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啊難吃
童蘿回頭,是席謙辰來了。
昨晚睡前席謙辰說今日要去趟冀州辦事,童蘿想著季府也在那裡,正巧這幾日自己配了茉莉涼茶,又做了好些銅鑼燒,正巧這幾日做藥膳也做了山藥藍莓,特意就讓席謙辰去趟季府,給季仕言和季如意送些去,上次兩人走到時候還問她要不要開家分店到冀州,還打包了好些菜走,既然做了新品也給他們帶去嚐個味道。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童蘿以為他是要辦甚麼棘手的事情,想他回來得快,許是順利解決了。
“不是麻煩事,就是找人蓋了個章。”席謙辰走進來,又朝著店外瞟了一眼。
童蘿納悶他看甚麼,朝著外面走了兩步,又被席謙辰拉了進來,只見著席謙辰對她搖搖頭,“沒甚麼好看的。”
童蘿這會兒手裡還有事,沒有多想,點了點頭就去了後廚。
席謙辰給店內坐著的幾位嬸子打了招呼後,又給她們上了壺茶。
每日這茶都是早早備好在後井裡冰著的,所以這茶每日提供的都是一種。今日席謙辰從井裡取出,童蘿準備的是薄荷甘草。
他昨夜睡前提過一嘴,這幾日夏怠,看書是偶有睏乏倦怠,這幾天倒也把童蘿之前做的青黴燻煙又弄了上,裡面的薄荷最是提神。
到沒想到童蘿今日做了薄荷甘草,心裡總覺得是童蘿聽了他昨夜的話,席謙辰上一秒還在高興,但下一秒卻又犯了愁,若是撒了一個慌,便需的用更多的謊言來彌補。
也許之前小六是對的,他不應該對她防備,在分家時他就有大好的機會說明一切,以往柳青眉總講他心思深沉,看來確實不假。
席謙辰輕嘆一口氣,小滿在後院見他犯愁,心想平日學字時都是席謙辰難為她,到時候難得一見謙辰哥哥發愁,倒是勾起了小孩子的好奇。
“謙辰哥哥,在想甚麼呢?”小滿這會已經走到了席謙辰身邊。
席謙辰低下頭,瞧著是小滿,這會兒她該在城西才是,沒有回答小滿的問題,而是問:“怎麼來城東了?”
小滿撅著嘴,嘟囔道:“本是我先問的?謙辰哥哥為何不先回答我?”
“人小鬼大的,書可背了?前幾日背不下的那兩篇詩可背下了?”席謙辰上學堂那幾年可沒少聽夫子訓誡,那會兒同窗一搗亂,夫子便會問,今日可溫書了?若是溫書了,便問前幾日教的文章可會背了?不管如何非得問道你答不上位置,席謙辰總結出了一個真理,何必追問,直接問她答不上來的便可。
果不其然,小滿齜牙咧嘴尷尬笑了笑,又放軟了聲音:“那篇《屈原》實在太多,謙辰哥哥莫催了,對了對了姐姐還在做飯呢,謙辰哥哥你進去,我去上茶!”小滿接過席謙辰手裡的茶水,急忙跑去了前廳,吐了吐舌,心道還好自己跑得快。
席謙辰進來時,童蘿正好在做茯苓鱖魚。
這魚是早上在市場買的鮮貨,這會兒童蘿從缸裡撈出來,那魚尾上下猛擺濺出了好些水來,夏天的衣裳本就單薄,她衣袖皆被打溼,隱隱能看見肉色。
童蘿不以為然,左手食指從魚鰓一勾,直接將它拎了出來,左手一甩,鱖魚直接上了菜板,右手拿著菜刀,反手用刀背在那鱖魚頭上一敲,鱖魚躺在菜板上一動不動,任由童蘿處理。
童蘿不緊不慢,左手食指一勾,那鱖魚的魚鰓順勢取出,另外一側同樣,再一刀下去將它開膛破肚,鱖魚腹部袒露出來,童蘿又用手一掏,鱖魚內臟也被盡數剔除,腹壁還有一層黑色的血膜。
童蘿又換了柄小刀,將那黑膜一點點剔除乾淨。
“這魚鱗未剔除怎麼先開膛了?”席謙辰以往見人殺魚都是從魚鱗開始,由外而內,心裡總念它是門規矩。
這還是第一次見這樣處理的。
童蘿沒有看他,從木瓢在鍋裡舀了一勺熱水,只見她把鱖魚在熱水滾了一圈,那魚皮一下炸開,魚鱗皆立,童蘿輕輕用刀背一刮,一條鱖魚便已經處理完畢。
“鱖魚的魚鱗與其它魚不同,因為是硬鱗魚,它的魚皮和魚鱗貼得緊,用熱水一燙就可以輕鬆處理,還有為甚麼從內處理,能有為甚麼?順手唄,沒聽說過能做好菜的廚子就是好廚子?”童蘿拿起刀,又在鱖魚腹側切了花刀,朝著菜板一砍,那刀穩穩立在上面。
“燒火蒸魚!”既然席謙辰來了,那也別閒著,童蘿指揮他去生火,別說這段時間席謙辰燒火的技術越來越好了。
這會兒席謙辰起了火,童蘿把茯苓切了末連同蔥薑末一併塞進魚肚,放上蒸籠去靜待美味。
席謙辰看她蓋了鍋,又開始忙活起來。
這幾日蘆筍也多了起來,早上劉蛋送來的也新鮮,童蘿泡了百合,準備再做個百合炒蘆筍。
光是素菜自然是不行,不過那雞鴨早就是今早處理好的,既然前菜清淡,那麼後菜自然得有味兒。
早上處理後的雞還留了鮮湯,這會兒童蘿讓席謙辰大鍋燒油,放入豆瓣炒出紅油,又是抓了手薑末,輔之以蒜末花椒共同烹調,廚房香味撲鼻,處理好的雞塊放入翻炒均勻,加了醬油白糖上色,加水沒過雞塊,燜煮了一刻鐘。
出鍋勾芡時又加了薑汁,最後一氣呵成裝盤淋醋。
這算哪門子藥膳?席謙辰看著滿碗紅油,怎麼也不覺得養生。
“這也是藥膳?”藥膳不該都比較清淡?
“刻板也,刻板也!”童蘿看著自己做出來的薑汁熱窩雞甚是滿意,誰規定藥膳必須是湯湯水水?
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川菜作藥膳自然是與尋常的不同,豈能說辣椒和薑汁無用?
“我且問你可知為何蜀人喜辣?”
“這倒未有涉獵。”
“蜀人居住地溼熱潮溼,長時間難免體內積寒,而這姜、辣椒性熱,有驅寒之效果,起鍋加以醋調味,酸開胃,這道藥膳便是開胃祛寒。”童蘿細細解釋,最重要的還是太過清淡,難免會膩,這調理是長期的事,總歸清淡留不住人,堅持才是正道。
“竟還有這樣講究?”席謙辰對於飲食沒研究,聽童蘿這番話倒是被勾起了興趣,“既然如此,那蘿兒可知道洛城這方飲食風俗。”
童蘿哪裡知道,但還是認真想了想:“難吃。”
本就在廚房待了快半個時辰,童蘿這會兒趕著去給嬸子上菜,除了做好的薑汁熱窩雞,茯苓鱖魚,和百合炒萵筍,童蘿又送了她們一人一道藥膳甜湯。
那飯今日備的事百合蓮子紅棗羹,燜的也是八寶紅豆飯,這嬸子見童蘿端上滿滿一桌菜,清淡的、辣味的都包含其中。
其中一人和席謙辰一樣,問她為何藥膳還有辛辣物,童蘿又笑著把方才說與席謙辰的話給嬸子又講了一道。
“如此一看,這飲食當真是奇特!”
“可不是!我那日啊吃這丫頭給我備的首烏炒豬肝,起先我還道怎麼首烏還能入菜!這豬肝可是腥物,這孩子當真是會做的,吃著沒有半點腥味,起先去看了那張回春,說我老人家肝血不足,這人總暈,後面跟著童丫頭,現在走路回去連大氣都不帶喘的!”
劉奶奶接過那話,把這幾日童蘿做的菜都一一給這幾人介紹了,這會兒又說了那首烏炒豬肝,這道菜還是童蘿大學時翻到營養百科科普的。
豬肝補血,首烏益精血,兩者搭配是效果更加。
不過這菜對於貧血頭暈的人群是有奇效,但對於腹脹人群是不友好的。
童蘿笑道:“劉奶奶這麼誇我,我都要驕傲了!”
“倒也不是甚麼神醫,會點藥膳,這夏日啊正是養身時刻,所謂養心,護陽,健脾祛溼,這幾天都是最最好的。”童蘿給幾人遞去筷子,幾人笑著應答,才吃一口便忍不住驚歎:“這藥膳竟沒有藥味!食物原本的原味倒是被放大了。”
童蘿跟幾人介紹了一番用了何種原料,又有何許功效,方才回了廚房。
這會兒席謙辰卻已經把後廚收拾好了,本就剛試業,這幾日人也不算太多,收拾也快。
“蘿兒說的對,確實難吃。”
“啊?”
“洛城的飲食,以往只道裹腹,不曾吃過驚豔的東西。”席謙辰這話也不假,在席府時僕人所作皆是尚可一吃,洛城最大的酒樓也不過是背後的商會扶持,要是真說味道,和冀州大酒樓的比不上半點。
“如今不同了。”童蘿脫口而出,她來了自然難吃都食物通通閃開!把好吃的菜做得寡淡簡直是對原材料的褻瀆,童蘿是不贊同的,既然要做就做好吃,做營養,誰說營養師是花瓶!童蘿第一個不同意。
“確實。”
“誒?”童蘿不想席謙辰沒反駁,反而順著她話講,她只是口嗨,要說改變洛城口味,童蘿自認為自己還沒有那個能耐。
“怕是以後我都要高攀不上蘿兒了。”
席謙辰像是想到了甚麼,苦笑一聲,童蘿覺得他莫名其妙,放下手裡的木託,叫著小滿和劉奶奶來了後院,正是飯點也一起開了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