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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創業

2026-06-02 作者:魚生晏

創業

大學四年,他們幾乎沒再吵過架。

不是沒有矛盾,是學會了消解矛盾。

林晚的方式是“說清楚”,陸景舟的方式是“認錯快”。

每次林晚覺得有問題,就會坐下來跟他談,一二三說得清清楚楚。

每次他一聽她說“我們談談”,就知道自己肯定有哪裡做得不對,先認錯,再問錯在哪裡。

林晚說你都不知道錯在哪裡你認甚麼錯,他說“認錯總沒錯的,你說了我再改”。

方晴說他們是“全世界最無聊的情侶”。不吵架,不作妖,不在朋友圈秀恩愛,不在公共場合親熱。但他們有一種別人沒有的東西——默契。

比如,林晚在圖書館看書,渴了想去買水,剛站起來,陸景舟的水杯已經遞過來了。

比如,陸景舟寫作業寫得煩躁,想出去透透氣,林晚已經站起來拿外套了。

他們像是兩個調好了頻率的齒輪,不用說話,就知道對方要甚麼。

有人說,最好的愛情是“我在想你的同時,你也在想我”。林晚覺得不對。最好的愛情是“你不用想我,因為我知道你在”。

大三那年,陸景舟開始創業。

拉了兩個計算機系的學長,做一款。

他們租了學校附近一間小辦公室,每天泡在裡面寫程式碼、談融資、見投資人。

林晚很少去找他,他也很少來找她,大部分交流靠簡訊。

有一次林晚半夜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一個人在宿舍躺著。

她給他發了條訊息說“我發燒了”。他回了一個“哦”,然後沒了下文。

兩個小時後,宿舍樓底下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從窗戶探出頭去,看見陸景舟站在樓下,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頭髮亂得像個鳥窩,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下樓。他把保溫袋遞給她,裡面是一碗粥,還是熱的。還有一板退燒藥,一瓶礦泉水。

“你不是在談融資嗎?”她問。

“融資可以再談,你發燒不能等。”

“你怎麼來的?”

“打車。”

“你不是說沒打車的錢了嗎?”

“借的。”

林晚看著他。

他才二十歲,但看起來像二十五歲。

創業把他磨得很厲害,瘦了,黑了,眉心那個“川”字比以前深了。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看著她的時候,那種光沒有滅。

“粥是我自己煮的。”他說,“可能不太好喝。我媽教我煮的,她說發燒的人要喝粥。”

林晚開啟保溫袋,擰開杯蓋。

粥還冒著熱氣,米粒已經煮得很爛了,上面浮著一層米油。

她喝了一口。有點糊味,但很暖,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好喝嗎?”他問。

“不好喝。”

他笑了:“我就知道。”

“但很暖。”

她把粥喝完。

他說:“你上去吧,別吹風了。”

她說:“你怎麼回去?”

他說:“走回去。”

從這裡到他的出租屋,走回去要四十分鐘。

“打車吧。”林晚說。

“真沒錢了。”

她把自己口袋裡僅有的五十塊錢塞給他。他不要。

她說:“拿著。你要病了,誰煮粥給我喝?”他猶豫了一下,收下了。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林晚。”

“嗯?”

“你以後別生病了。”

“你管得著嗎?”

他笑了,轉身走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林晚站在宿舍樓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手裡的保溫杯還留著他的體溫。

她後來把那個保溫杯留下了。

喝完粥之後洗了,放在自己的櫃子裡。

畢業的時候收拾東西,她把保溫杯裝進了紙箱。搬家搬了很多次,東西丟了一茬又一茬,保溫杯一直在。

它其實很普通,超市裡幾十塊錢的那種,白色的蓋子,杯身有一道劃痕。

但它代表了一件事——在那些最艱難的日子裡,有人願意為她煮一碗糊了的粥,送到她的樓下。

錢可以買很多東西,但買不到一個二十歲的男孩半夜兩點端著保溫杯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的心意。

大四,陸景舟的創業專案拿到了第一筆天使投資。

二百萬,不多,但夠他租一間像樣的辦公室,招幾個全職員工。

他興沖沖地打電話給林晚,說“林晚,我們要成了”。

林晚說“成甚麼了”,他說“成那種我們想成為的人”。

“你想成為甚麼樣的人?”林晚問。

他想了很久,說:“我想成為配得上你的人。”

“你一直配得上我。”

“不,我以前不配。我沒錢,沒房,沒車,甚麼都沒有。你跟著我,吃苦了。”

“我沒覺得苦。”

這是真話。林晚不覺得跟他在一起吃苦。

她不是那種需要男人給甚麼的女生。她自己能賺錢、能租房、能養活自己。他有沒有錢,跟他是不是陸景舟,沒有關係。

但陸景舟不這麼想。他覺得男人應該養家,應該給女人好的生活,這是一種責任,也是一種證明。

他要證明給所有人看——給他爸媽看,給他同學看,給她爸媽看,給她看。

他做到了。

畢業那年,林晚拿到了一家北京投行的offer,做財經助理。

陸景舟決定把公司遷到北京。

他說“你去哪我去哪”,林晚說“公司搬去北京成本很高”,他說“成本高也要搬,你在北京”。

林晚看著他說“你不要為了我做商業上不理智的決定”,他說“這是最理智的決定。你在的地方,就是公司該在的地方”。

他們一起去了北京。

北京的第一年,他們住在東四環一個老舊小區的出租屋裡。

六樓,沒電梯,一室一廳,四十多平。

房東留下的傢俱老得掉漆,廚房的水龍頭漏水,用膠布纏了好幾圈還是滴答滴答地響。

林晚在漏水的水龍頭下面放了一個盆,每天晚上睡覺前倒一次,第二天早上又是一滿盆。

陸景舟說“等我賺了錢,給你買大房子”。林晚說不用。他說“一定要”。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全是光,不是畫餅,是他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

他在五道口租了一間民宅當辦公室,客廳擺電腦,臥室堆資料,五個人擠在一起沒日沒夜地寫程式碼。

林晚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飯。她以前不太會做飯,到了北京才開始學。

第一週做了四頓飯,糊了三鍋。炒青菜放了兩次鹽,鹹得發苦。西紅柿炒蛋炒成了西紅柿蛋湯。

陸景舟每次都說“好吃”。林晚不信,自己嚐了一口,苦著臉說“這也叫好吃”。他說“你做的都好吃”。

後來林晚才知道,他那段時間為了省錢,在公司吃泡麵吃了整整一個月,看到泡麵就想吐。她做的飯再難吃,也比泡麵強一百倍。

她開始認真學做飯,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跟賣菜大媽請教,看網上的教程,一遍不行做兩遍。

一個月後,她的西紅柿炒蛋終於炒成了一道菜,不是湯了。

她把菜裝進保溫飯盒裡,讓陸景舟帶公司去。

他說“不用了,太麻煩了”。她說“你吃泡麵吃出胃病來,醫藥費比飯錢貴”。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開始每天帶飯了。

他的員工後來回憶說,那時候陸總每天中午開啟保溫飯盒,周圍的同事都能聞到香味。

有人問他“你老婆做的?”,他說“嗯”,然後笑,笑得像個傻子。那種笑不是CEO的笑,是一個被愛著的普通人的笑。

二零一四年,陸景舟的公司拿到了A輪融資。

那天他從公司回來,進門就把林晚抱了起來,在狹小的客廳裡轉了兩圈。

林晚說“你放我下來”,他說“不放”。

轉了三圈,兩個人都暈了,他把她放下來,喘著氣說“林晚,我們要有錢了”。

“有多有錢?”

“夠付首付了。”

林晚愣了一下。他說“明天去看房子”。

第二天他們去了一個售樓處。銷售小姐熱情地介紹戶型、朝向、學區、配套,說得天花亂墜。

陸景舟聽得認真,問了很多問題,像個專業看房的。

林晚站在樣板間的陽臺上,看著外面的工地。不遠處正在建一個地鐵站,打樁機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

“你喜歡哪個戶型?”陸景舟走過來。

“都行。”

“一百二十平那個,三室兩廳,朝南,採光好。你以前不是說想有個書房嗎?朝北的小房間可以做書房。”

林晚轉頭看他。她說過那句話嗎?可能是某天晚上隨口說的,她自己都忘了,他卻記得。

“你還記得我說過?”她問。

“你每句話我都記得。”

銷售小姐在旁邊笑著,心想這個男人真會說話。

但林晚知道他不是在說話,他是真的記得。他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從“早上好”到“晚安”,從“我想吃排骨”到“這個顏色不好看”。他把這些話都存著,像一個不會滿的硬碟。

他們最後買了那個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首付三百多萬,陸景舟出了兩百多萬,林晚出了一百萬。房產證上寫兩個人的名字,份額各百分之五十。

陸景舟說“你只出了一百萬,應該拿少一點”。林晚說“婚前協議寫好的,婚後財產各半,你籤不籤”。他說“籤”。

他籤的時候沒有猶豫,因為他不覺得他們會離婚。

他不知道林晚為甚麼要籤婚前協議。她不是不信任他,她是不信任人性。

她在投行工作,看過太多夫妻在法庭上撕得面目全非。她知道感情會變,人也會變,唯一不會變的是白紙黑字寫好的東西。

她沒有把這些話說給他聽。她只是把協議摺好,放進文件袋,鎖進抽屜。然後繼續炒菜、做飯、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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