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的法子
徐崢業這一事，讓洛城不少百姓唏噓。
一時之間，街頭巷尾對此事議論紛紛。
“李婆子，你聽說了嗎昨日傍晚那徐崢業被力萬大人下令抓進大牢，七日後便要處死了！”
“啥？知府來了？那縣令不是包庇著這徐崢業嘛！？”
“可不是，所以這知府大人來了直接把這狗屁縣令也抓了！”
“那感情好啊，要我說早該如此了！不過這知府怎麼突然到洛城來了？”
兩人議論間，翠紅穿過巷口，徑直路過兩人，推開城中小院的大門。
方才的李婆子努努嘴：“聽說啊，是這席大少爺派人請來的。”
“這瘦死的駱駝還是比馬大啊。”身旁人不禁感嘆一聲：“我還聽說這席謙辰縣試第一！說是再過幾日就去京城了，怕是跟這事有關呢！”
那李婆子道：“這我也聽說了，你別說這童蘿當真是命好，從農戶嫁給少爺，這一過去那繼母柳氏分家，分完後那席府也敗落了。自己拿著鋪子開了店，現在賺的盆滿缽滿！而且啊這夫婿也是一表人才，病也好了，現在還又要去京城，要是高中啊，她可享福了！”
李婆子不贊同地搖頭：“你這話我看啊說差了！”
“欸！我這話怎麼就不對了？”那人蹙眉，十分納悶。
“要我說啊，這席謙辰才是個命好的，那童蘿聰慧能幹，做生意那是這個！”李婆子豎起大拇指：“而且啊說是這童蘿原先死過一次，倒不知道如何那羅大巧去看她時，人又活過來了。我看啊這是老天派來的，不然那席謙辰這個病秧子說好就好？而且這一直都是人家童蘿賺錢養家，這席謙辰也是享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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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楊知府坐在院內，一旁小滿正看著詩經，時不時問他些典故註釋。
席謙辰端坐在童蘿身側，時不時附和幾句，那知府樂得清閒，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嘮著家常。
今日酒樓歇業，一行人在院中圍坐，童蘿備了涼茶果盤，最中間放了果木烤肉。
翠紅進來時將童蘿囑咐的小料撒上那肉上，手裡動作不停，嘴上也沒閒著，將方才進來時路過兩人議論昨日的事情告知了童蘿，在場人自然也聽著。
楊知府摸了摸花白的鬍子，臉上笑意將眼角的皺紋刻得更深，“本官來確實是受人之託。”楊知府看了眼一旁沉默的席謙辰，“這小子跟本官講家裡已有良妻，本官當日只當玩笑話。能做出第一的國論策，竟早早娶妻。”
楊知府這話不假，考取功名一面是為高中當官，而另外一面則是為了高娶貴女。但又讓楊知府詫異的是，席謙辰既不是為了娶高門貴女，同樣也不是為了高管利祿：“那日我問席生，可否入我門下，席生只道：‘大人厚愛，學生愧領，家中良妻，皎皎明月，高門貴戚，並非我心’，多少人想攀附都還沒個門路，呵呵，這孩子也是實誠。”
經楊知府之口，童蘿這才得知原來那知府家的表小姐看上了席謙辰，心心念念想著他，這又才去求了楊知府這位叔父，懇請他做主，卻被席謙辰回絕。
楊知府不是不明事理之人，那表小姐亦是，雖被席謙辰所拒，但兩人坦率，只道相見恨晚。
但知府卻是欣賞席謙辰的才華，最後仍舊堅持將席謙辰收入門下。
“是老師謬讚，是老師抬愛。”席謙辰對於楊知府的誇讚並沒有飄飄然，反而心上多了絲顧慮：“學生只怕若是殿試……”
楊知府擺擺手：“謙辰不必自謙，本官看人從不出錯。”
楊知府點到即止，不再聊科考之事，將昨日心中的城西童蘿改日的疑惑提了出來：“倒是童蘿姑娘，確實與其他女子不同，本官還想向姑娘討教一二。”
還有她的事情，童蘿微微一笑，對著楊知府道：“知府大人倒是客氣了，既然是謙辰的老師，那也便是童蘿的……”童蘿愣了愣，不是她在說甚麼啊！席謙辰聽了這話反而嘴角揚起一抹笑，那笑雖然淺，但卻還是被童蘿發現。
童蘿聳聳鼻：“知府大人請講，童蘿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楊知府笑意不減，“本官聽聞童蘿姑娘要改良城西的田畝，那處可是鹽堿得厲害，不知姑娘有何良法，改田成效又是如何？”
“荊州有幾處田皆是如此，若這法子有效，還請童蘿姑娘不吝賜教，本官回去也可借鑑一二。”
原來這知府打的竟是這個主意，童蘿當即明白，這知府還是來取經的。
“自然，知府大人心繫百姓，這有甚麼不能說的。”童蘿將整改鹽堿地的法子說與了楊知府，又將整治鹽堿地的原理一併說了。
“這對於大人而言，不是難事，只是此法子來得最快，也有養地的，但週期太長，全看大人取捨。不過第一年種出的糧食只能埋田，不可收穫，這一步是至關重要的固氮，再之後便能正常收穫。”
“此法倒是聞所未聞！不過這設計確實精妙啊！”楊知府看著童蘿眼中欣賞之意，也難怪讓席謙辰惦念。他啊早年喪女，對於府中表小姐最是疼愛，可以說是將她當作自己的女兒疼愛，起初被席謙辰回絕，說到底他還是生氣的，但這侄女啊反而勸他。
如今真親眼看見，這童蘿可不差那些高門貴女半分。
中午時分，一行人用過午膳，楊知府道：“不知可否帶本官去城西田莊一看？”
用膳時，童蘿說起城西近日整改後的田畝已經下了種，算起來也該是冒苗的時候了，楊知府很是好奇。
一方面他在此地不能待太久，荊州那方還有公事，另一方面，這洛城的縣令還得回去稟告朝廷。
既然如此也就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去城西一看。
童蘿應答下來，若是能幫助改善這農戶的田畝，也是一件好事。
幾人到城西時已是傍晚，這會兒農戶們正挑著水在灌地，田間的豆苗已經冒出頭，約莫小指高度。
那土質比起第一次來時的鬆散，此刻已經明顯板結了。
楊知府蹲下身子，當即從田畝抓起一把土，說起來倒也是湊巧，剛好這側的農戶學著童蘿的法子開挖渠道，彼時這塊田還是鹽堿的樣貌，這一對比更是明顯。
“此法妙哉！”楊知府將手上那捧土又撒回田地，塵歸塵土歸土，這是自然的饋贈，造福這裡的人兒，但萬物規律，人們也可為自然土壤提供滋潤養分。
他站起身，輕彈手上殘留的泥，“若是此法普及，那童蘿姑娘便是這天下農戶的恩人啊！”
童蘿倒沒想過這要揚名立萬，她拉著席謙辰，笑了笑：“此法是天下的法子，與童蘿並無關係。”
楊知府的意思她聽明白了，不管這法子楊知府是否上報朝廷，是否讓天下用此法，那也跟她童蘿無關，被人敬仰固然好，但童蘿只是一名普通人，她不是聖人也沒有洛城人想的那般好，
她首先得是她自己。
“欸，童蘿姑娘這是？”楊知府不明白童蘿的意思，這可是她想出來的法子啊，這萬人都想留名的事，到童蘿這兒竟是不值一提。
“老師，蘿兒無意其他，比起這些，我想塌庭前車馬更願意單食蔬飲。”席謙辰勾起童蘿的指尖，他的蘿兒比起名氣更愛自由無拘。
童蘿點頭：“正是呢，這是天下農戶的辦法，絕不是童蘿一人所想。”
這可是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童蘿只是用了現代化的思維改善了，要真說也的確不是她自己想的，自然於情於理她都不該要。
“你們兩人當真是般配，這脾氣啊出奇一致！”楊知府無奈一笑，心裡的困惑一解，多了一絲舒暢。
“罷了罷了，那便是天下萬民的法子！”
楊知府在洛城也僅僅待了不到兩日，第一日去看了城西童蘿改善的田畝，第二日去酒樓吃了一天，方才依依不捨地走。
童蘿的手藝是真真切切的進了楊知府的心，臨走末了還帶了童蘿酒樓炒的火鍋底料，就連那烤肉蘸料也是帶了不少。
這日走時，童蘿和席謙辰親自將人送出城東，楊知府坐在馬車內，掀開了車簾，對著馬車外二人揮了揮手：“回去吧！不用相送，等本官忙完荊州之事，再來洛城一敘!”
童蘿笑著道：“行啊，楊叔，到時候書信聯絡！”
也不過兩日，童蘿便從大人改口叫這楊知府叔叔了，這還得從這知府大人愛吃辣椒說起。
昨兒個吃了童蘿的火鍋，又聽說了她的身世，不知是那辣椒太辣還是童蘿之前過得屬實悽慘，竟當場流起了淚。
“童丫頭啊，哎若是你投生我府上那該多好！”這楊知府接連的嘆息後，這才說出這話。
他是心疼童蘿的遭遇，就像小滿一樣，他竟不知道這洛城中還有如此狹隘的思想。
他想要女兒的老天非要收走他女兒的命，不想要女兒的卻是各種欺負女子，奴役女子！他恨，他氣，他憐。
他恨世道不公，他氣自己無能，他憐女子不易。
“楊叔，若是不嫌，童蘿也這樣叫您。”童蘿笑意暖暖，這是她在這裡第一次感受到有人真正發自內心的將女子平等看待，甚至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