾為國家級宴會提供烹飪服務。
團隊僅服務於京隱·私宴,不承接任何外部業務,全程把控食材甄選、烹飪、擺盤每一個環節,堅持手工烹製,拒絕半成品、預製菜。”
高雲昭笑了笑,淡淡的說了句:“可以開始介紹今天的菜品了。”
“冷前三品
凝露燕窩、白松露冷菌、花雕醉蟹膏
山海主珍
金湯深海花膠、果木炭烤藍龍蝦
宴席硬菜
藍鰭金槍魚大腹刺身、慢燉百年山參、蜜汁A5和牛
主食甜品
松茸清湯撈飯、桂花清酪、時令珍果
佐飲
私藏陳年貢茶、窖藏年份酒”
陸蘅音突然覺得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你今天不會把我約出來就只是為了吃個飯吧。”
“吃完飯再談吧,這麼好的東西你難道不想全心全意的品嚐一下嗎”
她也沒有勉強他。
暖光幽寂,沉香漫室。
包廂隔音極佳,徹底與世隔絕,四下安靜無聲。侍者躬身靜立,無聲呈上菜色。
佳餚擺盤極簡高階,口味清奢淡鮮。燕窩溫潤,松露留香,花膠濃湯軟糯醇厚。
海味鮮甜,和牛脂香,山參清補。一席珍饈,無聲無息,私密矜貴,無人驚擾。
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只是在慢慢的品嚐美食。
高雲昭沒喝酒因為今晚要開車,陸蘅音喝了不少的酒。
兩個人離開的時候高雲昭覺得陸蘅音腳步有些虛浮他看了一眼旁邊的人:“你自己能走嗎?需要我扶你一把嗎”
她嘴角微微上翹:“謝謝”
高雲昭徵得她的同意微微用力握住她的手腕,他一手提著包,一手扶著她。
上車時他叮囑了一句:“小心腦袋。”
她將人送進副駕駛,自己也坐上主駕駛
他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人的狀態:“以後不能喝酒就少喝點,幸虧是跟我喝,如果在生意場上那麼喝不得吃虧呀別這麼實誠行不行。”
陸蘅音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把我都帶來了,還不准我喝口酒。怎麼心疼啊”
他笑了笑,覺得這姑娘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不是心疼酒”
他啟動車子,行駛在路上。
陸蘅音可能是有些醉了有一些要刨根問底的意思:“不是心疼酒,是心疼甚麼”
他沒回答。
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突然嘆了一口氣
“心疼你還不行嗎”
她雖然說是有些醉意,但沒醉到甚麼都不知道的地步。
“你剛說甚麼”
“沒聽見算了,有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次。”
“不說就不說唄,我現在還不想聽了呢。”
她看著窗外的風景,心往下墜。
“陸蘅音我明天不跟你們一起飛上海,一個人在上海,事事小心。有甚麼搞不定的,一定要記得給我打電話,別逞強”
她聽著這話,但沒回頭。
高雲昭在自言自語,這好像也沒管她聽沒聽到
從那會直到到家兩個人也沒再說話。
他想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了。
他將車開下地下車庫,他轉到副駕駛那邊把人拎下來。
“走,回家洗洗睡吧。”
“今天謝謝你,飯很好吃。能在工作前吃到這麼一頓好吃的東西,也挺知足的。”
“你如果覺得好吃,那是這頓飯的榮幸。”
她這會有點後悔,為甚麼要穿雙高跟鞋出來吃飯,有點磨腳。
她們坐著電梯直達一層。
進了院子,高雲昭看她好像還想進客廳:“你不用去客廳了,你快回去洗洗睡吧,明天一早要飛上海。”
“我去跟奶奶說兩句話。”
“嗯,那我陪你一起吧。”
走到客廳,奶奶坐在那兒。
她直接小跑著走向奶奶:“奶奶,我明天就要去上海了。可能一個周就見不到您了,我會很想您的。”
老太太看他這副樣子就感覺不太對。
老太太拍著她的手:“放心吧,奶奶在這兒一切都好,你先去忙。一個人在外面要注意身體,不能太累,知道嗎”
“我知道了奶奶。”
“你早點睡吧,明天還要飛上海。我讓你哥把你送回房間”
老太太給高雲昭使了個眼色,高雲昭心領神會
“走吧,我送你回房間。”
她走之前還不忘跟奶奶說:“那奶奶我走了哦。”
老太太笑了笑說:“去吧,休息吧。”
走在院子裡陸蘅音突然看向高雲昭:“怎麼辦啊?我行李還沒收拾呢。”
“保姆已經給你收拾好了,你明天早上檢查一下有沒有甚麼東西忘帶就好 ”
“哦,那就好 ”
“回去早點睡,別顧著玩了。”
“囉嗦,我都這麼大人了,你幹嘛還這麼囉嗦。“
她擺了擺手拎著自己的包:“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吧。”
陸蘅音走了幾步,發現他好像還在原地站著:“你怎麼還不回去啊”
“你自己行嗎”
“行,沒甚麼不行的。”
他最後說了句:“那你走吧,我看著你進去我再回去。”
陸蘅音進了房間,高雲昭回過頭去笑了笑心想還是喝醉了更與眾不同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