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離開江陵 城牆上是迎風獵獵的軍旗,堅……
時間倉促,溫瑾只是草草收拾了行李便告了半天假想回何大娘家一趟。
街上很冷清,各種店鋪都關地七七八八了,溫瑾走了好幾條街才見著一家開著的肉鋪,現下江陵又要打起來,才穩定沒幾天的物價飛漲,溫瑾割了幾斤肉,又買了點米,面,油......見著天色不早了,匆忙往何大娘家去。
這兩天何大娘也不出去浣洗衣服了,在家裡做些縫縫補補的活,見著溫瑾回來時喜出望外,但看到溫瑾身後的幾個披甲兵士之後,又有些不知所措地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忙喊小虎過來幫忙提東西。
這幾個士兵是蕭珏的金鱗衛,披掛與尋常士兵不同,皆是訓練有素又氣勢迫人,也不怪何大娘一時侷促。
何大娘給他們讓座他們也不曾落座,只是在院中守著。
何大娘讓小虎給幾個士兵倒了水陪著閒聊,哈腰笑著示意,便拉起溫瑾往裡屋去了。
進了裡屋,何大娘一邊關著門一邊悄聲問道:“閨女,你這是,跟了殿下了?”
溫瑾舔了舔唇,不知如何回答,說只做丫鬟估計何大娘也不信。
其實她也不知跟在蕭珏身邊算甚麼,蕭珏沒把她拿丫鬟看,但也沒把她當小妾看,她總覺得他透過她在看別的甚麼人,她懷疑她是某個人的替身,所以他才對她那樣好,但這很難給大娘解釋。
何大娘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預設了,摸著溫瑾絲制的袖擺:“真好,看起來殿下待你不錯。”
說罷又幫溫瑾將面頰上一綹髮絲夾至耳後:“不是大娘說你,除了衣裳也要買點脂粉首飾,學一學如何綰個漂亮時興的髮髻,頭髮啊,面頰啊,耳朵啊都要裝點起來......”說著,何大娘摸了一把溫瑾耳垂:“哎?你怎麼連個耳洞都沒有?”
溫瑾推著何大娘的肩膀坐在床邊:“唉,您就別操心我了,家裡屯的糧食都還夠吧,和小虎在家要鎖好門窗,注意安全。”
兩人又說了會話,何大娘抵在溫瑾肩膀上哭了,現在晉王勢弱,也不知何大叔那邊如何了,這烽火連三x月的,此去一別,當真是再難相見。
溫瑾最後問了何大叔和春生的軍隊編制,希望日後在軍中可以遇見吧。
——
離開江陵時,溫瑾才知他們是要入蜀走漢中。
在佔領江陵之前,漢中已經納入蕭珏的勢力範圍了,只是蕭珏主力不在漢中,現在看來是想將漢中作為重點突破口奪取關中。
晨光熹微中,溫瑾最後瞥了一眼巍峨屹立的城牆,城牆上是迎風獵獵的軍旗,堅守著披金執銳計程車兵,長戈上的刀頭在天光之下,閃動著刺目的金屬光澤,城頭亦是架起了無數重弩,蓄勢待發。
溫瑾忽然意識到,江陵是個產糧養兵的沃土,蕭珏不可能放棄,只是從這裡攻襄陽不得,轉而入蜀了。
只是天險難越,加之經濟中心仍在北方,且兵種多為步兵水兵,騎兵甚少,在與北方的戰爭上軍隊的機動性便是一個極大的劣勢。
另外,還有戰力之差,所謂得中原者得天下,無論是北方政權相互攻伐亦或是抵禦蠻族,都極大磋練了兵力,南方則較之太平安穩許多,官兵上下皆傾於偏安思想,北伐難度不可謂不大。
溫瑾基於自己薄弱的常識來分析,蕭珏想要北伐成功十分艱難,除非在武器上與趙焱一方拉開代差,或是先蟄伏沉澱,大力發展南方人口與經濟,待財力物資對北方產生壓倒性優勢時再進行北伐,否則勞民傷財徒作無用工了。
但這兩種方式都不可行,畢竟武器不是想發明便能發明的,溫瑾雖然是理工科,但卻是對於古代最無用的計算機,根本幫不上忙。
而蟄伏發育更是不可行,畢竟趙焱不會對蕭珏放任自流。
溫瑾嘆息,從襄陽突破不了的防線,從漢中更突破不了,倒不如好好經營自己現有勢力範圍,南方一帶發展潛力巨大,專心於發展民生,頂住趙焱南下進攻,那日子也能過得很滋潤。
況且趙焱設都於洛陽,若要直取京都攻克趙焱,走東部進入洛陽才是最佳選擇,而非是走漢中。
然而實際情況是,蕭珏一路北上,只將中南與西南部分納入勢力範圍,東南一帶,尤其是江南東道與淮南道一帶仍在趙焱控制下。
若是走東部,則要走的戰線太長,糧草兵馬都難以為繼,故而走早早歸附的蜀中一帶會少繞許多彎路。
弊端則在於秦嶺天險難以跨越,但蕭珏以身為餌將趙焱心腹大將田師衝引去江陵,並命討寇將軍孟敬德將他拖住。
至少在蕭珏從漢中突破的這場戰役中,田師衝不會太快過來,少去許多麻煩。
故而在漢中,最理想的狀態便是速戰速決,時間一久,變數便會增多。
抵達漢中之後,蕭珏將軍隊駐紮在城外,為了保證各軍將領與軍隊之間聯絡,他本人連同所有將領都未進城,顯然之前已經做好計劃,在此整頓一兩日之後便要直接揮師北上。
連日奔波以及每日切號,溫瑾肉.體和精神上都疲憊不堪,不過讓人驚喜的是,她居然在漢中城外遇見了春生。
蕭珏召集各部將領在他的大帳中議事,溫瑾閒來無事,便在軍營四處亂轉。
夜晚碎星滿天,郊外四下僻靜,只有軍營這一方的火把通明,照亮濛濛夜晚的一角。
其實溫瑾並非隨意溜達,歷來軍營駐紮處皆靠近水源,這是常識,她四處亂逛也是為了找到河流或是小溪。
連日來趕路根本沒有機會洗澡,已經大半個月時間了,她早已無法忍受。
正好大晚上的水邊應該沒有甚麼人,她也是想去擦洗一下。
果不其然,讓她看到了一處小河,幸而現在是夏夜,洗涼水澡並未有甚麼不妥。
但鑑於這邊離軍營實在過於近,近到可以透過灌木樹影看到影影約約的火光,所以她只是將褲腳捲起,坐在岸邊,將腿伸進水裡泡著。
繼而拿出自己的手巾沾溼,伸進衣襬內進行擦洗,一邊擦洗一邊拍蚊子。
夏日水邊灌木旁的蚊子太多了,簡單快速地擦了一會,她便煩躁地將手巾扔在一旁,“啪,啪”地拍起了蚊子。
這聲音在夏夜蟲鳴中顯得尤為突兀,沒過片刻,便引來一聲嚴厲的叱問。
“甚麼人?!”
溫瑾嚇得立即停止了動作,手忙腳亂地拾起身將褲腿拉下來,繼而舉起雙手轉過身來。
“好人,好人,我是好人。”
她話音方落,便聽見一聲意外的驚呼。
“阿瑾姐姐?”
迎面來的一隊披甲士兵從黑暗中走出,春生與何大叔還有幾個眼熟的面孔顯露出來。
“春生?何大叔?天哪,太巧了。”
“你(們)怎麼在這裡?”
溫瑾和春生以及何大叔的聲音疊在一起同時發問。
溫瑾撓了撓脖子處的瘙癢:“我給殿下當丫鬟......哦,對了,春生,那個債我已經還完了,之前給你去信一封,你收到了嗎?”
春生點點頭,一時無言。
“原來你就是跟在殿下身邊的女人啊,你不是春生媳婦嗎,怎麼又跟了殿下了?”二牛忽然大叫出聲。
餘下幾人皆側目看向他。
“二牛哥,你誤會了,阿瑾姐姐並未和我......”
“我只是當丫鬟,又不是賣身了。”溫瑾沒好氣地開口,聲音壓過春生的,“我誰也沒跟。”
二牛訕訕閉嘴。
他們夜晚巡邏,不能在此逗留太久,故而溫瑾與春生還有何大叔寒暄片刻後,何大叔領著他這一什的人便離開了。
他們走後,溫瑾又開始洗漱,扯開領口飛快地將裡裡外外擦洗一遍,才往軍營中走去。
蕭珏已經議事完畢。
溫瑾進入大帳時,他將一封信封好交給身邊士卒,這才分給溫瑾半分目光。
只是稍稍瞥了一下,蕭珏眉心便兀自蹙起:“幹甚麼去了?”
他盯著她浸溼的領口衣袖以及褲腳,面上是難以理解的訝異和不悅。
大晚上的,從外面逛悠回來,頭髮溼了,領口大開著,衣衫也不知是在哪裡浸溼的,她到底,她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當個女子......蕭珏一時詞窮。
溫瑾後知後覺地將捲起的袖子拉下來,往蕭珏那裡走了兩步,發現蕭珏蹙眉示意她領口,又趕忙將領口攏起來,雖然在她看來領口並不大,只是溼了寸許而已。
“我,我看附近有河,我......”
“有人看見嗎?”蕭珏打斷她。
“我沒脫衣服,就只是擦洗了一下,大晚上沒人看見的。”
蕭珏面色稍霽,抬手示意她過來。
軍營中不比他處,她一個女子大晚上到處亂轉還浸溼了衣衫,真是心太大了。
她衣衫不整從外面進來的模樣,讓他一瞬間想到了阿姐,神經陡然便繃緊,幸而並無意外發生。
溫瑾心中憤憤地朝蕭珏挪過去,乖乖地垂首跪坐他身側,實際上她並沒有衣衫不整,甚至比她在江陵浣衣時的著裝要更整齊些的,也不知蕭珏緊張個甚麼。
她凝眸看了蕭珏片刻,忽聽他道:“會寫字嗎?”
溫瑾點點頭,又趕忙搖了搖頭。
“到底會不會?”
溫瑾有些汗顏地垂下腦袋:“會,一點點。”
當時想著幫春生一起抄書,所以學了一點,但是寫的字實在過於醜陋,和不會,也沒甚麼兩樣。
眼看著蕭珏要將筆塞進她手裡,示意她寫兩個字瞧瞧,溫瑾連忙擺起手:“不會不會,我真不會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