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風暖得恰到好處,拂過宮牆時也褪去了最後一絲凜冽,只餘下溫存。
窗扉敞著,庭院裡那幾樹海棠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風捲著,偶爾有幾片飄進廊下,落在光潔的金磚地上,靜悄悄的。
晉棠倚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只著一件月白色的薄綢寢衣,衣帶鬆鬆繫著,他垂著眼,指尖隔著衣料,輕輕按在小腹上。
原本平坦緊實的地方,如今已能摸到一點隆起的弧度。
不明顯,但確實存在。
像春日裡悄然鼓起的一個小花苞。
晉棠自己也是這兩日才真切感受到的,之前只是覺得腰身似乎沒有往日那麼利落,束帶時需要稍稍放鬆一格,直到今晨更衣時指尖無意劃過下腹,才驚覺那裡已然有了變化。
屬於他和蕭黎的骨肉正在那裡安穩生長。
晉棠的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一種奇異而柔軟的情緒在心口瀰漫開,他抬起頭望向殿門方向。
蕭黎今日去兵部商議邊軍換防的細節,算算時辰,也該回來了。
正想著,殿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蕭黎踏入殿內,衣服上還帶著外間陽光的溫度。
他一眼便看到倚在窗邊的晉棠,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晉棠搭在小腹的手上,眸色瞬間柔和下來。
“陛下。”蕭黎幾步走到榻邊,很自然地單膝跪了下來,伸手握住了晉棠空著的那隻手“臣回來了,今日感覺如何?”
“好得很。”晉棠任他握著,“就是有點懶,不想動。”
蕭黎低笑,視線落在晉棠小腹:“讓臣看看?”
晉棠臉頰微熱,卻還是鬆開了按著衣料的手,任由蕭黎輕輕撩開那層薄綢的下襬。
小腹的弧度在柔和的光線裡清晰可見,面板依舊白皙光滑,只是微微隆起,像一枚溫潤的玉珠嵌在那裡。
蕭黎的呼吸屏住了。
他伸出手,彷彿怕驚擾到孩子,遲疑了片刻才輕柔地覆了上去。
掌心下的肌膚溫熱、細膩,那一點隆起的弧度並不堅硬,而是充滿彈性的柔軟,隨著晉棠平緩的呼吸微微起伏。
“好像又長大了一點。”蕭黎的聲音裡透著滿足。
“沈御醫說四個月後就會長得快些。”晉棠也低下頭,看著蕭黎的手覆在自己腹上,“王叔覺得,是男孩還是女孩?”
蕭黎抬起頭,望進晉棠含著笑意的眼睛:“只要是你生的,男孩女孩,臣都喜歡。”
“朕也是。”晉棠輕聲說,“只要是我們倆的,都好。”
兩人就這樣靜靜依偎著,蕭黎的手掌始終輕貼在晉棠腹間。
窗外海棠隨風聲飄落,時光靜好。
夜幕降臨。
沐浴過後,晉棠換上了更柔軟的絲質寢衣,躺在寬大的龍床上,蕭黎熄了外間大部分的燈燭,只留了床頭一盞小小的宮燈,光線昏黃溫暖。
蕭黎掀開錦被在晉棠身邊躺下,手臂習慣性地環過來將人攬入懷中。
晉棠很自然地靠過去,後背緊貼著蕭黎溫熱的胸膛,蕭黎的手掌順著他的腰側滑下,再次輕輕覆在了那已然顯懷的小腹上。
“王叔。”晉棠動了動,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你每天這樣貼著,能感覺到甚麼嗎?”
“現在還不成,沈御醫說了,至少要等到五個月左右,孩子力氣大了,才能在腹中活動,外面才能摸到,現在……就是覺得踏實。”
蕭黎的掌心貼著那處柔軟的隆起,偶爾極輕地摩挲一下,彷彿同那個尚未謀面的小生命打著招呼。
晉棠被他弄得有些癢,輕輕笑了一聲,身體更放鬆地偎進他懷裡。
蕭黎的氣息、溫度隔著薄薄的寢衣傳遞過來,還有那隻始終溫暖覆在他腹間的手……這一切都讓晉棠感到無比安心。
只是……
不知是不是孕期身體的自然變化,還是這暖融春夜催生了別樣心緒,晉棠漸漸覺得,身體裡泛起一絲躁動。
起初只是若有若無。
晉棠以為是姿勢不舒服,在蕭黎懷裡輕輕蹭了蹭。
可那躁動並未平息,反而隨著身後人平穩的呼吸和緊貼的體溫,慢慢清晰起來,是帶著渴求的空虛感,從小腹深處悄然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晉棠的身體微微繃緊,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
他想起之前問過沈濟仁,關於孕期是否還能行房。
沈御醫當時撚著鬍子,頗為嚴謹地告訴他,懷孕頭三個月和後三個月需格外謹慎,最好避免,但中間四到六個月,胎象穩固,若身體並無不適,適當的紓解,反而有益身心。
當時晉棠聽得面紅耳赤,含糊應了。
如今這感受真切起來,才明白沈濟仁話裡的意思。
“蕭黎……”晉棠的聲音不自覺帶了一絲喑啞,他往後靠了靠,脊背更緊地貼住蕭黎。
“嗯?”蕭黎立刻察覺到晉棠聲音裡的異樣,手臂收緊了些,“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晉棠咬了咬唇,猶豫了片刻,還是轉過身面對著蕭黎。
晉棠的眼睛溼漉漉的,臉頰緋紅,嘴唇微微張開,撥出的氣息帶著不同尋常的熱度。
蕭黎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先是一怔,隨即瞭然。
他並非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與晉棠親密無間這些時日,對愛人的情動模樣再熟悉不過,只是如今晉棠懷著身孕,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呵護他和孩子上,本能地壓制了那些慾念。
“阿棠……”蕭黎低聲喚他,指尖撫上晉棠發燙的臉頰,“想要?”
晉棠被蕭黎直白的問話弄得更加羞窘,卻還是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蚊蚋:“嗯……有點。”
蕭黎眸色深暗,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低頭吻了吻晉棠的額頭:“別怕,交給我。”
蕭黎先是吻住了晉棠的唇,溫柔而纏綿,細細品嚐著那份獨屬於晉棠的清甜,直到晉棠氣喘吁吁,身體徹底軟下來。
然後手掌沿著晉棠的腰側滑下,去順從主人需求的地方。
蕭黎的動作很慢,也很溫柔,掌心帶著薄繭,力度卻控制得恰到好處。
晉棠仰起脖頸,睫毛顫抖著,可漸漸的,便覺得不夠。
體內那股更深處的躁動愈發明顯,晉棠無意識地夾緊了雙腿,身體在蕭黎懷裡難耐地扭動。
“蕭黎。”晉棠手指抓住了蕭黎的衣襟,“裡面也難受。”
蕭黎呼吸驟然粗重。
他何嘗不知晉棠真正的渴求,只是顧慮著腹中胎兒,不敢輕易嘗試。
“阿棠。”蕭黎強自剋制著,“沈御醫說過,要小心……”
“我知道。”晉棠眼中水光瀲灩,“你輕輕的,幫幫我……”
這樣的目光,這樣的祈求,蕭黎如何能拒絕?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才啞聲道:“好。”
蕭黎小心地調整了兩人的姿勢,讓晉棠側躺著,自己從身後環抱住他,這個姿勢能最大程度避免壓迫到腹部。
……(拉燈,甚麼都沒有)
餘韻久久不散,晉棠癱軟在蕭黎懷裡,大口喘著氣,渾身汗溼,意識鬆弛,方才那股躁動空虛被撫平,取而代之的是飽足的睏倦。
蕭黎仔細為晉棠清理乾淨,又換了乾爽的寢衣,將人重新擁入懷中,拉好錦被。
“睡吧。”蕭黎吻了吻晉棠。
……
翌日,晉棠是被透過窗紗的明媚陽光喚醒的。
他愣了一瞬,才意識到身側早已空無一人,枕畔餘溫微涼。
帳外天色大亮,顯然已過了平日起身的時辰。
晉棠撐著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喚道:“張義?”
張義如今越發沉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意:“陛下醒了?殿下見陛下睡得沉,特意吩咐莫要驚擾,殿下已去太極殿主持朝會了。”
朝會?
晉棠他臉上頓時一陣發熱。
昨夜確實是胡鬧得晚了些,又那般……紓解之後,竟一覺睡到了這個時候,蕭黎定然是見他睡得香甜,不忍叫醒,自己獨自去早朝了。
“可有人議論?”晉棠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張義低著頭:“回陛下,眾人皆知陛下如今懷著龍嗣,辛勞難免,殿下只說陛下昨夜批閱奏摺至深夜,今日需多歇息片刻,眾位大人皆體恤聖躬,並無異議,朝會一切如常。”
晉棠鬆了口氣,心下又有些赧然。
甚麼批閱奏摺至深夜……這藉口,也就蕭黎能面不改色地說出來,偏偏朝臣們還深信不疑。
這樣也好,總比讓人知道他這個皇帝是因著那種事睡過了頭要強。
“殿下還吩咐了御膳房,為陛下準備了早膳,陛下可要現在傳?”張義又問。
“傳吧。”晉棠起身,由宮人伺候著洗漱更衣。
用過早膳,晉棠覺得精神好了許多,昨夜那種飽足後的慵懶猶在,卻不再睏倦,走到書案後坐下,翻了翻蕭黎早已整理好需要他過目的幾份奏報。
都是些按部就班的事務,晉棠只需稍作批閱即可。
到了晌午,蕭黎才回來。
他踏入寢殿,見晉棠正靠在暖榻上翻看一本書,神色恬靜,氣色紅潤,眉宇間還帶著一絲饜足後的慵懶風情,心中便是一鬆,眼底泛起笑意。
“陛下睡得可好?”蕭黎走過去,很自然地坐在榻邊。
“嗯。”晉棠放下書,臉頰還有些微紅,“早上,辛苦王叔了。”
蕭黎低笑:“陛下睡得好,臣便不辛苦。”
晉棠搖搖頭,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多謝王叔。”
蕭黎眸色一深,將人攬入懷中:“為陛下分憂,是臣本分。”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晉棠忽然想起甚麼:“今日朝會上,可有甚麼要緊事?”
蕭黎正了正神色,道:“有幾樁常務,南方几州早稻已陸續成熟,各地奏報,今春風調雨順,若無意外,當是個豐收年,臣已命戶部與各地州府,妥善安排收割、倉儲事宜,確保顆粒歸倉,同時嚴防胥吏趁機盤剝,確保農人得益。”
晉棠點頭:“民以食為天,豐收是好事。”
“是。”蕭黎繼續道,“另外,江南及沿江各州府已按陛下先前旨意,命工部派員巡查堤防,加固險工,儲備防汛物資,今年雨水雖尚未至,但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
“京畿及各州府監獄,臣已下令清理,羈押人犯逐一複核,凡輕罪可恕者,酌情減免刑罰,或令其歸家,或罰作勞役,獄中亦加強灑掃,分發預防疫病的藥材,以防春夏之交,獄中滋生疫病,蔓延地方。”
“王叔思慮周全。”晉棠由衷道,“要是沒有你替朕分憂,朕這胎可懷得不會輕鬆。”
“這是臣應該做的。”蕭黎低頭在晉棠唇角蹭了一下,“臣不光是陛下的臣子,還是陛下的夫君。”
晉棠用手扇起風來。
……
轉眼進入六月。
天氣真正熱了起來,蟬鳴陣陣,宮牆內外綠蔭濃密。
午後時常有雷雨,來得急,去得也快,雨後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倒比持續的悶熱好受些。
晉棠的肚子又明顯大了不少,如今穿著稍薄的夏衫,那圓潤的弧度已無法遮掩,行動間能感覺到身體的笨重,腰肢不復往日纖細,起身坐下都需要扶著些東西,或是由人攙扶。
蕭黎對他的照料越發細緻入微。
寢殿內早早用上了冰鑑,驅散暑氣,卻又不敢放得太多,怕晉棠貪涼傷了身子,晉棠的衣物全部換成了最透氣吸汗的絲絹,每日更換數次,飲食更是精心調配,既要營養充足利於胎兒,又要清淡開胃,避免暑熱積滯。
到了夜裡,蕭黎依舊會伏在晉棠肚子上,貼著那日漸圓隆的腹壁,靜靜感受。
如今已能偶爾感覺到一些微弱的動靜了。
像小魚吐了個泡泡,又像蝴蝶輕輕扇了一下翅膀,甚是可愛。
而晉棠孕期的需求,似乎也隨著月份增長,變得更頻繁了些。
沈濟仁都說了,孕期因身體變化,體內氣血執行與往日不同,有些需求實屬正常,不必過於壓抑,只要方式得當,於身心有益。
蕭黎將這話記在心裡,每當晉棠流露出那種情動又羞於啟齒的模樣時,總會耐心又溫柔地撫慰他。
依舊是以手為主,動作極盡輕柔纏綿。
有時晉棠情動得厲害,輾轉難耐時,蕭黎也會如那夜一般,用手指幫他紓解裡面,只是越發小心,時間也控制得極短。
每次這般親密紓解之後,晉棠總是睡得格外沉、格外香。
這夜亦是如此。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夏雨,雨點敲打著簷瓦,發出清脆的聲響,殿內清涼宜人,冰鑑裡散發出絲絲涼意,混合著安神香清淡的氣息。
纏綿過後,晉棠渾身酥軟地被蕭黎清理乾淨,擁入懷中。
雨聲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他在蕭黎懷中秒睡,呼吸很快變得綿長均勻。
蕭黎聽著平穩的呼吸,感受著懷中人全然依賴的依偎,心口被填得滿滿的。
又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
蕭黎先醒,看了看懷中依舊沉睡的晉棠。
晉棠臉頰紅潤,長睫安然覆著,嘴角還微微上翹,顯然睡得正甜,蕭黎不忍吵醒他,輕輕抽回被壓著的手臂,悄無聲息地起身。
他穿戴整齊,走到外間,對早已候著的張義低聲吩咐:“陛下昨夜睡得晚,且讓他多睡會兒。”
張義躬身應下:“是。”
蕭黎又看了一眼內殿方向,這才轉身出去。
於是,當晉棠又一次自然醒來時,發現身邊空空,天色大亮,而張義恭敬地告訴他,殿下已代他去上朝時,晉棠簡直想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又睡過頭了。
朝臣們也不是傻子,晉棠深深懷疑,他要是再睡過頭幾次,大家都能猜到前一晚發生了甚麼。
跟蕭黎鬧是一回事,叫人知曉還是會害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