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說好了只喜歡我
之後長達十多秒鐘的時間裡,駕駛室裡的兩人都只是沉默望著彼此,呼吸聲在凝結的空氣裡都變得格外清晰。
邊楠一向吃軟不吃硬,這一點江敬沉也是知道的,事已至此自己也著實沒甚麼必要繼續在男人面前隱瞞了。
於是看了眼窗外,用那種毫不在意近乎冷漠的語氣在人耳邊說:“你早就知道我今天有約了吧。”
“是為難逗弄我讓你覺得很有趣?”
“一定要這樣令所有人都不開心、讓所有人都陷入到難堪嗎?”
望向自己的那雙黑眸無聲黯了黯,並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反應。
邊楠轉身再次去拉車門。
他不介意用某種暴力的方式將門鎖破壞,反正是江敬沉先幼稚來惹怒自己的。
正在氣頭上,一個力道卻突然覆上來抓住邊楠的手臂,靜默幾秒,微沉的聲音在他耳邊:“楠楠,今天我過生日。”
邊楠呼吸霎時間頓住,愣在原地反應了好一會兒,視線一轉恰好看到中控屏上顯示的日期。
江敬沉並沒有騙他。
所以才會以奧利生病為藉口一大早等在樓下,所以才會要寧姨做一桌那麼豐盛的飯菜,明知他有約也要千方百計拖延時間留住自己。
但事態的發展果真如江敬沉預料的那樣,再度開口,男人的神情和語氣看上去都無比受傷:“所以你早就已經把這個日子忘了,是不是?”
“……”
邊楠沒有忘,只是不上班就不怎麼看日曆了,沒意識到今天就是那個特殊的日期。
但他沒必要同對方解釋,且記憶中江敬沉對自己的生日一向是不怎麼上心的,只有邊楠圖熱鬧、之前那些年會跑前跑後替他張羅,不知為何現在突然在意起來。
再三猶豫過後,邊楠給Frank發資訊,說自己突然臨時有事,不能去家裡看望外公外婆了。
言辭懇切、道歉的態度誠懇,託他照顧好Milli,並表示有機會改天一定親自登門謝罪。
江敬沉就坐在旁邊,看他在螢幕上敲敲打打。
以對方5.0的視力一定能將所有的對話內容收入眼底,不過也無所謂了,邊楠收起手機,垂著眸冷冷開口:“不是胃疼嗎?”
“那是先看病還是先陪你吃點東西?”
身邊人笑笑,重新發動車子:“先回家吧,胃疼估計是餓的。”
邊楠皺眉:“可你剛剛還說最近經常這樣。”
“有病怎麼能不看呢?”
“熬夜加班飲食不規律,胃疼不是很正常?”男人打把方向盤,車子順利匯入主道,隨後瞥過來一眼:“但你要實在擔心,我去檢查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邊楠轉頭看向窗外:“……你隨便吧。”
車內的氣氛安靜下來,之後一路開向南灣,兩人之間再沒有更多交流了。
距離目的地還剩最後兩公里的時候,邊楠盯著路邊突然從椅背上坐直,要身邊人停一下。
之後開門下車,快步走向對面一家甜品店,五分鐘後出來,手裡多了一隻方形的透明蛋糕盒。
坐回副駕,邊楠將蛋糕放在腿上。
駕駛室裡的人看過來,眉頭一挑,似乎在問這麼大尺寸確定兩個人能吃得下?
邊楠眨眨眼,依舊面不改色:“寧姨不也在嗎?”
“還有奧利……”
江敬沉沒有異議,唇角勾了勾,一副“你說甚麼就是甚麼”的表情。
再回到家裡,菜也差不多全部做好上桌。
有水果雕花精緻的擺盤,菜式顏色鮮豔葷素搭配,多半都是江敬沉和邊楠平日裡愛吃的,看得出來十分用心了。
寧姨摘掉圍裙擦手,瞄了眼江敬沉又看看邊楠,很有眼色地說自己要下班,將獨處的空間留給二人。
邊楠拉住寧姨,淡色瞳孔裡露出一絲茫然。
他願意留下來陪江敬沉過生日,卻也沒有那麼情願一定要和人單獨相處,況且寧姨本來不也算是他們之中的一份子嗎?
江敬沉幫忙擺筷子,明顯也已經準備好寧姨那雙,看看對面溫聲道:“今天辛苦您了,留下來一起吧。”
寧姨略微思索,“欸”了一聲,這才放心坐下來抱過奧利。
隨後在身邊給奧利也準備了一把椅子,“一家人”整整齊齊圍坐在餐桌前。
邊楠掏出打火機點燃蠟燭,許是受氣氛感染,這時候似乎並不需要太多言語。
然而就在他轉身時,江敬沉卻突然伸手鉗住他手腕,有些不確定地問:“幹甚麼去?”
邊楠沉默,走向玄關從箱子裡取出小提琴,落地窗前的夕陽餘暉裡,悠揚的琴聲漸漸響起。
燭火隨著這首小提琴版的“生日快樂歌”幽幽擺動,寧姨撈過奧利的爪子,跟唱著樂曲輕輕拍動掌心。
一曲結束,邊楠又回到桌邊,江敬沉鉗住他那隻持琴的手,無意間觸到手腕內側凹凸不平的痕跡,隨即怔了一下。
但很快調整好表情,頓了頓說:“楠楠,一起吹蠟燭。”
這曾經是每年過生日邊楠都極力要求的,江敬沉的生日蠟燭要由他親自來吹,江敬沉不許願,邊楠笑嘻嘻在人耳邊:“沒關係,我的願望就是你的願望。”
“一直陪在你身邊,替你許願許到100歲!”
邊楠低頭將蠟燭吹滅,四年後的今天,他卻說自己沒甚麼願望要替江敬沉許了。
如果非要有甚麼期望,那就所有人都無病無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
後來都吃得差不多了,寧姨放下筷子去廚房盛湯。
邊楠跟過來幫忙,從櫥櫃裡拿了幾隻小碗,正安靜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句:“真好,家裡又熱鬧起來啦。”
“先生這幾年總是忙忙碌碌的,上次過生日還是你快要出國的時候。這一轉眼,時間過得真是快哦……”
自己出國前……應該就是那次,邊楠想起來了。
因為逃跑被他從警局帶回來,在壓抑又沉鬱的氣氛中為他過了最後一個生日,那天晚上自己被蒙了心智,還拋棄尊嚴做出一些非常不妥當的事情。
江敬沉當時看著自己說過甚麼來著?
說“我和你之間是不可能的”,說雖然還沒遇上合適的人,但他終有一天會走入婚姻,擁有屬於自己的家庭。
如今四年過去,也不知他究竟遇沒遇上那個所謂“合適的人”。
很多細節邊楠都已經回憶不起來了,男人推開他時冷漠的表情卻如剜心的刀子一般深深刻在他腦子裡。
邊楠收回思緒,唇角掛上一抹淡淡的苦笑。
當時說盡絕情的話,那樣狠心拒絕自己,現在又這樣費力地修復關係,想盡一切辦法要自己留在他身邊。
兜兜轉轉,江敬沉這樣究竟算甚麼呢?
親手掐斷自己對他的感情,現在又要自己繼續做他完美人生的見證者嗎?
可惜時過境遷。
邊楠現在清醒了,沒有當年那麼喜歡自虐了。
寧姨這兩年血糖不好,吃不了甜食,飯後簡單收拾,將盤子放進洗碗機就走了。
邊楠給奧利又餵了點益生菌,食盒裡添好水,拉下袖子也準備去取自己的外套。
江敬沉在身側叫住他:“蛋糕還沒有吃。”
邊楠晚餐用得不多,同寧姨聊過之後突然就沒了胃口,但其實也怪不得任何人,是他自己太矯情了。
沒解釋原因,只走到餐廳拿過手機淡淡回了句:“我現在也不吃甜食,上次說過的。”
“那為甚麼還買自己喜歡的口味?”對面聲音平靜,指尖輕輕敲了敲蛋糕盒。
邊楠大腦有些遲滯,站在原地深呼口氣。
江敬沉走過來,步履緩慢、卻異常堅定望向他的眼睛,身子俯下來一點,不動聲色將他圈在桌邊:“楠楠,我為自己過去做過所有傷害你的事情道歉。”
“我不奢求你現在原諒,也不奢求我們能立刻和好,但至少在一起相處的時候,希望對彼此都能夠坦誠一點。”
耳邊聲音溫柔帶著一定的誘導性:“你不必拘泥、也不要總是甚麼話都憋在心裡,我們曾經是最親密的家人。”
“你這樣刻意與我保持距離,我會很難過。”
原來你也知道是“曾經”,邊楠輕笑。
話說得冠冕堂皇,可這跟惡人先告狀有甚麼區別?
江敬沉,你有甚麼好難過的,當初……難道不是你先不要我的麼?
鼻息間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松香,源自男人身上的氣息。
這股味道邊楠曾經無比熟悉,也曾經最令他安心,如今卻不敢有半分貪戀。
“我沒有不坦誠。”邊楠眼底酸楚,嘴角卻強撐著笑意,聲音姑且算得上平穩:“不吃蛋糕是因為確實已經飽了,以前也的確喜歡甜食……”
說著頓了頓:“可人的喜好都是會變的。”
江敬沉點點頭:“以前喜歡的東西,現在不喜歡了。”
邊楠神情冷然,緊抿著唇。
猝不及防,對面男人卻笑了,苦澀中帶著抹自嘲。
沉默半響,忽而抬眸看著他的眼睛問:“所以以前說喜歡我,這輩子只會喜歡我一個人的那些話……現在也都不作數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