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alpha？
樹影婆娑，綠葉隨著風有規律地晃動著。
模擬模擬植物以各種賞心悅目的姿態出現在人前，具有生命力的土生植物所剩無幾，在某秘密科研實驗室裡虛弱地喘息。
這是科技的時代，是智慧的時代，唯獨不是生命的時代，在已知星際歷史中，和平、安穩只是短暫的過渡。
蟲族剛覆滅不久，那種存於人心中深刻的絕望與恐懼尚未完全散去，各類異變體在星系中肆虐橫行，誰也不知道意外會在何時降臨。
在這個新鮮血液稀缺的檔口，留給孩子們長大的時間並不多。
“最新訊息，S級危險星出現未知精神體領域，A級危險星出現新型異變體……目前聯邦特級救援隊伍及聯邦軍隊已趕往前線，帝國銀衛軍團前往周邊星際要塞進行防禦……”
聯邦廣播中的女聲正機械地報道著，危險已經淪為日常，以至於無人露出驚詫的神情。
聯邦軍校內學生三五成群，正因為方才的插曲而議論紛紛。
宿舍樓門前的鐳射警戒已經撤除，學生們目送那艘巨大的飛行戰艦離去，有些掏出裝置依依不捨地拍下幾張影像，有些側頭和同伴激動地說著甚麼。
就在不久前，江天際也應該是其中一員。
而即便此刻他身上披著一件被人施捨的作戰服外套，坐在冰冷的審訊室椅子上，也還是沒有絲毫的實感。
審訊室內一片死寂，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還不收回去？”
凌空渺抬手示意手下離開，隨後靠著審訊臺，抱臂審視著眼前顯然不在狀態的青年。
江天際十分沒有安全感地夾緊雙腿，攏了攏外套，沉默了一會兒後意識到這句話好像是對自己說的，慢半拍地仰起頭。
“啊？”
“……你的資訊素。”凌空渺歪頭，像是在看甚麼稀缺物種，目光帶上了幾分玩味，“就算是大齡分化的兒童也該知道，對著別人持續釋放資訊素是一件很沒禮貌的事。”
我的，資訊素？
這年頭beta也有資訊素了？
江天際這會兒頭疼欲裂，特別迷茫地問。
“你說我嗎？”
凌空渺直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用手指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這裡還有其他人嗎？”
微涼的手指碰到江天際滾燙的臉蛋，帶來了一縷淡雅的清香，像是茉莉，令他混沌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江天際下意識嗅了嗅，喃喃。
“甚麼味道，怪好聞的。”
凌空渺動作一頓，不著痕跡地收回手，目光有些複雜地打量眼前的人。
不像是裝的，身為一個alpha，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資訊素，也不排斥其他alpha的資訊素。
但如果他不是個蠢貨的話，以目前的狀況也應該能猜到甚麼了。
不過……
凌空渺見他眼神發直，反應遲鈍，在心裡又補了一句。
——雖然現在有燒傻了的嫌疑。
“好了，你應該也差不多猜到了……”
凌空渺扯了扯嘴角，隨手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正想出於人道主義告訴這個罕見且可憐的大齡分化alpha前因後果，就見對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像是握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在短暫的沉默後。
江天際豁出去了，擰著眉頭一副嚴肅誠懇的模樣，沉聲開口。
“是這樣的長官。”
“我誠懇地向組織認錯，我不應該意氣用事，在下雨天和同學產生矛盾，導致對方要來打我的時候不小心腳滑摔折了手臂，但我當時真的是想去扶他，只是路確實有些滑，我真不是有意坐在他身上造成二次傷害的，我對此感到十分抱歉！”
凌空渺一頓，目光向下，江天際緊緊握住他的手，傳來滾燙的觸感。
見他不吱聲，江天際大腦飛速運轉，把自己這輩子犯的錯都想了一遍。
“我也不該上課偷偷睡覺，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我更不應該用力過猛將宿舍儲物櫃上的門把手拉壞，雖然我認為學院也有一定責任，既然用了防爆門和防彈玻璃，為甚麼儲物櫃門把手質量那麼差，當然我沒有指責的意思，事發後我也悄悄買了個新的安上了……”
凌空渺面上瞧不出喜怒，目光又向上移，一言不發地聽著江天際開始懺悔自己乾的那些雞毛蒜皮的“缺德事”，並向他求一個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機會。
在聽到“我不該揹著舍友期末偷偷複習”這種讓人眼角抽搐的話後，凌空渺終於忍無可忍地反手按住對方的手。
“說完了嗎？”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卻莫名讓人畏懼。
江天際後知後覺地收回自己的爪子，有些無措地望著他。
“雖然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但現在留給你接受事實的時間不多了。”
凌空渺拿起一旁的資料扔給他。
“江天際，男，聯邦軍校入學新生，第二性別，beta。”
“但就在剛剛，聯邦軍校檢測到未知alpha資訊素，經過篩查和現場確認，未知資訊素來源的確是你，這應該是十分罕見的延遲分化以及感知障礙，目前並不能確定具體情況，待會兒到了基地會有相關人員過來給你做一個仔細的檢查。”
“而即便不能確定具體情況，你分化成alpha這件事也是板上釘釘的。”
江天際渾身痠痛，眼睛轉動方向時彷彿都帶有延遲，很暈。
“……alpha”他忍不住喃喃。
眼看江天際整個人失去了反應，凌空渺客觀地補充。
“是，這間審訊室裡現在充斥著你資訊素的味道，讓人很不愉快。”
眼前的人不說話了，像雕塑一樣僵硬了許久，才演技拙劣地乾笑一聲。
臉上的表情一半是知道事實後的不願接受，一半是安慰自己對方在開玩笑的釋懷。
“長官，你別鬧了。”
江天際知道對方不可能胡鬧，因為他方才說到一半，後知後覺為甚麼覺得此人眼熟。
那會兒心亂著沒顧上想，這下離得近看久了就看出了端倪。
長髮銀白，一雙藍色的眼睛彷彿有著攝人心魄的能力，相貌出眾。
即使是當了鹹魚後壓根不關注聯邦頻道的江天際都知道的程度。
路邊、校內虛擬大屏上經常出現這張臉，在最初那段時間一度成為熱門詞條。
聯邦最強戰力特級救援隊總長，凌空渺。
果不其然，凌空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裡把玩著從武裝褲裡剛取出來的小刀。
審訊室不同於教師辦公室，氣氛並不輕鬆，甚至有些壓抑。
此刻，江天際即使腦袋昏沉，也意識到，這裡不是他能夠插科打諢的地方。
一片安靜裡，江天際突然覺得有點冷，他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嗓音有些乾澀。
“我，我一直都是beta，怎麼會突然分化成alpha。”
凌空渺掀起眼皮子看他，江天際無意識撥弄自己的手指，彷彿忘了自己在甚麼場合。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渾噩的人，緊接著突然抬手捏住對方的下頜，將他用力往後一推。
冰冷的金屬緊貼著面板，臉頰被捏得刺痛，江天際打了個哆嗦，意識瞬間清明。
“清醒點，沒有任何一場意外和戰爭會提前向你打招呼。”
江天際表情明顯一怔。
“等會兒會有人來。”
凌空渺收回手，沒甚麼情緒地叮囑一句，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咔嗒”一聲，審訊室的門再度被關上。
身旁安靜下來，江天際聽見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
通訊裝置再一次亮起，這次是影片傳訊。
——母上大人。
江天際看著這個親暱的備註，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閉上了眼睛，任由鈴聲在空蕩的審訊室裡徘徊。
等到鈴聲停止，江天際才抿唇開啟通訊裝置的聊天框，手指懸在空中，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打下一句話，準備傳送的時候，又有些遲疑。
最後自暴自棄地刪掉那些叮囑，簡單回覆了幾個字。
－媽，我沒事，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