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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恨我吧,楠楠

2026-06-02 作者:阿卡菠糖

第17章 恨我吧,楠楠

從酒店回來邊楠便將自己關進了房間。

之後兩天安娜沒有再來敲門,兩人在各自的房間裡用餐,氣氛就這樣不冷不熱地一直僵持著。

邊楠最近原本每餐就吃得很少,而隨著所有人心照不宣某個時間截點的臨近,似乎一夕之間突然喪失了食慾。

並不是故意不吃東西,可這具身體好像對睡眠與飲食產生了天然的排異反應。

邊楠大口啃食麵包強迫自己攝入能量,食物在胃裡還沒來得及消化,下一秒就衝向廁所扒著馬桶通通吐了出來。

安娜端著餐盤進來時,邊楠正裹著被子躺在床上休息。

背對著自己的身軀薄得像一片紙,安娜站在那兒靜靜望了他片刻,在床邊坐下嘆了聲氣。

“你知道在那些經濟不發達的邊陲小鎮,有很多孩子可能這輩子都沒機會了解小提琴究竟是種甚麼樣的樂器嗎?”

安娜自言自語,對他講述一個女孩的故事。

因為一次城市鄉村的對口幫扶活動,女孩人生中第一次接觸到小提琴這門樂器。

那時一把入門的小提琴只需要千元上下,鎮上沒有老師,父親便每週騎摩托車載她去20公里以外的市區從最基礎的啟蒙開始學起。

女孩身上的音樂天賦逐漸被人發現,老師為她減免學費、推薦更多的機會供她展示自己。

得益於沒日沒夜的勤奮練習,女孩在一次小提琴音樂比賽中獲獎拿到豐厚的獎金,憑自己的能力為父親換下一輛嶄新的摩托車。

後來如願考入音樂學院,女孩一邊上學一邊拉琴兼職,還沒畢業便很幸運地被樂團選中,拿到第一筆演出費便將父母接來大城市同她一起生活。

三年後女孩終於如願成為樂團首席,家庭和生育並未阻止她前行的腳步,本以為自己終將有機會站上更高的世界舞臺,直到那個令人始料不及的驚天噩耗傳來……

由於長期暴露在過高的分貝下,女孩的左耳被診斷為永久性聽力損傷,對高頻音色的辨別能力急速下降。

丈夫勸她放棄音樂另謀生路,兩人因為意見相左在街上大吵一架,未承想那日的爭吵卻導致了另一件比患病更令她悔恨終身的事。

安娜沒有明說故事的主人公是誰,但答案似乎早已經昭然若揭了。

邊楠:“所以你才會這麼執意要求你的孩子來幫你繼續夢想。”

“有沒有可能這也算是一種傳承?”安娜目光變得久遠:“女孩憑藉拉小提琴走出那所邊陲小鎮跨越階級,只有她的孩子站上比她更高的舞臺,那些本應他們獲得的榮譽才能繼續傳承下去。”

“我原本沒有打算對你說這些的。”話鋒一轉,女人揚揚眉又是那副高傲到不可一世的表情了。

“你要知道現在你所嗤之以鼻的,是多少人夢寐以求想要卻得不到的,所以我才勸你要珍惜。”

安娜喚他起來,再拖下去盤子裡的飯菜就要涼了。

床上人依舊擺著那道背影,沉默良久只淡淡回了一句:“我吃不下去。”

安娜以為他還是利用這種方式在氣自己,站起身來睨了他一眼:“楠楠,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這種行為真的很幼稚?”

邊楠:“如果我現在能吃能睡像從來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你才真的應該懷疑我精神狀態有問題。”

安娜一陣語塞,像是經過很認真的思索,極不情願但也終於無奈鬆口:“你把這個吃了,吃了我讓你見江敬沉。”

對於再同江敬沉見面這件事,邊楠已經沒有先前那樣強烈的慾望了——自從知道無論有沒有自己對方都活得一樣逍遙之後。

只是他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無法自由操控身軀的精神折磨,這是身世之謎揭開這麼久以來,邊楠第一次意識到他可能需要一名心理醫生。

當然,站在自己面前這位女士看上去病得並不比他輕上多少。

於是想了想告訴對方:“我要出門。”

“我並沒有限制你的自由。”安娜說:“但你至少要告訴我你準備去哪。”

“找個醫生給咱們倆一起治治。”邊楠手背擋住頭頂的光線。

安娜以為他又在自己面前耍小聰明,自以為是地戳穿:“答應你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不必找這麼多借口只為了單獨見他。”

“楠楠,你要知道沒有我在場的情況下,是絕對不放心只有你和他單獨見面的。”

邊楠本以為自己至少還有機會留在安城過農曆新年的,聽到安娜與酒店經理交談,才知道這間套房到了月底便不再續租了。

隔天邊楠在桌上發現了安娜替他辦理的新身份證和護照,還有一些自己看不懂也沒有必要去研究的學校相關資料。

安娜越洋電話有時一講起來就是兩三個小時,知道自己聽不懂德語,無論在陽臺還是客廳似乎從來都沒甚麼避諱。

邊楠沒有再聲嘶力竭地大吵大鬧了。

像被判了死期即將拖上刑場的犯人,不知是不是越到那一刻的臨近內心反而越發平靜。

不知對方在資訊裡給江敬沉說了甚麼,男人來酒店看自己時,手裡還掂著一隻保溫桶。

安娜就待在外間處理工作,一門之隔的臥室裡因為男人的出現竟久違有了絲溫暖的人氣。

江敬沉想了想在床邊坐下來,眼底浮上一抹濃到化不開的情緒,就這樣定定看著面前人黯淡無光、日益消瘦的臉頰。

想要像以前那樣摸摸他的頭,抬到一半的手猝然頓在空中,最後還是默默收了回去。

邊楠從未想過有一天他與江敬沉之間也會淪落到這種相顧無言、連摸一下額頭都要再三斟酌考慮許久的地步。

一股荒誕的悲涼從心底湧上來,而更加可怕的是,事到如今,他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要恨誰了。

氣氛正沉默間,耳邊聽見男人的聲音:“感覺你最近瘦了點。”

江敬沉將保溫桶開啟,拿出熱騰騰的飯菜擺在小桌上,筷子遞給邊楠說這些都是寧姨做的。

與他朝夕相對一起生活了六年,邊楠甚至都不用嘗,只看每道菜加了多少蔥姜、配菜多少,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他實在不理解,江敬沉為甚麼連這樣的小事都要在自己面前說謊。

於是眨眨眼,不帶一絲情緒轉過了頭,說自己不吃。

江敬沉將筷子放在桌上:“寧姨大早上起來辛辛苦苦準備的飯菜,你一口不動讓我就這麼掂回去,她可是會傷心的。”

邊楠懶得揭穿,語氣淡淡在人耳邊:“不吃飯寧姨會傷心,不出國安娜會傷心,你方方面面都要照顧到,要顧及的人有太多。”

說著忽而輕笑:“唯獨從來不在乎我。”

面前男人突然不接話了。

氣氛又默了半晌,邊楠摸摸腕上那條手鍊,忽而開口:“這兩天我閒著的時候在網上查了很多資料。”

“小叔,你知道從柏林到這兒的距離有多遠麼?”

是7770公里的空中航線,整整14個小時的飛行時間,遠到要穿過無數山川湖海才能望見故鄉的萬家燈火與漫漫長夜。

江敬沉沒有看他,盯著腳下地面目光深遠:“人生總是要面臨很多選擇。”

“楠楠,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或許就會知道為甚麼人們總是在說‘世事難全’。”

“無論如何……”男人喉頭一哽:“我都希望你未來能夠過得比現在更好。”

不要一心只停留在過去,既然選擇了就堅定不移地一直向前走。

“可這並不是我自己的選擇!”邊楠直起身來顫聲質問他,積攢了千言萬語最後只化為最無力的一句:“江敬沉,我可以恨你嗎?”

“可以。”男人啞聲,像是經過一番思考才認真對他說:“恨我吧,楠楠。”

“為甚麼一定要讓我恨你呢?”邊楠泣不成聲,低下頭深深捂住了臉:“我或許沒有選擇,但你不是,你明明不是……”

“只要你願意,就一定可以想到辦法將我留下來的!”

明知安娜此刻就在門外聽著,邊楠攥住江敬沉袖子,還在男人耳邊一遍遍懇切乞求:“小叔我求求你,你爭一爭,你去跟她爭一爭吧?”

“你去找她談判,讓她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給她很多很多的錢也可以。沒有你辦不到的事,總會找到說服她的辦法!”

邊楠半跪在床上,一雙瞳眸自絕望中燃起了火光,不知自己將會迎來甚麼樣的答案——但他知道江敬沉一定是看到了自己在哭的。

男人掌心覆在他的手腕上,頓了半秒,將他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擼了下來。

眉尖微蹙,強壓著情緒說:“乖,我們先來把飯吃了。”

“江敬沉!”

邊楠終於吼出聲,帶著積壓已久的滿腔憤怒。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從床邊站起來,看向窗外:“我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麼無所不能,就算是我……也會有太多的無能為力。”

“都是藉口!”邊楠扯過手邊枕頭砸過去:“我又不要天上的星星,只是要你去告訴安娜你有能力照顧好我,待在你身邊我一樣會有光明的未來,這究竟有甚麼難的?!”

“可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最無法斬斷的羈絆就是血緣?”江敬沉回頭看向他,在邊楠滿是不甘的注視下終於張口問出那句:“楠楠,你讓我拿甚麼跟你母親爭你?”

邊楠糊滿淚水的雙眼愣住了。

抬起紅腫的雙眸,看到的卻是男人背對自己沉默又決絕的側影。

“江敬沉。”邊楠咬著牙:“如果一定要送我走,今天走出這道門,我就永遠不會再見你。”

“過往的所有恩情我不會再念及,不會再想起你對我的任何一點點好。”

男人沒有給自己猶豫的時間,徑直走到門邊壓下扶手。

邊楠脫力嘆笑,殷紅眼眶看著那道離去的身影,卸下腕上的手鍊狠狠砸在江敬沉的背上。

作者有話說:

要徹底斷掉楠楠對小叔的念想(封心鎖愛那種),所以還會有最後一個比較虐的劇情點,大概三四章左右。

覺得心臟受不了的寶寶可以囤一囤再看,三四章之後很快就能寫到重圓部分的劇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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