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的臉
顏卿雲端著剛出鍋的麵條，臉上笑意盈盈，她想再過兩分鐘就去叫醒顏輕盈，吃早飯就剛好合適。
動了動筷子，把自己碗裡的青菜多夾了一些到顏輕盈的碗裡，顏卿雲滿意地轉身，沒想到卻見到了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顏輕盈。
“砰!”
瓷碗脫手砸在地上，破碎一地，熱湯混著麵條潑灑開來，濺上顏卿雲的褲腳上，燙的她一激靈。
幾步之外，那個從未摘下過面罩的人，此刻就站在門口。
沒有面罩遮擋的臉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猙獰的傷痕，縱橫交錯，像一個被反覆撕裂又癒合瓷盤，佈滿裂痕。
顏輕盈僅僅站在那裡，就足以讓孩童驚哭。
顏卿雲瞳孔一縮臉上震驚的表情讓顏輕盈意識到顏卿雲看到了自己的真容。
又要大叫一聲妖怪跑了吧。微微勾唇自嘲一笑，顏輕盈見怪不怪了，反而覺得落得清淨。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鬼使神差會搭救顏卿雲，還把人帶了回來。
呆愣了很久，顏卿雲吞了一口口水，踩著碎片面湯來到了顏輕盈的面前。
近距離仔細觀察顏輕盈臉上的傷痕更令人觸目驚心，她不能想象顏輕盈遭受過怎樣的苦難，臉才會被劃成這樣。
要是她毀容了，她怕是會不想活了。
顏卿雲忍不住伸出了手，她的指尖觸碰到顏輕盈臉上傷口的一剎那，顏輕盈呼吸一滯。
“疼嗎？”顏卿雲的聲音沙啞極了，就像砂紙擦過地面。
眼裡閃過一絲錯愕，呆愣了片刻顏輕盈才發出聲響，“早就過去了，你能說話了？”
點了點頭，顏卿雲唇瓣動了動，還想說甚麼，卻只是嘆了一口氣。
第十五區指揮部內，大家都知道顏卿雲作死跑去參加殲滅行動結果被埋在了地下，整個指揮部的救援小隊就被派出去，已經三天了，別說顏卿雲，就連顏卿雲的影子也沒見到。
“大人，這是顏中尉的手機。”一個螢幕破損機身已經變形的手機呈到了鳳昭月面前。
藍知微上前看了看，從斷裂的手機殼來看，的確是顏卿雲的手機，她再看了看神色凝重的鳳昭月，開口問道：“還有沒有其它發現？”
“報告藍中尉，暫時只找到顏中尉的手機，顏中尉依舊下落不明。”彙報的人瑟瑟發抖，生怕鳳昭月下一秒就發怒。
揮了揮手示意彙報的人退出，鳳昭月揉了揉眉心。
她不信顏卿雲會這麼輕易死掉，應該是被掠奪者或者其他人抓起來囚禁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她是得殺雞儆猴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當鳳昭月派爆豪下場緝拿躲藏在第十五區的掠奪者時，整個第十五區的掠奪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才能躲避這戰鬥起來宛若怪物的異瞳者。
“據有關媒體報道，鳳昭月少將對盤踞在第十五區的掠奪者勢力展開雷霆打擊，短短兩天內，已擊斃暴徒數百名，清剿行動目前仍在持續進行中……”
一聽到這新聞，顏卿雲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把她嗆死。
她著急說服顏輕盈跟她回去為鳳昭月效力，再加上見到顏輕盈整張臉衝擊力太強，她怎麼把向鳳昭月報平安這件事給忘了。
留下了一張字條，顏卿雲離開了。
派出去搜查的人前腳剛有訊息，後腳顏卿雲自己就跑回來了。
鳳昭月又氣又惱，但現在事情太多了，她需要去第一區參加朝會，罵了顏卿雲幾句就了事。
“大人，你穿朝服美到沒邊了。”望著鏡中明豔至極的鳳昭月，顏卿雲由衷讚歎著。
一襲紅金朝服，鳳昭月身姿被腰帶勾勒得筆挺如松，單單是站在那便耀眼奪目。
想到了顏輕盈，顏卿雲不忘在鳳昭月面前給她美言幾句，“大人，我是被人所救，你覺得我應該怎麼感謝人家呢？”
微微挑眉，鳳昭月打了一個響指，扔下一句“我倉庫裡的東西你挑吧。”
隨著鳳昭月走動，她身上朝服的衣角飛揚，流光溢彩。
就等鳳昭月這句話，顏卿雲眉眼之間笑意盈盈。
顏卿雲和顏輕盈只相處了幾天，她猜測顏輕盈是賞金獵人，但生活似乎並不富裕。
憑著記憶，顏卿雲找回了顏輕盈居住的貧民窟，她遠遠望去，就見到了顏輕盈的身影。
映入眼瞼是顏輕盈帶著面罩被一群穿著破舊的小孩圍在中間，她一會兒捏捏這個的臉，一會兒摸摸另一個的頭，孩童稚嫩歡快的笑聲縈繞在她的身邊。
“吃糖嗎？”顏卿雲從口袋裡抓出了一大把糖，讓帶來的兩個士兵分發給這些孩子。
一聽到有糖吃，孩子們興奮的手舞足蹈，一人分到了兩三顆，但都不約而同自己只留下一顆，其它的都塞到了顏輕盈手心中。
“這裡的孩子，可能一年都只吃的到幾次糖。”顏輕盈垂眸看了看手心中五彩斑斕糖紙包裹的糖果，抬眸對上了顏卿雲閃過驚訝的眼眸。
這麼可憐……
想到了從來到第十五區，第十五區的混亂落後，到現在原本猖狂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掠奪者被打的抱頭鼠竄，顏卿雲勾了勾唇角。
“我相信，在昭月大人的帶領下，第十五區會走向富強繁榮昌盛。”
鳳昭月。顏輕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眸光一亮。
第十五區長久以來沒有指揮官上任，或者說每來一個地皮還沒踩熱就稀裡糊塗死去，自從連續三任指揮官離奇死亡後，第十五區將近十五年都再也沒有指揮官。
現在第十五區明面上的領導人是張天成上將，可從鳳昭月以少將的身份來到第十五區之後，一切都變了。
縱使張天成再跋扈，遇上拳頭硬的不行的鳳昭月也無可奈何。
鳳昭月何許人也？
連大領主都敢公然頂撞的人物，送去第四帝國當質子身中劇毒早就被宣判死刑，卻又起死回生，普通民眾眼中神靈眷顧的女人。
硬碰硬不行，張天成只能來陰的，鳳昭月吃了不少暗虧，她的反擊也重傷了也給了張天成，就差一個時機將張天成盤踞在第十五區的根系連根拔起。
在姬雪家族時，顏輕盈就聽過鳳昭月的名號，大領主親生妹妹的女兒，鳳家前任領主之女，父母雙亡之後被大領主從鳳家接走，帶到第一區照顧。
自小鳳昭月性格暴躁，稍有不順心便會動手，且不說傳聞中的鳳昭月美的動人心魄，她也是鳳家百年難遇的天才異瞳者，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異瞳者。
顏輕盈記得姬雪臨評價過鳳昭月，“天賦異稟，唯性情急躁易怒，令人惋惜。”
姬雪臨很傲慢，能對鳳昭月有這樣高的評價，從那時起，顏輕盈就對這傳說中的鳳昭月殿下有了好奇心。
“她又在這兒能待多久呢？”顏輕盈神色平淡，“只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
從死神那撿了一條命，顏輕盈隱姓埋名回到了她出生的地方，這裡一如既往的沒有秩序，貧窮落後。
“比你想象的久。”顏卿雲將手裡的箱子遞給了顏輕盈，“這是謝禮，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這邊工作，薪資高，福利待遇好，領導通情達理。”
通情達理四個字根本就從未在鳳昭月的字典上出現過。
此時正在飛行器上趕往第一區的鳳昭月打了一個噴嚏，腹誹著是誰在提及她。
已經練就了說謊話臉不紅心不跳，顏卿雲態度很誠懇，她以為顏輕盈會被自己打動，事實證明顏卿雲還是小看顏輕盈了。
“多謝好意，我哪也不去。”顏輕盈提起箱子，毫不猶豫離開了，徒留顏子衿在風中凌亂。
站在窗邊，目送打扮與此處格格不入的顏卿雲離開，顏輕盈放下了窗簾，室內一片黑暗。
說不心動，是假的。
但她沒有正式的身份，偽造身份被發現的後果那是上軍事法庭。
她已經經不起再折騰了。自嘲一笑，顏輕盈開啟了顏卿雲提給自己的手提箱。
手提箱很沉，顏輕盈預設裡面裝的全是鈔票，可等她開啟時，她的眼睛被金光晃了一下。
除開放在最上面價值連城的爆能槍、修復掃描器和鎮定劑，下面墊的全是金條。
微微一愣，顏輕盈抽出了上面的紙條，合上了手提箱。
紙條上記載的是顏卿雲的聯絡方式，還貼心囑咐隨時可以聯絡她。
接下來每個月顏卿雲都會來一次，會帶很多物資，這裡的小孩都認識顏卿雲了，時常拉著顏輕盈手腕詢問那滿臉笑意的漂亮姐姐甚麼時候會來。
跟所有人一樣，顏輕盈預設鳳昭月來第十五區是為自己鍍金，但接任務時聽著他人的言論，看著第十五區逐漸修起的庇護所，她的想法變了。
她的生活很單一，除了接任務，完成任務，就是休息，幾乎與世隔絕。
今天顏卿雲又來了，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
“哎呀，我跟你說，南宮家和姬雪家要聯姻，那南宮一族的少家主南宮凌雲以前可和大人走的很近。”顏卿雲熟稔半躺下了沙發上。
習慣了顏輕盈沉默寡言，顏卿雲自顧自繼續說道：“這些大家族聯姻很正常，好像是南宮靈音和姬雪臨訂婚，我勸大人還是要送一下賀禮。”
姬雪臨……
這個幾乎從顏輕盈腦中刻意隱去的三個字又浮出了水面，顏輕盈的心臟就像被人狠狠揪住往外拉扯。
疼得她身形一晃，腳步虛浮。
“你咋了？”察覺到顏輕盈的異常，顏卿雲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要去扶住顏輕盈。
穩住了身形，顏輕盈抬手製止顏卿雲靠近自己，兩年前的折磨讓她不喜歡與其他人肢體接觸，只有在她眼裡純真無邪的小孩子她才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