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鄭津樑放下手提箱,抱著頭蜷縮排了椅子裡。
“他哭了嗎?”遊初玥拉了拉黃果的衣角問道。二人一路跟著鄭津樑,從拍賣場回到了他的店鋪裡。
黃果聳聳肩,坐回到了下午坐過一次的椅子中。她打算等鄭津樑冷靜下來,再和他談談減震器,還有迴音蝙蝠的事。
遊初玥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最後停在鄭津樑的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口,說:“你已經很厲害啦,有這麼多錢。你看看我們,我和我的朋友們,三個人加起來都拿不出這麼多來。”
鄭津樑抬起頭,聲音已經沒了精神氣。“你們還在。”
“還在啊。”遊初玥答道:“不就是沒拍到那個甚麼蝙蝠嗎,下次再拍嘛。”
“你們沒有去處嗎?”鄭津樑看了看遊初玥,又看了看黃果,“沒有去處的話你們可以在我屋裡住一晚,我一個人呆在這裡就好。”
話說完,鄭津樑又蜷了起來。
“那個能打蚊子的球,能不能做出來,對你來說這麼重要嗎?”遊初玥不理解。古拉每個匠人都在研究甚麼樣的武器能讓人變得更強,這個叫做鄭津樑的人卻在堅持研究一些不明所以的玩具。
“聲波發射出去,遇到障礙物後返回。回聲返回的時間越快,說明障礙物離得越近。回聲越強,說明物體就越大、越堅硬。”黃果看著蜷縮在椅子裡的鄭津樑,擲地有聲地說:“你不是在做玩具,你是在設法驗證自己的理論。抬起頭來,鄭津樑,我可以在此斷言,你將會引導武器革命的浪潮,你將會成為絕無僅有的古拉匠人。”
鄭津樑抬起頭,這次他看見的是舒展翅膀的獨翼天使。每一片羽毛,甚至黃果的每一根髮絲,都散發著聖潔的光芒。
“你知道回聲。”他的聲音顫抖著。
“我不僅懂得回聲。我還知道根據回聲頻率的改變,可以判斷物體與聲源之間的相對速度;根據回聲到達左右耳時間的差距,可以定位對方的水平方位。”
“頻率,那是甚麼?”鄭津樑的眼中失落與失望已經了無蹤跡,取而代之的,是崇敬與無盡的求知慾。
“我們合作吧,鄭津樑。迴音蝙蝠,我可以替你狩獵。頻率,我也可以教給你。”黃果伸出手,“我們的隊伍,需要你這樣站在時代浪潮前端的匠人。”
*
天才矇矇亮,敲門聲就把鄭津樑從睡夢中驚醒。
“來了。”
門外站著一個衣著質樸的男人。男人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絨面的方盒子,表情看上去像是下了某種很大的決心。“聽說這裡有兩位來自天空塔的獵人,無論甚麼捕獵的委託都能夠順利完成。”男人儘量讓自己表現得沉穩:“我有想要拜託兩位獵人的事。”
鄭津樑回頭看向屋裡空著的兩把座椅。座椅被擦拭地乾乾淨淨,甚至能夠反射一些從大門透露進去的清晨微光。
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啊。鄭津樑只覺恍如隔世,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嘆。
與此同時,數十里外的草原上。這裡遠離城鎮,接近16層的出入口。地下城的獵人們仍在睡夢之中,草原上沒有一個人影。風牽動綠草發出沙沙聲,河水流淌響動的嘩啦聲,成了此間唯二的聲響。不多久,馬蹄聲打破了河流與草原寧靜的二重奏。草原天空相接的地平線上,兩個纖細的身影御馬而來。一人是迎風招展的金色公主切,那金色璀璨於太陽;一人是清爽利落的黑色高馬尾,那黑色深邃過夜空。
“聽說天空塔的幾大聯盟已經發現了60層守禁夜魔的蹤跡,今天就要集結力量對禁地發起衝擊,我們現在過去不知道趕不趕得及。”公主切女子擺動韁繩,催促馬兒前進。她的右手上,戴著別緻的飾品,細軟的灰色絲線纏繞手指與手腕,絲線上還點綴著銀白色亮片。亮片與亮片隨著女子的動作相互碰撞,但卻意外地沒有發出哪怕是一丁點兒聲響。
“勉勉強強吧。好在我們出發得早,出入口就在不遠處了。”高馬尾女子耳邊都是風聲,她大聲地回應著夥伴的疑問。她的左手上同樣戴著別樣的飾品,三個手環和五個戒指,色彩上都是銀色偏黑。一隻手穿戴了這樣的數量的飾品,即使對愛打扮的姑娘來說也過於多了,更奇特的是,手環與手環、手環與戒指之間還有鎖鏈般的絲線連著,這些手環與戒指不是各自獨立的飾品,而是作為一個整體存在。
“你看!”公主切女子突然說:“是二形鵲!”
二形鵲受到馬蹄聲的驚擾,飛速地掠向空中。
高馬尾女子抬起左手指向天空,說:“還記得二形鵲的要注意甚麼嗎?”
“一定要一舉擊碎腦部的魔核,否則就會重生。”公主切女子對答如流,“真是強人所難啊,飛這麼快,腦袋這麼小。”
“拜託你了。”
公主切女子開始搖晃右手,銀白色的亮片在她的手背舞動,發出悅耳的玎玲聲。
“砰。”高馬尾女子還是習慣性地喊出聲,手上的戒指碎掉了一個。
二形鵲還在奮力扇動翅膀,試圖遠離二人。而草原上的兩人牽住韁繩,馬兒停下時,二形鵲也剛好直直地從天空落下。
話分兩頭。鄭津樑把目光從屋內收回,重新看向面前的男人,說:“她們今天大概不會來了。”
*
黃果和遊初玥抱著很大的一束鮮花來接曹寬出院。
“總感覺我錯過了甚麼了不得的事。”曹寬打趣道。
“初玥和我可是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哦,快打起精神來,我們的好戰友。”黃果微笑著將花束塞到曹寬的懷裡。
曹寬看著花朵,說:“是啊,我要加倍努力,把這一個月補回來才行。”
“誒,”遊初玥湊過去,拖長了聲音說:“你該不會是怪我們這一個月沒來看你吧?”
曹寬本沒有往那個方向去想,遊初玥這一說,他不知怎的卻心虛起來。“沒有,我可沒說。”
“真的?”遊初玥很調皮地斜著眼:“我怎麼感覺,某位來自安徹迪亞天使之城撲拉菲爾斯大天使可淼座下直屬警備部隊的預備隊長先生,想要向女孩子撒嬌呢?”
“胡說。”曹寬急得紅了臉,“男子漢大丈夫,不過是受點小傷住了一個月的院,有甚麼好撒嬌。”
“哦。”遊初玥繞著曹寬轉了一圈:“那就是再嚴重一點就可以撒嬌咯。”
“好了,不要作弄他了。”黃果微笑著看向活力十足的二人,同遊初玥說:“把新買的防具給曹寬吧。”
“這可是C級的防具,雖然不是很好的,但比起我們以前的已經好得多了。”遊初玥將衣物遞過去,道:“喏,快換上。”
曹寬的腦袋被“撒嬌”的話題攪得亂七八糟,還在想要怎麼替自己辯駁。他看著新的衣物,問:“現在換上嗎?”
“出行前的誓師大會已經開始了。”黃果看著窗外,道:“我們趕不到廣場了,就在這裡看看吧。”
遠處,天空塔前的廣場中,獵人們已經自發排成了整齊的佇列。佇列中有衣著統一的各聯盟成員,也有明顯是和黃果們一樣是以個人身份註冊的獵人。
佇列的正前方,站著兩男一女,他們就是如今天空塔最富盛名的前三獵人聯盟的盟首。在攻略天空塔的時間裡,黃果多多少少也聽過這三人的名號,不過人倒是第一次見。
那個身著銀色盔甲,身形瞧上去要比其他人的要大上兩倍不止的男人,人稱“銀色要塞”,是絕對少見的盾階天使;左邊,穿著紗衣手臂與大腿上描畫著奇異綠色符文的,人稱“秩序天平”,是三位盟首中唯一一位人類;右邊的女人,帶著面紗不見其真容,即使長裙也遮不住其婀娜的身段,人稱“深海少女”,據傳是戰士法士雙階天使。
“啊,那傢伙。”遊初玥指著那位深海少女道:“是拍賣會上那個有錢的女人。”
“哪個女人?”
“買了二形鵲那個女人。”
遊初玥這一說,黃果立刻記起來了。初到地下城時二人參加的第一場拍賣會,就是這位盟長用高價壓得會場眾人抬不起頭,一舉拿下了二形鵲的魔核。
“這位女盟首很少露面,沒想到這次也來了。”
黃果還想問遊初玥對這位神秘的盟首瞭解多少,卻聽得遊初玥一聲驚叫。
“你幹嘛!”
黃果轉過頭,曹寬已經解開了上衣的兩顆釦子。遊初玥一把將曹寬推到一邊,道:“去去去,廁所換去。你還在我倆面前耍上流氓了。”
曹寬這時也是一個激靈,大腦恢復運轉,逃也似地抱著衣服鑽到廁所裡去了。
遊初玥紅著臉,抓著窗框強裝鎮定看向天空塔的方向。
“我盟的搜尋小隊已經探明守禁夜魔‘六翼隱翅蟲’的藏匿地,在60層西部溶洞深處。”深海少女不急不緩地說:“根據天空塔情報書,此物□□劇毒,有多達四顆魔核,如若不能同時擊破,便不死不滅。”
“諸君,請助我等一臂之力,共斬隱翅蟲。”銀色要塞握拳,將手高舉過頂,高聲喊道:“為了古拉!為了古拉的王李維!”
“為了古拉!為了李維!”獵人們振臂高呼。
對黃果和遊初玥來說,她們的第一次討伐戰就此開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