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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別喊,是我。”

2026-06-02 作者:應燈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別喊,是我。”

他也不知哪來的自信, 特意將受了傷的那側肩膀塞到門縫之間,篤定了裴泠玉不會再傷他似的,長臂抬起, 指尖扒在門頭上, 果真擺出一副要糾纏到底的架勢。

裴泠玉沉默片刻,吸了吸鼻子, 深深撥出一口氣, 妥協道,“明晚吧,還在這裡等我。”

衛琚鬆了口氣, 稍稍收了手上的力道, 半開的木門頓時合上了大半,他只能瞧見她半張臉,雙頰染了霞色, 兩眼和鼻尖都紅紅的, 可憐極了,像只無處可逃的兔子。

“那明天我來,你別再哭了, 好嗎?”

他語氣溫柔, 還留在門內的那條手臂伸過去,在黑暗中去觸她的眼尾,這樣的處境, 讓他覺得他們是一對偷歡的情人, 為世理所不容,只能見不得光的地方偷偷相愛。

可她是他的妻子。

本可以光明正大的。

裴泠玉掀開眼皮看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睫,良久才點頭, 衛琚總算放下心,剛收回手,院門在他面前啪的一聲關上,毫不留情地將他拒之門外。

他也不惱,屏息聽著裡頭的腳步聲走遠了,像是進了屋,這才心滿意足,踏著月色慢吞吞地離開。

裴泠玉回了房,春芝和芷蘭都聽見了動靜,她們方才不敢出去,一見她回來,忙上前替她寬衣備水,服侍她沐浴之後躺下。

她興致懨懨,隻字不語地臥在紗幔中,腦中一幕幕想起許多事,從最初喜歡他,到前世,再到最近才發生過的,翻來覆去地在眼前倒映,她半邊臉浸在瑩潤的月光之下,心情愈發煩躁。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只是見他一面,連日靜下來的心便亂成了這樣,彷彿從回府以來,那些寧靜如水的,自欺欺人的日子從來都不存在一樣。

被他碰過的眼尾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忽然有眼淚湧下來,她後知後覺自己竟是這樣愛哭的一個人,從前居然忍下了那麼多眼淚,數不清的委屈都往肚子裡咽,居然能撐到現在。

心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還能讓她哭呢?

她以為回到府中這麼久,沒心沒肺了這麼久,他要關著她,她就偏日日在外晃,她以為再見到他,已經可以平靜地面對一切,可怎麼就是做不到?

那些糾纏不清的感情在心裡生了根,得知他落崖的時候,她還天真的以為他真的死了就好。

可是她連線受他的死都做不到。

認清事實,沒法再違心地躲藏,她好像甚麼都做不到。

房中傳來低低的啜泣,混著夏夜中細碎的蟲鳴聲傳來。院中花木繁多,葉隨風動,打x破月夜的靜謐。

春芝將裴泠玉沒能餵給貓的那包點心擺在廊下,等著它夜裡再回來了吃,卻聽見房中壓抑的哭聲,猶豫片刻後要推門進去,被芷蘭搖頭攔住。

“讓夫人靜一靜吧。”

春芝收回手,憂心忡忡地往緊閉的房門處望了一眼,聲音壓低,“也是,出了這麼大的事,偏還像沒事人似的,都憋在心裡,要悶出病的。”

芷蘭點頭,想了想,又問,“夫人近日可有說過還要走嗎?往後有何打算。”

“還能走哪去?往後的路,走一步算一步吧。”春芝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又悵然道,“也不知道他們之後要如何,就這麼相看兩厭地過下去麼?”

多不自在啊,可又不可能真的就再也不見了,同在一片屋簷下,即便是兩個陌生人,也會慢慢熟悉起來的,更何況,是他們這樣的關係。

芷蘭垂著眼,像是隨口一說,“哪那麼容易呢,相看兩厭,得是一分真情都沒有了吧?再等等,興許有轉機呢?”

春芝道,“但願吧。”

次日,裴泠玉沒出門,令芷蘭去重新去買了幾個機靈的僕婢回來,如今賬簿和庫房鑰匙都在她手裡,隨便撥出這點銀錢,倒也方便,比起她這些日子隨手揮霍出去的,算不上甚麼。

賭氣的心思過去了,她身邊還是得用人,只她自己在這兒便罷了,可衛琚已經說過會來,少不得又要霍霍她的院子,屆時總不能還讓春芝和芷蘭來收拾爛攤子。

她不是沒想過從府中點人來伺候,可轉念一想,這麼大一座府邸要運轉下去,人也太少了,死氣沉沉的,活脫脫像個牢籠,一點人氣兒都沒有,夜裡尤為嚇人,各處的人手都不夠用,甚至有不少院子至今都無人打理,亂糟糟的。

他可以這麼潦草的活著,她可不行,既然被迫回來了,她就一點也不想湊合,甚麼都要最好的,無非是多花些他的銀子,置辦的人和東西也都添在府上,他也沒甚麼好說的。

芷蘭領了銀錢,到集市上去了,裴泠玉在院子離走走停停,盤算著要將那架鞦韆拆了,再將院子裡的門重新修一修,還有房門,要防著他,就處處都不能鬆懈。

春芝見她前前後後走動,原本提心吊膽的心也鬆快了些。

她總是這樣,在哪裡都能像模像樣地過著自己的日子,只要她能有一間自己能守好的院落,不管是在裴府也好,衛府也罷,生活都不會差到哪去。

舒蘭院中多了六個婢女,芷蘭知道她好清靜,挑的都是沉穩話少的,領到裴泠玉面前讓她見見,她也只是抬頭掃了一眼,很快又專心做自己的事去了。

到了晚上,院裡還沒擺膳,裴泠玉原本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翻書,夕陽將天邊染紅一片,微風拂動,將她垂落的衣袖吹的微微鼓起。

她被天邊的紅霞吸引了注意,擱下書本看了一會兒,忽然眯著眼睛望向院門的方向,吩咐身邊侍立的婢女,“落鎖。”

婢女領命,將門栓放下來,順便將裡頭新加的那層銅鎖也扣上。

夕陽沉入天際的時候,衛琚來了,他連身上的官服都沒來得及換,滿心歡喜地吃了個閉門羹,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在門外等了半夜,攥著拳回了北苑。

之後連著好幾日,日日如此。

他知道她不喜歡被人監視,早就將舒蘭院裡裡外外的人都撤了個乾淨,沒人給他送信匯報她的一言一行,他也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做甚麼,只能趁著每日上下值的時候經過府門,狀似無意地問門房的小廝,依稀知道她時而出去,時而待在府中,出入的時辰也不固定。

幾日下來,那小廝學得愈發機靈,還不等他開口,只瞥見他一個眼神便上前來報。

“主君今日出門這麼早,夫人昨夜是戌時回來的,街上都靜了,怕是累得不輕,今晨還不曾出門,方才有人到舒蘭院外灑掃,說是裡頭靜悄悄的,許是還睡著呢。”

衛琚腳步不停,側目瞥了那小廝一眼,“多嘴,誰問了?”

他今日未穿官服,說著翻身上馬,緊實的小腿貼在馬腹上,忽又想起甚麼,居高臨下往回望過來,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再敢去舒蘭院晃悠,妄圖聽見甚麼,或是想往裡看……就問問你的眼睛和耳朵,還想不想好好待在腦袋上。”

冰冷發寒的字句傳過來,那小廝當即嚇得兩腿一軟,不明白這活閻王怎麼說翻臉就翻臉,連忙閉緊了嘴。

一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隨著馬蹄聲消失在街巷盡頭,他還覺得耳根和眼窩都隱隱作痛。

“奇了……昨兒不還問了許久,連夫人出門穿了甚麼顏色的衣裳都問了,怎麼轉眼就變了……”

舒蘭院到日上三竿才也沒甚麼動靜。

裴泠玉到起床時一向氣性大,況且昨晚在外頭耽擱了一會兒,恰好趕上他該下值回府的時候,她怕碰上他,硬生生比平日在外頭多耗了一個多時辰才回來,連晚膳都是在外頭用的,又累又困,今日便愈發懶散。

索性也沒甚麼事要做,她便睡個痛快,春芝見她賴著不肯起,也只是無奈笑笑,將冰鑑挪到裡間,輕手輕腳關了門窗,以竹簾隔絕外頭的暑氣。

衛琚是偷偷翻窗進來的。

院子裡這些人攔不住他,他本可以堂堂正正的走進來,可他走到門外,忽然覺得這扇窗也不錯。

揹著所有人,他們做或沒有做甚麼,都天知地知,他們二人知。

細碎的聲音貼近,裴泠玉睡意朦朧,也並非全然未聽見,她翻了個身,眼皮也懶得掙開,以為是那隻貓又來了,便往床沿邊挪了挪,省得它又跳上來禍害她的床。

她還正睡著呢,這時候再喚人來收拾床褥,折騰得睏意都散了。

纖細雪白的腕子從幔帳中滑出來,她垂著手,不多時便有溼潤溫熱的氣息湊近,試探著在她掌心輕嗅,她蹙眉輕唔一聲,指尖微微蜷起。

“做甚麼呀……”

當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總不能仗著自己是隻貓,知道她慣著它,就能為所欲為,趁她睡覺的時候來搗亂吧?

潮溼的細小氣流一路往上,落到她壓在床沿的手肘上,她幾乎能想象到它是怎麼探著頭鑽進幔帳的,前爪定然又踩到了她的被角,這可是昨日剛換的。

榻上傳來一聲輕嘆,裴泠玉無奈地按了按眉心,實在懶得動彈,還是決定喚春芝將它趕走,帶到院中去,可剛要開口,便被一隻大掌捂住嘴。

“別喊,是我。”

清冽低沉的嗓音從上方傳來,她微微張著口,唇瓣貼著他掌心的薄繭,慌忙合上唇時,她頓時想到了在恢復記憶前,她在濟安寺遇到他,也是被他這麼堵住唇,之後又被他討價還價地親吻,不禁緊張起來。

他鑽進來時被揚起的紗幔緩緩覆下來,將榻上的二人一併籠住,衛琚試探著靠近,安撫般吻了吻她的發頂,熟悉的氣息撲灑下來,他貼在她耳邊,溫柔低哄,“我不亂動,只是來找你說說話,你別叫,我就放開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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