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承認自己很想你
怔愣在原地的短短十秒鐘時間裡,邊楠大腦一片空白。
很努力去理解耳邊聽到的每一個字,卻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完全失去回應的能力。
一瞬間的呼吸凝滯心跳加速後,最終撫平心緒,望著眼前灰濛濛的天空異常平靜地說:“江敬沉,放開我。”
箍在後背的力道鬆下來,江敬沉扶著肩膀與他面對面站著。
邊楠張了張口,茫然又有些難以置信地蹙眉:“你剛剛……說甚麼?”
對面人正視他的眼眸,緩慢又鄭重:“楠楠,我喜歡你。”
邊楠:“是真心的嗎?”
“百分百真心。”
邊楠笑笑,沒有出現電視劇裡那種聽到喜歡的人告白、激動到不能自已的神情,望著人沉思良久,驀地開口問出一句:“江敬沉,你早幹嘛去了?”
說著眼眶不自覺紅了,聲音染上幾不可察的一絲顫抖:“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莫名其妙。”
“是時間過去太久你失憶了嗎?還記不記得自己當初對我說過些甚麼?”
對面人沉默,邊楠低呵:“你說你不喜歡我,對我只是長輩對晚輩的愛護而已,從沒有設想過和我在一起的未來,那麼堅定不移地要送我走。現在不知中了甚麼邪又喜歡我了,就理所應當認為我一定會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留在你身邊對嗎?”
“推開我時是那樣一副冷漠絕情的眼神,現在又說自己後悔了,後悔有用嗎?”
如果世上真有後悔藥賣的話,也就不存在所謂的“後悔”這麼一說了, “如果當初”四個字在如今兩敗俱傷的結果面前從來就是個偽命題。
邊楠搖搖頭,黯淡的眸光直直望向他:“我現在一點不覺得慶幸,我只覺得悲哀。”
要是你能早點坦誠面對自己內心的話,我們之間……就不必白白浪費這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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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天,邊楠讓江敬沉不要再來打擾他,給出的理由他自己都有點想笑。
說是需要一些能安靜下來獨自思考的時間,但其實那晚被對方擁住告白的場景卻一遍遍反覆在腦海裡橫跳——邊楠一顆心根本靜不下來。
於是開始有樣學樣,效仿江敬沉用大量的工作試圖來麻痺自己。
Felix找好了幾處辦公場地,邊楠這幾天早出晚歸和他一同實地勘察比價,中午和晚上還要顧著Milli在家有沒有吃的。
Felix結束通話電話從陽臺回到客廳,邊楠在沙發裡懶懶地蜷著。
“工作室成立的事情還沒官宣呢,這兒冒出來一個比你還積極的。”
Felix踢他一腳讓他給自己騰點地兒,聊起之前在雜誌社偶遇的一家建築公司老總,對方明裡暗裡說了好幾次有意向贊助Noah之後的個人獨奏音樂會,唯一的條件就是希望能有機會和邊楠單獨吃頓飯。
“一把年紀的人了也不害臊,說甚麼厭棄市井浮華、只傾心古典藝術,我看他就是別有用心!”
邊楠仰著頭聲音淡淡的,不帶任何感情:“長得帥嗎?長得帥可以考慮。”
Felix翻白眼,陰陽怪氣:“沒你錢夾裡照片上的那個人帥……”
邊楠從沙發上跳起來,拾起靠枕砸他。
都說打鐵要趁熱,江敬沉深知自己最近要多在邊楠面前刷刷存在感。
奈何行程突然有變出了趟短差,再回到安城,前段時間留在地上的積雪都化得差不多了。
助理開車來機場接他,彙報完工作,拿出樣東西遞過來,說是前兩天洗車在副駕駛找到的——是一隻裝著些白色藥片的小藥瓶。
江敬沉眯眼打量,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畢竟除了邊楠這段時間沒有人坐過自己副駕。
沒有驚訝也沒有聲張,將東西原封不動遞回去,只說讓助理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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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到了邊楠去心理諮詢室問診的日子。
上次醫生開的阿普唑侖不知道被他丟到了哪裡,邊楠進門便向對方說明情況。
坐在位子上的人看了他一眼,還是不太放心,提出為他近期的各項指標重新做一次評估。
於是又給了他幾張量表,配合抽血進行檢查,最後驚奇地發現各項資料的走向竟都十分平穩,於是叮囑他按時服藥繼續保持。
邊楠表示自己有時還是會感覺吃不下飯。
對面筆尖頓了頓,問他最近一次產生強烈的飢餓感、或被某樣事物調動起食慾是在甚麼時候。
邊楠仔細回憶了下,腦海裡浮現的,竟是那次江敬沉借“送畫”為由上樓給自己做下的一碗酸湯掛麵。
回家之後,邊楠開始嘗試自己複製那個味道。
下一碗麵的工序說起來並不難,更兀論當時自己也是在旁邊看著的,作料無非就是那幾樣東西。
可在廚房忙活了半天,製作出來的酸湯麵怎麼嘗都不是那個味道,邊楠甚至懷疑是自己味覺出了問題。
多虧自己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然真該懷疑是江敬沉在食物裡像下蠱了。
Milli抱著自己的小兔子抱枕走過來,倚在門邊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邊楠叮囑她洗臉刷牙,自己則拿件外套去到附近的生鮮超市一趟。
這幾日天氣一直不錯,寒潮過去後氣溫整體回暖,冬季的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邊楠迎著日光,一眼便看到停在路邊那輛黑色賓利,透過前擋風玻璃,隱隱約約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坐在駕駛室裡。
於是垂首從另一端的十字路口繞行,低頭看手機假裝自己很忙。
如果沒有猜錯,方才下的酸湯麵裡應該還缺一味調料,邊楠又買了其他幾樣日用品一起放進購物框裡。
正在貨架上挑選,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身邊,從他手裡接過購物筐。
邊楠怔怔看過去,對方甚麼話都沒有說,挑出筐子裡幾包泡麵重新擺回置物架上。
一股非要跟人打別的情緒冒上來,邊楠面無表情,又將東西原封不動撿回來,這次直接放在了結賬臺上。
江敬沉沒有再製止他了,眼皮低低垂著看上去臉色不太好,似乎有甚麼心事。
回去的一路上兩人再沒有說過話,邊楠在前面走著,江敬沉同他保持一個身位的距離默默在後面跟著。
不知怎麼的,就這麼順理成章讓對方跟到了家裡。
開門看到熟悉的身影,Milli驚喜地跑過來打招呼。
江敬沉摸摸她懷裡的兔子抱枕,溫柔的聲音道:“你好Milli小朋友,又見面了。”
廚房灶臺上的東西還沒有收拾,江敬沉看了眼那些瓶瓶罐罐,又發現垃圾筐裡被倒掉的半成品麵條。
於是也沒多問,挽起袖子走到水池邊,拿過一把小青菜熟練地清洗起來。
麵條出鍋時,邊楠終是聞到了記憶中追尋的那股味道。
江敬沉給兄妹倆一人盛了一碗,Milli鼓囊著腮幫子吸溜得特別香,對著他連連豎大拇指。
邊楠沒有動筷子,江敬沉嘆氣,將碗向他面前推了推:“楠楠,要好好吃飯。”
對面人不知在堅持甚麼,冒出一道冷冷的聲音:“少吃一頓死不了人的。”
江敬沉若有所思盯著他,眸中醞釀著些許不知名的情緒。
沉默中,男人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鉗住邊楠手臂將他帶進了屋裡。
關上門,江敬沉拿出一隻白色小藥瓶放在床頭櫃上。
沒有任何鋪墊,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查過了,這個藥是用來鎮定催眠的。”
“邊楠,你哪裡來的處方,為甚麼會服用這一類藥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邊楠目光驟然一滯,寫滿了不知所措與震驚。
短短几秒時間裡,他在腦中編造了無數種解釋,對上男人洞悉的眼眸,終是自暴自棄笑了聲。
笑得像是在哭一樣:“是啊,就是你看到、瞭解到、想象到的那個樣子。”
“我生病了,病得很重,當年在浴缸裡割腕自殺的時候就出現端倪了。”
邊楠一臉平靜地說:“你和安娜,你們都以為我吃不下飯是在絕食鬧脾氣,其實那只是焦慮症病人很常見的一種軀體化反應。”
“我記得當年告訴過你的,我說小叔我病了,只有你能夠救我,你以為我只是在無病呻吟嗎?你從來就沒有將我說的話放進心裡過。”
密密麻麻的痛意穿透身體每一根神經,邊楠眼眶泛紅,說出的話句句帶刺,同樣也紮在江敬沉的心上。
男人擰著眉表情凝重,沉默的時間裡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只剩下滿眼愧疚與心疼。
對方無意識向前挪了一步,邊楠後退大吼:“不要靠近我!”
說著自嘲笑笑:“所以,這就是你那天晚上突然說喜歡我的原因對嗎?”
“我不要你的憐憫,江敬沉,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江敬沉抬手摸他的臉:“不是這樣的,楠楠你聽我——”
“不要碰我!”邊楠一把揮手將他拂開:“江敬沉,你現在到底是在幹甚麼啊?幹嘛要在我面前裝模做樣立這種深情人設?”
“我當年是怎麼低聲下氣哭著求你的?你知道一天三頓吃甚麼吐甚麼、聽見腳步聲會發抖、晚上一個人噩夢到大汗淋漓是甚麼滋味嗎?”
“你有甚麼資格要求我原諒你?憑甚麼要求我還能像以前一樣喜歡你?!”
“你知道我能順利從柏林回來,背後吃了多少苦嗎?”淚水從邊楠眼底奪眶而出:“今天是看到我,你念起我從前的好了,要真是喜歡這幾年為甚麼不去找我?江敬沉你早他媽幹甚麼去了!”
“如果我一直留在德國不回來,我們之間是不是就徹底完了?!!”
一聲聲質問砸下來,江敬沉站在原地徹底愣住,千言萬語哽在喉頭,終是一句辯解的話也沒能說出口。
這樣也好,邊楠心想,自己壓根就不想聽他解釋。
最終脫力一般癱坐在床上,兩眼無光,沉默許久才道:“是,我承認自己是很想你,但想你又能怎麼樣呢?”
“就像我懷念你做飯的味道,吃不吃那碗麵都不會對我產生任何影響。”
“自己做不出一樣的、大不了就不吃了,吃別的我也不會餓死,離開你我一樣能活得很好。”
“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的非誰不可啊……”
作者有話說:
後面都不虐了,可能還會吵架,但也都是為了推動感情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