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地獄問題 寧王夫和皇上親近些,還是跟……
這時,一名宮侍走過來道:“皇上,安北侯求見。”
真是一場及時雨。疾霆擦了擦頭上的汗,喜悅地看著曲凌滄道:“她終於到了。”
曲凌滄臉色好了許多,她頓住腳步,扔掉手中的殘花,任由它摔入泥土中。
她從宮男手中拿過毛巾擦了擦手指,命令道:“讓黎天進來。”
“宣黎天覲見。”宮侍立刻出門高x喊一聲。
不一會,一名身穿深紅色朝服的魁梧女子走了進來。她高眉闊目,腳下生風,沒幾步就到了曲凌滄身前。
“黎天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黎天聲如洪鐘,朝曲凌滄深深一拜,胳膊上的肌肉立時鼓了起來,將寬大的武將朝服撐得緊緊的。
“快快請起。”曲凌滄虛扶了一把黎天。
“謝皇上。第一次見皇上穿龍袍,俺還有點不習慣,可是怪好看的。”黎天齜著兩顆大牙,黝黑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曲凌滄身長八尺,在女子中已經是極其高大,可站在黎天身邊猶如小了一號。
“黎天,不得無禮。”疾霆皺著眉提醒道。
“無妨。”曲凌滄被黎天的笑容感染,忍不住笑了起來,“黎天,數月不見,真是想煞朕了。你怎麼這麼晚才到京中?路上可有遇著波折?”
黎天目露訝色,“皇上咋知道的。俺在路上遇到了一夥賊人,一直纏著俺不放。俺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將她們除去。”
“賊人?你可有傷著?”曲凌滄在黎天身上仔細打量了一圈,見她毫髮無損,心思一轉,“她們應當沒有對你下狠手,只是阻撓你按時入京?”
“皇上猜得不錯。她們不是給馬草下毒,就是在荒僻的地方遊鬥。幸好俺瞅到機會將她們誘出,才殺乾淨嘍。”
黎天從腰上拿下一枚令牌,遞給疾霆,“皇上請看,這是臣從那夥賊人身上找到的。”
疾霆檢查一番後呈給曲凌滄,只見那令牌上刻著林南王氏四個字。
“難道太后和王家不想讓安北侯入京?”疾霆小聲嘀咕。
曲凌滄的目光投向太后所住的慈心宮。
“這麼溫和的手段,可不像父後的風格。他高高在上慣了,做事狠絕,不會留手的。”曲凌滄搖頭否認,“看來是有人要栽贓王家,又或是王家想要兩邊下注。官路在朕回京之時已經清理過一遍了,這麼短的時間,背後之人恐怕難以調集足夠的人手,才會採用迂迴之策。只要黎天無法及時到達京城參與和談,她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曲凌滄的目光漸漸深邃,她今日扣押的李代或許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曲凌滄道:“黎天,你雖然晚了些時日,但總算沒有錯過和談之事。賊人的事情朕會排其他人去調查,你不用操心。現下日頭還早,黎地恰好就在御花園中賞花,你與他也許久沒有見過了,朕帶你去看看他吧。”
黎天母父已逝,未有家室,心中最記掛的就是親自拉扯大的弟弟,只是朝臣通常是不許與宮卿相見的,即便是母父,想見一面也是千難萬難。她的心中一股熱流淌過,“謝皇上。”
話到這個份上,疾霆也不好再去阻攔,只得跟著曲凌滄和黎天走下賞景臺,朝黎昭華與秦、沈二人納涼聊天的亭子走去。
三人歇腳的亭子在一處地勢低窪的地方,通向亭子的小徑從坡上盤旋而下的,因著亭蓋的遮擋,亭子中的人難以看到從高處走下來的人。
“這麼說來,玉清早就與皇上與寧王相熟?”秦琪琪的聲音從亭子中傳出。
沈玉清答道:“家母曾在皇家書院教書,我因此與兩位殿下相識。皇上與寧王年歲相近,姐妹之情甚篤,與尋常人家裡的姐妹並無分別。”
曲凌滄忽然間停下腳步,站在坡上,凝神聽起腳下亭子中男人們的聊天。
黎天跟疾霆對視了一眼,在對方臉上看到一抹意味深長之色,便沒有出聲詢問,靜靜地站在曲凌滄身後等待。
沈玉清接著道:“寧王受傷前,與皇上俱是文武雙全。只不過皇上喜武,寧王偏文,外界才會傳聞兩人喜好不同。往年春獵之時,兩位殿下曾聯手獵過虎豹等野獸,頗得先皇讚賞。”
秦琪琪道:“我聽聞貴國先皇還在時,你們皇上深受器重,政績斐然。倒是鮮少聽到寧王之名。”
沈玉清解釋道:“寧王的功績雖不如皇上那般顯赫,但亦是利國利民,不可或缺。寧王才入仕時,便被先皇派去江南治水,修築堤壩,保下了沿岸三十萬災民的性命和田地。自那之後,江南再沒有發生過水患。”
“還有一次京郊的流民帶來瘟疫,連宮中都有幾位貴人不幸染上疫病去世,那段時間京城每日都有許多百姓死去,人心惶惶。幸好寧王帶領手下尋訪到了病源,研製出治病的方子,才解了京城之危。”
“先皇重病之時,皇上恰好領兵在外,亦是寧王代為監國,使得政事井井有條,糧草排程有方,才讓皇上能夠在外安心打仗,不被後勤拖累。”
一片明黃色的衣角出現在亭中之人的視野裡,沈玉清的聲音戛然而止。
曲凌滄面含笑意地從坡上走下,“今日聽了寧王夫一席話,才知道寧王默默替朕付出了這麼多心血。朕真不知該怎麼嘉獎她才好。”
沈玉清驟然對上曲凌滄的目光,心神一晃,不由得向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子,俯身行禮。
黎昭華瞥了沈玉清一眼,笑著起身,“皇上來了。我們正在聽寧王夫講他和寧王少時的故事呢。”
沈玉清心中叫苦不疊,先前秦琪琪旁敲側擊地詢問皇上與寧王姐妹失和之事,他身為接待之人,一言一行皆是代表楚國,自然不可能承認此事,傷及楚國的顏面,才說出剛剛那番話。卻不想黎昭華春秋筆法,歪曲了他的本意。
他也不知道曲凌滄聽到了多少先前的對話,若是隻聽到他對寧王的稱讚之語,又不知道該怎麼誤會他了。
他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過曲凌滄了,許是經過先前香囊之事,曲凌滄真地惱上他了,再也不想見他了。
沈玉清雖然明白兩人本該如此,再無交集,可是內心深處,仍然不希望曲凌滄因為誤會而厭惡自己。
沈玉清解釋道:“這些事並非秘聞,京中許多人都知道,臣夫也是從其他人口中聽聞的。”
曲凌滄冷聲誇讚道:“寧王夫說得繪聲繪色,讓人身臨其境,朕著實佩服。難怪寧王舉賢不避親,舉薦你來接待五皇男。”
秦琪琪的目光在沈玉清和曲凌滄身上打了個轉,“寧王夫能與皇上寧王一起長大,真是羨煞旁人。不知你跟皇上更親近些,還是跟寧王更親近些?”
涼亭中轉瞬間安靜下來,似是有冰凌在凝結。
沈玉清向曲凌滄投去求助的目光,這句話是個陷阱,他身為人夫,不論怎麼答都有錯,只有曲凌滄能替他解圍。
黎昭華望著沈玉清,餘光卻落在曲凌滄的臉上,關注著她的神情變化,判斷著她是否對沈玉清餘情未了。
曲凌滄目光死死地鎖在沈玉清臉上,似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並沒有替沈玉清解圍的意思。
秦琪琪看著各人各懷心思,抬手半捂著嘴,笑著說道:“瞧我這腦子,這問題問得不好。寧王夫自然是跟寧王更親近些。要是跟皇上更親近,豈不是亂了綱常?”
曲凌滄卻在這時出人意料地開口了,“寧王夫少時的確更黏著朕一些。至於他後來怎麼與寧王生出情意的,朕當時遠在北境殺敵,卻是不知了。”
秦琪琪不免想起三姐的死狀,臉色難看起來,再也體會不到置身事外看戲的愉悅了。
沈玉清的臉色白了白,曲凌滄的話雖是在提醒秦琪琪梁國是她的手下敗將,可也一點沒有給他留餘地,幾乎明言他與寧王暗通曲款。
若是別人說這話也就罷了,她怎能相信這樣的攀誣之言,還在眾人面前毫不遮掩地說出來?
黎天從坡上走下,說道:“皇上,這裡人多,有點擠,俺與昭華就先走了。”
眾人這才察覺曲凌滄身後還跟著其他人。
黎昭華欣喜地走到黎天身邊,喚了聲姐。
曲凌滄沒有阻攔,頷首讓二人離開了。
沈玉清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不由得想起遠在北境的妹妹。曾經最護著他的兩個人,一個遠在天邊,而另一個……近在眼前卻好似隔著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