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結局-刀間花(上)
在外界看來,獸族是較為神秘的存在。
城池沿用古老的建築風格,城內熙攘,許是祭祀日的緣故,氣氛比平時還要熱鬧,都換上了特殊服飾。
各個種族審美不同,毛茸茸獸族喜歡用絨毛點綴自身造型,帶有鱗甲的獸族通常會用自然脫落的鱗片作為裝飾,鳥類則非常珍愛羽毛。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人群,偽裝技術模擬寬大黑袍將特徵完全掩去,江天際聽見上方傳來一陣較為急切的鳥叫,仰頭望去。
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讓他看路。
“在吵架。”凌空渺像是司空見慣,淡淡道:“盯著看久了會被視為挑釁,等會飛下來啄你。”
“你被啄過嗎?”江天際來了些興趣。
凌空渺瞥他一眼:“要讓你失望了,沒有。”
江天際視線落在前方,一對獸族情侶在路中間親吻,其中一人的尾巴高高翹起,愉悅地抖動,他腦中有甚麼一閃而過,凌空渺很多時候似乎也是這樣。
一隻手擋住他的眼睛,凌空渺說:“非禮勿視。”
江天際乾脆收回視線,學著萬芽的稱呼:“殿下,請問獸族尾巴那樣是甚麼意思?”
“......”凌空渺移開視線,“不知道。”
一旁的攤位上有一群雪白的兔子,看上去挺可愛,凌空渺順勢摸了摸。
江天際從身後握住他的手腕,凌空渺摸兔子,他摸凌空渺。
“這是你的子民嗎?”
凌空渺:“這是我的食物。”
“......”
兩人朝僻靜處走著,部分覺醒獸族維持著人形態,商販多為半獸人,江天際在獸群中穿梭,思緒飄遠。
他隱約明白那時候凌空渺為甚麼執意走出鬥獸場,臺上有人、有獸,臺下有人、有獸。
矮小的孩子仰頭看著,不清楚哪一種才是同類,但在那裡,他永遠找不到同類。
掌心被人捏了捏,江天際回神。
凌空渺詢問:“身體不舒服?”
江天際:“沒有。”
凌空渺還想說些甚麼,不遠處傳來一陣響動。
“叮鈴鈴——”
金衛隊騎著金瞳虎族,將一輛堪比小型宮殿的馬車護在中央,馬車上的裝飾珍寶相碰,聲如樂器,並不刺耳。
金衛隊隊長快走兩步,俯身行禮。
“殿下,請。”
白馬身軀半透,雲霧般若隱若現,它低下頭觸碰凌空渺的額頭,凌空渺摸摸它的脖頸,領著江天際進入馬車。
模擬能量散去,兩人身上的服飾重工華貴。
凌空渺坐下整理著裝,這身裝扮很適合他,本就淡漠的人換上特殊服飾別有一番風味,清冷貴氣,走起路來珠串裝飾碰撞在一起,聽得江天際心癢。
反觀江天際一身暗色,披風垂地也不見老實,在風裡撩撥著凌空渺的銀白薄紗,他大馬金刀往那一坐,像是奔著奪權去的。
“不用緊張。”凌空渺忽然開口,“舅父性格很好,只是對你有些好奇。”
江天際沉默地點頭,獸族擁有極高戰鬥天賦,對權力之爭卻沒有多少興趣,在大眾眼中是溫良神秘的種族。
而江天際對自己這些年在外面的名聲略微有數,他將鼻尖埋進凌空渺的頸窩,深吸一口氣解壓......好訊息,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緊張被撫平,壞訊息,取而代之的是更難撫平的躁動。
“你今天怎麼比平時香?”江天際略微抬頭,嘴唇不太老實地磨蹭他的衣領。
凌空渺對他那點心思瞭如指掌,抬手捂住他的嘴:“別動,鏈子纏在一起了。”
他低頭整理鏈子的間隙,江天際已經整個湊過來,低聲問:“祭祀後這身衣服要還回去嗎?”
“按照慣例需要交給他們打理。”凌空渺停頓一下,“多留幾天也無妨。”
江天際開始咬他的鼻尖:“火祭需要多久?”
凌空渺再次抬手,擋住他的臉:“別鬧了,待會兒還要見人。”
“隊長。”
江天際脫口而出,尾音戛然而止,兩人都是一靜。
凌空渺垂眼遮住情緒,摘開他們纏繞在一起的配飾:“好了,這次別纏......”
江天際湊近,剛理好的珠串再次纏住,凌空渺無聲抬眼。
“為甚麼不應聲?”江天際跟他較勁似的,“隊長。”
凌空渺:“已經不是你的隊長了,江隊。”
此刻馬車恰好停了,無奈之下,藍螢在裝飾間穿梭很快整理好服飾,兩人一前一後下車,江天際忽然握住他的手。
“現在是我一個人的隊長。”
凌空渺沒說話,只是反手牽住他朝外走。
江天際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但莫名的,他覺得對方在笑。
-
祭壇四方圍繞著火焰,席間多為王室貴族。
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兩人身上,曜日親自前往銀珠公主府邸邀請,來遲了些。
“殿下。”身後傳來萬芽的聲音。
她身著大祭司服飾,身後粗壯雪白的尾巴來回擺動,形狀與雪豹尾巴相似。
與在外相見不同,她和凌空渺換上這身服飾站在一起,像是回歸安寧之地的山神。
來到獸族不過半日,外面的世界在腦中被蒙上一層霧。
這裡的貴族抑或地位較高的存在,與聯邦高層、帝國王室不同,他們更像是庇護者。
江天際走神間,萬芽欣賞完兩人的裝扮,笑眯眯邀請凌空渺。
“火祭三年一次,殿下願不願意參與一下?”似乎預料到他會拒絕,她轉而將目光移向江天際,“江首領還沒聽過殿下彈琴吧,阿雅今天恰好將古琴搬來了。”
其實萬芽沒抱甚麼期望,畢竟江天際的防備屬於特級,生物和非生物一律排斥。
“去吧。”江天際今天倒是大方。
萬芽有些意外,遞給凌空渺一個詢問的眼神。
凌空渺估算著曜日差不多快到了,抬手從披風背面摘下一個綠色生物,放到江天際肩膀上。
江天際和綠色生物“對視”,緩緩擰眉。
在獵協就覺得奇怪,江天際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只有在這東西出現時才驚覺。
“我讓阿雅過來陪著江首領。”
萬芽正欲招手,江天際禮貌拒絕:“不用,我一個人更自在。”
作為獵人常年養成習慣,他手中凝聚出匕首隨意轉動著,意識到場合後才默默停下,虛空一攥散開能量。
“等我回來。”
凌空渺在他嘴唇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江天際尚未反應過來,那人就跟著掩唇輕笑的萬芽走了。
四周的視線幾乎化為實質,江天際耳朵染上烈日的溫度,將綠嘟摘下來當史萊姆捏。
“嘟......噗嘰......嘟嘟!”
凌空渺再怎麼淡然也是獸族,這種上標記的事情真沒少幹。
沒過多久,方才還晴空萬里的天忽然烏雲密佈,天色暗沉下來。
祭壇四方立著獸族神像,火光躍動,愈發明亮。
“錚——”
一聲悠遠而孤寂的琴音淺淺迴盪,伴隨著撞鐘嗡鳴,行雲流水的音律傾瀉而出。
雨幕如霧,數道柔韌的身影占據四方,將大祭司圍在中心,一旁約兩米高的高臺上,有人長身鶴立衣袂紛飛,身前一把古琴。
薄紗與珠串盪漾出風的痕跡,牢牢攫取著江天際的視線,有一瞬似乎回到Z01基地,他站在人群中仰望凌隊的身影,很多時候,他對這個人的感覺是遙不可及。
“陌月繼承了神諭,他眼中的萬物與我們不同,外族也許無法理解。”身後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江天際回頭,曜日正含笑打量他,“江首領,久仰。”
江天際頷首,正斟酌著稱呼,曜日大手一揮:“叫舅父就行。”
“舅父。”江天際從善如流,“您隨意稱呼。”
曜日不動聲色打量眼前的人,獵協首領,聯邦高層,年紀輕輕能力極強,名聲方面......也異於常人。
本人比照片上氣勢強得多,和他乖侄兒是兩種型別。
雖然這位江首領一度將他乖侄兒送上星際懸賞榜,但現在看還是可以正常交流的。
江天際並未在意他的視線,他的注意力被另一道身影吸引。
餘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銀白,那是一位相當美麗的女人,銀髮微卷,海色的眼睛溫和純淨。
僅一眼江天際就知道這位絕對是凌空渺的母親,而銀珠停下動作,怔怔地盯著高臺上的身影。
曜日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神情有淡淡的無奈。
“那是吾妹銀珠,也是陌月的母親。”
江天際早就察覺到凌空渺刻意避開有關母親的話題,卻又不像有隔閡的樣子:“他們......”
“她失憶了,到現在快十年。”曜日嘆氣,“陌月太乖,每次來都遠遠看著,生怕刺激到她,但其實阿妹很愛陌月。”
不遠處,左厲邢的目光不動聲色落在江天際身上,仔細看看後,眼底閃過詫異。
江天際大概能讀懂他的眼神,畢竟諾蘭當初也是這個眼神。
聲樂漸漸停了,祭祀儀式結束,凌空渺步入石階,從高臺上走下來。
烏雲散開,四周瀰漫著霧氣,江天際的視線追隨著那抹銀白。
“舅父,神諭是指甚麼?”在他靠近前,江天際詢問。
曜日笑著:“感興趣的話可以問問萬芽,她那裡有不少古籍。”
江天際默默記下,凌空渺衣服上帶著些潮氣,江天際伸手探他頸側的體溫:“冷嗎?”
“不冷。”凌空渺搖頭,看向曜日,“舅父。”
曜日難得沒能及時應聲,和江天際一同朝他身後望去。
“打擾一下。”後方傳來柔和的嗓音,是銀珠。
凌空渺身形一僵,垂下頭轉身:“公主。”
銀珠仔細看著他,眼裡滿是歡喜:“阿兄,這是誰家的孩子,是萬芽家的嗎?”
是你的孩子,曜日滿心無奈。
“叫甚麼名字?”銀珠走近了些,親暱地捋捋他被風吹亂的頭髮,然後是服飾,“這身衣裳好像是我做的,穿著真合適......”
她眼中出現迷茫的情緒,左厲邢在身後站著,並未打擾。
“我......”銀珠專注地望著凌空渺,無意識伸手摸摸他的臉,“我也有一個孩子,又乖又可愛,那時候一回家,遠遠就能看見他坐在樓梯上等我。”
“這孩子也不出聲,乖乖等我靠近才蹭過來,小聲喊媽媽。”
“我帶著他住在小房子裡,有天晚上屋頂漏水,他怕吵醒我,用毛巾墊在盆裡接水,我早上醒過來才發現他蜷縮在小盆邊睡著了。”
她的嘴唇逐漸發白,察覺到異常,左厲邢皺眉,但只是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膀,沒有打斷她回憶。
“我……”
“公主,您沒有孩子。”打斷她的是凌空渺,他仔細看著銀珠的臉,這種近距離接觸的時刻不多,“也許是記錯了。”
左厲邢像是想說甚麼,但凌空渺制止了他。
“我們先走了。”
他說著拉著江天際打算離開,銀珠卻下意識拽住他的袖口,她眼睛紅了一圈。
“我們還會見面嗎?”她似乎也不明白自己為甚麼這樣,侷促地放下手,“這件衣裳很適合你,我做了很多……都太小了,這件剛剛好。”
“還有這個孩子。”銀珠不好意思地看向江天際,“他似乎不是獸族,是朋友嗎?”
她混亂地說著,凌空渺輕輕抱她一下,他知道這個時候的銀珠很痛苦。
“會見面的,我很想您。”
“……”銀珠怔在原地。
凌空渺握住江天際的手,朝她笑笑,“還有,這個是愛人。”
銀珠目送兩人離開,等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她輕聲喃喃。
“真好。”
......
兩人走在小路上,江天際看他的臉色。
“為甚麼不告訴她?”
“她的症狀很嚴重。”凌空渺慢半拍回應:“而且沒有我,她會過得更好。”
“不會。”江天際說。
凌空渺和他對視,江天際的目光不躲不閃。
“我們不好。”
前方恰好有一處偏殿,不喜歡凌空渺這副低沉安靜的模樣,江天際索性將他扯進偏殿。
“但現在,我可以先幫你忘記煩惱。”
凌空渺倒沒掙扎,後背緊貼著牆壁,江天際將刀橫在他面前。
“老實點。”
凌空渺迅速進入狀態,只是語氣平淡,演得略微敷衍:“你做甚麼?”
江天際倒不介意,用刀輕拍他的臉:“你覺得呢?”
凌空渺低笑一聲,單膝跪下,牙齒輕咬住他的刀刃。
“劫色嗎?我會配合。”
江天際氣血上湧,一個走神被對方按在地上,凌空渺從身後抬起他的臉。
“你選了個好地方,親愛的。”
對面是一面鏡子,他們似乎誤入了換衣間。
弱點被人握住,江天際察覺到他力道太大,有些疼,立即出聲,“你做甚麼?”
“愛。”
——
灼熱的氣息被封存在偏殿,配飾碰撞聲停下,好在今天是祭祀日,這裡沒有一個獸影。
一切平息,凌空渺敏銳地察覺到江天際的體溫升高,皺眉。
“不舒服怎麼不說?”
江天際趴在他身上,任由他幫自己整理衣服,聲音略啞。
“因為很舒服,所以沒甚麼好說的。”
“......”被他的說辭氣笑,凌空渺正要說些甚麼,一抹綠色的身影跳上江天際的肩膀。
凌空渺眼神微微變了,並非因為綠嘟,而是綠嘟身後的暗綠色旋渦。
綠色光團中延伸出許多黑色細線,與旋渦纏繞在一起,他立即拽住江天際,卻還是晚了一步。
“嘶啦。”
一截黑色衣袖留在手中,而江天際一聲都沒來得及出就被吸入黑色漩渦。
凌空渺站在原地,裝置突然彈出幾則緊急訊息,是花園內部系統。
-花園:首領,亞倫身份明晰。
-花園:資訊彙總{文件}
-花園:另,江言、魯衡義在行動中失聯,目前聯邦已封鎖訊息,生還機率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