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委屈 原來聽一個人說話，也能聽得想哭……
深夜, 4s店維修區的燈還亮著。
陳訴正在給一臺車的發動機做保養，椅子邊，手機支架撐著他的手機, 正在放數碼博主的電腦測評影片。
外放音開得很大，他一邊工作，一邊聽影片。
“師傅，我忙完了。”他帶的小徒弟擦著手走過來，“我走了哈，您也別忙太晚。”
“好。”
小徒弟注意到陳訴的手機, 他最近一閒下來就看電腦測評，可他又不像電腦發燒友，好奇地問：“師傅, 你要買電腦啊？”
“我不買。”陳訴邊忙邊說, “家裡有個大學生, 準備給她買一臺。”
“哇, 大學生啊！”小徒弟讚歎道，“厲害了, 是你侄女還是…”
“妹妹。”
小徒弟點點頭, “哦”了一聲，他平時對電腦挺有研究, 又問道：“她平時打不打遊戲。”
陳訴想到上次去網咖查分，小姑娘玩遊戲玩x得噼裡啪啦的。
“要吧。”他不確定地說。
“那至少得配個4080或4090顯示卡的，對了，她甚麼專業？需要深度用電腦嗎？”
“人工智慧方面的。”
“豁，那就不得了了！配置肯定不能太低，一般mac pro比較好，但是打遊戲的話, 我就不推薦mac本了，Mac 遊戲生態太弱了，好多大作都跑不動。”
平時陳訴指導他維修，現在他嘴裡的這些電腦術語，陳訴倒是聽得半懂不懂的。
“Mac，是蘋果？”他問。
“對啊。”
“哦，我看了一些博主測評影片，蘋果也在我的選擇範圍，幸好問了你啊，那我就不買蘋果了。”
小徒弟笑了起來，使出了自己全部的知識，擺出一副專家架勢，給他推薦了認為比較合適的電腦牌子和機型。
陳訴當然相信他，也懶得再做功課了，直接把他推薦的幾個牌子和配置的電腦收入了手機購物車裡。
不過，配置高階，價格也不會低。
小徒弟推薦的，一萬到三萬都有，他一開始以為買臺電腦左不過就幾千塊錢，沒想到價格差這麼多。
但是，瞭解了高配的引數之後，再回頭看購物車裡那些四五千的機型，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購物車裡那些低價的電腦，好像…就有點看不入眼了。
等下個月工資加上季度獎金，差不多就夠了。
到時候一步到位，直接上最好的，她要用整整四年，可能還不止，儘可能買最好的，給她用的東西，陳訴不想將就。
深夜下班，小徒弟騎著他那輛改裝過的摩托車轟隆隆地開出來，看見陳訴正沿著馬路往南走，沒有騎車。
他擰了把油門追上去，問道：“師傅，你摩托呢？壞了？”
“沒壞。”陳訴腳步不停，“我家不遠，幾公里，不騎車了，正好小跑鍛鍊。”
小徒弟上下打量了一眼陳訴流暢的肩背線條，由衷地感嘆：“哇，師傅你也太自律了！這一身肌肉，還要鍛鍊啊？”
“是啊。”
“本來想說載你的…既然你要鍛鍊，那就不打擾啦！拜拜！”小徒弟揮了揮手，摩托車躥了出去。
陳訴把手插進褲兜，繼續往前走。
九月的夜風已經不熱了，吹在臉上有點涼。
因為決定要買電腦了，能省則省，摩托車油費其實還算他比較大的開銷。
平時吃飯都在店裡，除了家裡幾十塊的水電之外，每個月他幾乎能做到一分錢都不花。
這樣一兩個月，一臺高階電腦的錢就有了。
到家之後快後半夜了，陳訴沒想到，會在門口撞見那位不速之客。
趙絲麗。
她穿了條妖冶的紅裙子，站在昏惑的燈下，新做的長卷發垂在腰間，紅唇上銜著一根細長的女士煙。
空氣中有淡淡甜澀的香水味。
陳訴腳步微頓了下，聽到腳步聲，趙絲麗支起窈窕的腰身，懶懶地對他揚了揚手。
“趙總，您怎麼來了？”
“來看你啊，太辛苦了吧，加班到這麼晚，我等你好久了呢。”她嗓音膩膩的，故意帶了點微夾的少女音。
她以前不這樣說話，陳訴記得她在店裡罵員工的氣壯山河，所以覺得分外割裂。
“這麼晚，您找我有事嗎？”他摸出鑰匙開門。
“沒事，就不能找你呀？”趙絲麗聲音黏膩，身子也快黏住他手臂了。
他立刻進了屋，而她也自來熟地跟了進來：“今晚我老公出差，我懶得回家，出來找你玩咯。”
“趙總，現在很晚了。”陳訴伸手擋住了她的路，“我一個人在家，不太方便。”
“陳訴，你有今天靠的是誰？怎麼連家門都不讓我進呢，會不會太過分了些？”說這話的時候，她依舊在笑，聲音依舊很夾，似乎不太想破壞今晚蓄謀已久的氣氛。
“一半靠趙總，一半靠我自己。”陳訴正經官方地回答，“多謝趙總抬舉，給我這個機會。”
“少來這套。”趙絲麗直接從他粗壯的手臂底下鑽了進去，進了屋，包包隨手扔在了沙發上。
想到下個月的季度獎金，陳訴沒辦法把她趕走，甚至不能撕破臉。
他用一次性紙杯，給她倒了杯熱水，然後去陽臺上照料多肉。
不過趙絲麗嫌燒水壺不是淨水器出來的水，接了，但沒喝，隨手擱在了櫃子邊。
她走到半掩的房門邊，推門走了進去：“這是你的臥室嗎？”
陽臺上的陳訴立刻追過來：“不要進去。”
已經晚了，趙絲麗走了進去，還坐在了鋪著碎花毯子的床上。
嗅了嗅，空氣中似乎有女孩子乾淨的氣息，周圍所有的陳設都像女孩用的，書桌上遺留的幾本高考筆記，還有筆筒裡幾隻外形很漂亮的卡通簽字筆。
“這是你妹妹的房間啊？”
陳訴臉色已經有點難看了，將她從床上拉起來：“嗯…”
舒以不喜歡穿著外面的衣服就碰到床，他每天都會打掃房間衛生，被趙絲麗坐過的床單，也要重新清洗了。
“她已經去上大學了啊？”趙絲麗完全沒有察覺到男人情緒的變化，她喝了點酒，這會兒腦子還暈暈乎乎呢。
“嗯。”
“那應該不會回來了吧，大學畢業了會留在大城市找工作，這間房是你睡咯。”說完，她便摟著陳訴的脖子，將他往床邊帶。
陳訴忍無可忍，揪著她的手，推開了。
趙絲麗被慣性帶的，險些摔在床邊，這個推拒的動作實在太生硬，趙絲麗也沒辦法“裝睡”了。
她眼神微沉，斜坐在床邊，看著面前有點氣憤的少年。
“陳訴，你…不喜歡我嗎？”她好像很失落。
她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屋裡有她的香水味，真要說的話，陳訴還挺喜歡她這款。
只是，心裡有了光，便也不想自己染上髒汙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狐貍般聰明狡黠的女人，默了良久，還是放緩了語氣——
“趙總，我喜不喜歡你，我拿著李總的工資，也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
她眼神冷了下來，坐在床邊，看著面前這個仍舊愣頭青的少年——
“喲，拿我老公出來威脅我呢。”
這話，說得溫溫柔柔，卻並不客氣。
“怎麼會。”他謙卑地說，“你們都是我的老闆。”
趙絲麗站了起來，走到陳訴的面前，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我知道你腦子裡在想甚麼，你以為做成了銷冠，我就開不了你是吧。”
陳訴平靜地望著她：“開除我，您總要給李總一個理由，不是嗎。”
她貼近了他的耳朵，氣吐如蘭，帶著一絲甜膩膩的口紅香：“性|騷|擾，這個理由ok嗎？“
陳訴退後了幾步，與她拉開了距離。
“太輕了呀。”趙絲麗笑了起來，“猥|褻？要不，iangjian？我都可以啊，看你喜歡哪種咯。”
“你沒有證據。”他冷冷說。
趙絲麗知道他行事穩重，只可惜，還是太年輕了，她過得橋比他走過的路還多，難不成還對付不了這麼個傻小子。
“警方辦案需要證據，我需要嗎？”她抱著手臂，指尖繞著自己卷卷的髮絲，走到他面前，“只要我一句話，你說我老公信誰，底下的人信誰？難不成我要用我自己的清白，來誣陷我們店裡的銷冠啊？”
陳訴想說，你這樣的女人，還有甚麼清白可言。
但他不能說，強壓著胸腔裡翻湧的怒意，想說幾句緩和的話，好聽的話。
終究，還是一股子少年的脾氣，讓他說不出口，轉過身去，額頭太陽xue突突直跳，青筋都爆出來了。
趙絲麗宛如勝利的女王般走到他面前，將一張房卡遞到他衣兜裡：“今晚這氣氛，想來應該不會愉快了，沒關係，好好調整，週末來融匯101的2903公寓找我。”
說完，輕拍了拍他的胸口。
拎著lv包，踩著高跟鞋，婀娜地離開了房間。
陳訴走到陽臺邊，吹著冷風，顫抖的手摸了摸包，想起戒菸了。
狠狠一拳，猛錘在了陽臺欄杆上。
手背疼得發麻。
他低著頭，撐著欄杆，肩膀起伏了兩下，竭力忍著。
恰是這時候，舒以影片打過來了。
他閉了閉眼，撥出一口氣，給了自己三秒鐘平息情緒，接聽了影片，臉上陰沉的表情一掃而空了。
影片那邊也是陽臺上，女孩靠在欄杆邊，穿著一件薄荷綠的吊帶睡衣，領口綴著一圈小花邊。
夜風吹著她的頭髮，一縷一縷地往臉上飄，她也不撥，就歪著頭衝鏡頭笑。
“Hello，大帥哥。”她拖著軟糯的尾音，像是撒嬌一般，“你那邊風好大。”
陳訴“嗯”了一聲，沒說話。
舒以絮絮叨叨跟他講了好x多話，講新學期的事，講明天要軍訓會很辛苦，要進山裡會收走手機，可能要斷聯一段時間了。
陳訴喉嚨裡像卡著橄欖，聽著女孩溫柔的聲音，心裡的委屈一陣陣湧上來。
原來聽一個人說話，也能聽得想哭。
他不是一直都堅強的存在，他也想把自己所受的委屈全部告訴她，可是他不能。
“你就知道嗯嗯嗯！”舒以撇撇嘴，不滿地說，“你就沒有要跟我說的嗎？”
“有。”陳訴說，“下個季度發工資了，我給你買電腦，我已經看準牌子了，還不錯，放進購物車了。”
舒以隨即連忙擺手，吊帶都差點滑下來，她趕緊扶住：“不要啦！現在還在上基礎課，暫時用不到。如果真的要用，我也可以借同學的電腦。你別買，真的，不要浪費錢了。”
“不算浪費。”
給她的，甚麼都不算浪費。
“哎呀，你別買就是了！”舒以急了，“你買了我要生氣的啊！”
陳訴不在和她爭了，兩人沉默了會兒，他看著她影片裡被風吹起的髮絲：“入秋了，穿裙子冷不冷？”
“穿給你看啊。”舒以壞笑著說。
他故意移開視線，彆扭地說：“老子才不看。”
氣氛似乎多了幾分曖昧，舒以突然說：“誒，陳訴。”
“嗯。”
“那晚…”她斟酌著字句，“你沒有再生我的氣了吧。”
其實有點忐忑，她知道那晚做錯了，她怕陳訴因此疏遠她，怕他們的關係變質，“我可以跟你道歉！”
“道個屁啊。”陳訴皺了下眉，覺得她腦回路很離譜，“都過去了。”
“對你來說，已經過去了嗎？”
陳訴沒回答。
“可是，可是對我來說…”舒以小小聲說，“雖然很疼，但是疼痛才刻骨銘心呢。”
說完她自己先紅了臉，不敢看鏡頭。
陳訴終於沒忍住，笑了。
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你中二病發作了！你要笑死我。”
“喂！！！”舒以的臉騰地紅透了，惱羞成怒：“拜拜！浪費我流量！”
“別破防啊。”
“誰破防了。”舒以氣鼓鼓瞪他，“就是不想理你了。”
“行，早點休息。”陳訴說，“好好吃飯，好好學習…”
“知道了。”舒以白了他一眼，“除了這些，你就沒甚麼別的話說了。”
她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你想聽我說甚麼。”陳訴認真地問。
“想聽你說。”舒以想了想，紅著臉小聲說，“比如，下次見面還想跟我&%￥…&￥”
他沒聽清她囫圇吞棗的話：“甚麼？”
“掛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