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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這才是江敬沉最怕的

2026-06-02 作者:阿卡菠糖

第9章 這才是江敬沉最怕的

“小叔你從哪裡買的玉觀音啊?”

“甚麼叫‘買’?這是我特意去寺廟裡面請的。”

紅繩調節合適的長度系在邊楠脖子上,江敬沉正色垂眸,視線低低望著他。

邊楠打量著胸前物件後知後覺:“找大師開過光啊……”

如此一來也不敢對佛祖不敬了,將觀音貼身放在衣物最裡側,妥帖收好。

“好端端的,為甚麼突然讓我戴這個?”

“當然是保平安了。”江敬沉捏捏他耳垂,也不願因為之前的事情過於嘮叨。

默了半晌只叮囑:“不要再將自己弄傷,這玉佩戴上了就不要輕易摘下來。”

雖然他向來是個無神論者,但這次……就讓他信上這麼一回吧。

-

轉眼到了十一假期。

最近邊楠時不時收到安娜發來催促他回課的資訊,邊楠都放在一邊置之不理——他想換一位小提琴老師。

江敬沉因為一樁併購案最近經常在公司忙到深夜才回來,邊楠猶猶豫豫,這件事就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跟對方提。

這天上午邊楠正在琴室裡擦琴,別墅大門的門鈴卻突然響起。

除去江園蕭易珩他們,南灣一向沒有不熟悉的外客。

這次情況特殊,到訪的卻是帶著司機與一眾隨從的江夫人。

邊楠對這個女人的印象還停留在自己從孤兒院被帶回江家老宅那天,對方端坐在紅木沙發上品茶,目光淡然垂落,從始至終未曾分過心思來看自己一眼。

時隔這麼多年,那副居高臨下傲慢的姿態似乎從來就沒怎麼變過。

不過邊楠也不在意,按照招待客人的禮儀正常招待她就是了。

寧姨出門採買不在家中,邊楠只能自己去廚房燒水找茶葉,因為東西放哪在裡都不熟悉,之後又耽誤了一些時間。

茶水端到客人面前,奧利從院子裡衝進來圍著邊楠轉了幾圈。

江夫人皺眉,低頭捂了捂鼻尖。

邊楠摸摸奧利又將它支走,再回來客廳,看到江夫人連桌上的杯子碰都沒碰,只目光冷肅環視打量著面前這所房子。

片刻出聲:“這地方離市區這麼遠,你平時一個人如何外出上下學?”

“有司機接送。”邊楠如實:“司機不在我就自己打車。”

“家裡有人做飯?”

邊楠:“有保姆做飯打掃衛生,但是不住在家裡,小叔偶爾閒了也會自己下廚。”

“你這日子過得倒是自在。”江夫人笑著瞥了他一眼。

半晌沉默後又問:“聽說你小提琴拉得不錯?對之後的日子有甚麼打算?”

“暫時還沒有甚麼特別的打算。”邊楠略思索:“將來畢業要是能進樂團更好,但我目前的水平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最重要還是先跟著老師認真學。”

“那就是沒有規劃了。”對面女人挑了挑眉,聲調微揚:“學小提琴可是很燒錢的,我們江家倒也供得起你……沒想著要你回報甚麼。”

“有件事前幾天我也同阿沉提過,他不正面回應,是念及過去這幾年你們共同生活在一起的情分。”

江夫人笑笑看過來:“你想要繼續待在這裡,阿沉自然是不會趕你,可他終有一天畢竟要娶妻組建自己的家庭。”

“他不提歸不提,你自己機靈點,主動提出要搬出去。畢竟也是能夠自立的年紀,你堅持這麼做,我想他應該是不會反對的。”

話音落地,江夫人身旁的隨從上前,將一把房門鑰匙放在兩人面前的茶几上。

“住的地方我已經為你選好了,地段配置各方面都沒得挑,到時候會有人帶你去變更戶主姓名。”

“在江家待了這麼幾年,出去了也不必說我們苛待你。”

邊楠站在對面沒有反駁,江夫人面色稍霽:“阿沉總在我面前說你是個聽話的孩子,既然這麼懂事,就應該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經給別人造成困擾的時候,要學會主動迴避。”

“這樣一來我們皆大歡喜,我話說得夠直白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奧利又在陽臺外面開始扒門了,吠叫兩聲,邊楠沉默不語思索了幾秒,點點頭說:“能明白。”

“那還不把鑰匙收下?”

江夫人話音落地,邊楠嘴角略微勾起弧度,再收回視線,大大方方將鑰匙拾起來裝進自己兜裡。

-

江敬沉返回安城已經是兩天之後。

下飛機原本安排與幾位合作方見面,助理上前接過行李耳語:“據老宅那邊的人彙報,夫人前天上午帶人去過南灣。”

因為不確定江夫人當時都對邊楠說了些甚麼,這幾天派人盯著別墅也沒甚麼特別的動靜,遂沒有第一時間上報影響自家老闆的行程。

上車之後,江敬沉還是第一時間將電話給邊楠打過去。

聽筒裡連續3遍無人接聽,江敬沉手指敲著車門一言不發,司機看了眼後視鏡,改道從機場高速直奔家裡。

男人進門奧利便伸著舌頭撲過來,地毯旁邊撂著被他咬爛的一隻拖鞋。

樓上樓下皆尋不到邊楠的身影,這個時間人不應該在學校,江敬沉踱步去到衣帽間,開啟櫃門看到他所有的衣物都整整齊齊懸掛在衣櫃裡。

自從有了上次邊楠生氣又離家出走的經歷,江敬沉現在但凡一點風吹草動就會有些應激。

出機場到現在這短短40多分鐘時間裡,江敬沉腦海中閃過無數幀母親坐在這裡與邊楠交談的片段,想象對方會用怎樣盛氣凌人的言語來刺激邊楠。

母親的脾性他一向是知道的,這次也怪自己大意,在祈靈寺突然問起那個話題時他就應該有所警覺。

為了保險起見,江敬沉還是讓助理聯絡寧姨,又吩咐司機去之前邊楠出走住的那家酒店看看。

若還是像上次一樣徹夜尋不到人,他已經沒有精力再這麼耗下去,會毫不猶豫報警。

家中等待這十分鐘裡,江敬沉站在落地窗前來來回回踱了數圈。

最終實在等不及了,司機一回來就從人手裡奪過車鑰匙,說要現在立刻開車回一趟老宅。

拿過風衣正要出門,玄關邊突然傳來一陣犬吠,江敬沉抬眸,迎面撞上剛剛進門正一臉懵懂望向自己的視線。

邊楠手裡掂著食品袋,張張嘴驚喜道:“……小叔?”

“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啦?”

江敬沉上前一把將人攬進懷裡,呼吸發顫,下巴低低壓在他的腦袋上緩了好一會才鬆開。

質問裡帶著微慍:“你電話呢?為甚麼不接電話?”

“江園給我送炸雞。”邊楠說:“我想著出去幾分鐘而已就沒帶手機,結果他又拉著我聊了半天他去雁鳴湖寫生的事……”

“幹嘛這麼用力啊,你把我骨頭都按痛了!”邊楠從他懷裡掙扎出來。

之後又晃晃手裡的袋子:“江園說他排隊排了好久呢,晚上咱們熬粥吧,把這隻雞熱了嚐嚐。”

江敬沉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喉結滑了滑,心緒平復才從他手裡將東西接過。

邊楠推著他後背一起進廚房:“小叔你可算回來了,這兩天就我一個人,寧姨每餐做好多東西我吃都吃不完。”

“今天晚上還能給我做布丁嗎?”

說著突然跑到櫥櫃旁邊拉開冰箱門:“看!”

“牛奶、芒果、吉利丁片,凡是你需要的,我全都準備好了!”

邊楠從進門那刻開始嘰嘰喳喳,彷彿要把這幾天沒來得及同江敬沉說的話一股腦全說了。

江敬沉挽起袖子在餐檯邊洗菜切菜,邊楠在耳邊說話大多數時間都只是安靜聽著,偶爾心不在焉地“嗯”上兩句。

邊楠捏了片西紅柿塞進嘴裡,之後又捏了一片要給江敬沉喂。

江敬沉沒心思張口,一種微妙的氣氛橫在兩人之間。

邊楠正要自己將那片西紅柿吃下去時,男人抽了張紙巾擦手,隨後緩緩靠近將邊楠的手心攥住了。

餐檯邊的身影頓了頓,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終於問出口:“那天……她來家裡都跟你說了些甚麼?”

邊楠這時才反應過來,一瞬間的怔愣過後,臉上很快露出輕鬆、甚至是蠻不在意的表情。

他去了二樓臥室一趟,再回到廚房時手中多出一把鑰匙,放在江敬沉手心。

“江夫人說我現在不是小孩子了,繼續住在你這裡不合適,給了我這間房子的鑰匙要我搬出去。”

江敬沉蹙眉看著他:“這麼長時間過去,當時怎麼不告訴我?”

邊楠:“你那麼忙,不想讓你心煩……”

男人抿著唇:“你是怎麼回答她的?”

“我答應了。”

“你答應了??”江敬沉揚聲。

“不然她哪有那麼容易善罷甘休啊。”邊楠一副沒辦法的樣子:“但你放心,我比你想象中要厚臉皮,她的話又對我產生不了甚麼影響。”

說完勾唇,笑眯眯抱住江敬沉的腰,主動鑽進他懷裡:“我沒事的小叔……我真沒事!”

“我現在長大了,不要成為你的負擔拖累,遇到任何問題我都可以自己解決。”

他要變得足夠優秀,直到有一天擁有足夠與男人並肩站在一起的強大能力與底氣,這份執念支撐著他從未停下腳步追逐。

耳邊人低聲嘆了口氣,像是思索了很久說:“也可以不用這麼逞強。”

邊楠癟癟嘴:“被你看穿了……”

“江夫人說那些話,我怎麼可能不委屈啊?我其實超級委屈!”

“但我為了和你在一起,甚麼冷言冷語都能承受。”

那雙亮晶晶的眸子抬起,熾灼又前所未有認真,望著江敬沉說:“怎麼樣,我是不是比你想象中更加勇敢,更加堅強啊?”

男人甚麼話都沒有再說,捏捏他的臉,目光五味雜陳,不知為何竟從心底生出一絲慶幸。

邊楠眼尾上挑,驕縱哼了聲:“說我擋了你的桃花,說我妨礙你,我才不會愧疚。”

說完踮起腳,圈住江敬沉脖頸糯糯的聲音在人耳邊:“我就是要你不娶妻不生子。”

“小叔,楠楠這輩子都要纏著你!”

-

江敬沉原本還在因為安娜的突然出現與步步緊逼而舉棋不定,讓江夫人這麼一攪合,心緒卻徹徹底底亂了。

邊楠一番話給了他不小的觸動。

長久以來困在世俗定義之下所謂的道德枷鎖中,細思起來,他從未有一次像邊楠這樣坦蕩,敢於直面自己的內心。

他說不要成為自己的負擔拖累——“但我為了和你在一起,甚麼冷言冷語都能承受。”

江敬沉潛意識裡,江楠依舊還是那個偎在自己身邊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他還年輕,沒有走出去真正見識過外面的世界。

他與安娜母子相認,人生自此會步入正常的生活軌跡。

他要高飛,出去見識更廣闊的世界,認識更多優秀的人,而不是讓自己以愛為名私自霸佔他寶貴的青春,做一個竊取別人美好明天的卑劣誘導者。

可相比於自己的怯懦,邊楠反倒是勇敢的,這讓江敬沉意識到或許本就不該將外人的意志強加給他,也該容他自己做一次選擇。

祈靈寺裡,寂然大師在殿前對他講“宿緣天定”,可江敬沉也看到了籤文上的後半句,暗示他:“波折難免,終歸福果。”

所以是不是可以當做只要他也堅定這麼一次,老天也會願意成全他一些本不該有的妄念?

那個女人與邊楠之間有著不可分割的血緣關係,可這場名為“誰才能給予邊楠真正想要的生活”的較量中,他江敬沉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安娜很快又發資訊過來了,問邊楠的入學申請何時可以填好交給她。

江敬沉指尖壓著那決定身邊人命運的薄薄一張紙,坐在辦公桌前沉思良久,闔上抽屜終於下決心道:「找個時間,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下午約定好了與安娜在咖啡館見面,江敬沉空出私人時間推掉了所有會議,要說的話在心中早已經打了無數遍腹稿。

正準備出門,助理這時卻敲門進來,說信德醫院的方醫生此刻就在辦公室外,希望他能勻出5分鐘時間。

江氏財團在這家醫院持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江夫人每年定期會在這家醫院進行體檢。

包括當年江敬沉的父親患病,也是在這家醫院診斷出來並進行後續治療的。

然而對方這次來見江敬沉卻不是因為他母親如何,只是站在辦公桌對面,面色凝重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則國外上週釋出的醫學期刊。

通篇語言涉及大量專業詞彙,江敬沉快速瀏覽。

方醫生總結道:“Johns Hopkins Medicine最新研究表明,老江總當年所患的病症,可能會有一定家族遺傳的風險。”

也就是說所有此類基因攜帶者在到達一定年齡階段,都有可能會患上同江老爺子當年一樣的罕見腎功能衰減症——江家三兄弟都包含在此範圍內,甚至涉及到年齡更小的江園。

辦公室裡傳來的聲音冷靜:“目前有沒有統計出患病機率?”

“這個還不好說。”方醫生搖頭:“正因為罕見,所以沒有足夠的資料支援。”

“不過您也不必過於擔心,畢竟不是所有的基因攜帶者都會複製您父親的老路,目前也只是猜測有這種可能性。”

“況且我聽說當年家裡已經為老江總找到了腎源,之後您一直將那個孩子養在身邊。”

對面略猶豫:“既然攜帶同樣的基因,供體本身有很大可能性跟您、甚至是您的家人也足夠適配。”

“將來若是有萬一……對方也正值年輕力狀身體各方面機能都十分健全的時候,念及您個人這麼多年來對他的看顧之情,我想他應該沒那麼狠心會拒絕。”

——這恰恰才是江敬沉最怕的一點。

他對邊楠從來都不求任何回報,更不要說將來若真有那麼一天……竟要他將一顆腎摘給自己。

即使邊楠甘願,江敬沉也是絕對不會同意的,可他還是有可能會被其他心懷不軌的人盯上。

對面帶來的訊息一時間確實令江敬沉難以消化,但他還是極力穩住心神,思考一番過後問:“這件事除了我之外,家裡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目前還沒有。”方醫生坦白:“但既然是發表在國際醫學期刊上,老宅那邊早晚有一天也會得到訊息。”

“能拖一天是一天。”辦公桌後的男人沉聲:“在我想好怎麼解決之前,先不要告訴任何人。”

信德醫院的人走後,江敬沉站在落地窗邊抽了支菸。

窗外天色陰沉籠罩著灰濛濛一片,濃雲翻滾,像是隨時醞釀著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雨。

男人回到辦公桌邊,從抽屜裡拿出那張空置已久的入學申請表。

擰開鋼筆,不再有任何猶豫,在student name那一欄利落簽下邊楠的大名。

作者有話說:

看在今天字數這麼多的份上,可不可以給點海星,多多評論涅~(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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