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閨房之樂。”
裴泠玉也不知道她那一夜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遍又一遍, 她罵得嗓子都啞了，他卻還是那副精神抖擻的模樣，和從前一樣毫不節制, 像個飢腸轆轆紅了眼的餓狼, 不管不顧地一味索取。
等她她翌日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幾縷陽光從窗邊照進來, 透著窗邊無聲浮動的紅帳, 將她白皙的眼皮渡上一層淺淡朦朧的碎影。
衛琚清晨起身時，裴泠玉被他窸窣穿衣的動靜吵醒，昏昏沉沉睜開眼, 瞧見他將浴桶邊的屏風挪了過來, 恰好遮在缺了的紗幔一角處，日光被擋去大半，她此刻自然不是被這光線刺醒的。
外頭的丫鬟和婆子在窗下嘀嘀咕咕說著甚麼, 一聲聲傳入耳中, 裴泠玉不耐地皺了皺眉，只覺得渾身酸脹，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
這些下人也都在衛府待了些時日, 對衛琚的性子多少知道些, 卻摸不準他對裴泠玉的意思。
眼下已到了午膳時分，可他走時未留下只言片語，沒他的吩咐, 她們也不知道該不該進去伺候, 這才七嘴八舌議論起來，卻一時沒了分寸，將話頭扯得遠了。
裴泠玉迷迷糊糊地聽了一會兒，想著或許能從中她們口中得知春芝的去向, 可聽了半晌，這些人無非就是在議論昨日這樁婚事的始末，以及在猜測昨夜鬧出那麼大動靜，衛琚今日又為何早早出府，到此刻都沒回來。
一直聽得她又犯了困，抬手扯了扯被子合上眼，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呀，照你這麼說，主君豈不是早在從前就同她……”
說話的是個婆子，身形高大，語氣中難言驚訝，可話裡話外又透著別的意思，說著嘆了口氣，一副瞭然的模樣。
“想來也是，這男人嘛，不要別的便罷了，哪能忍住不要小娘子遞來的殷勤？我還當前些日子底下人議論的是真的，如今想來，都不知道是哪來的風言風語。”
一旁的小丫鬟聽她越說越過分了，連忙出聲，“趙婆，我不是這個意思。”
議論主子本就該罰，這趙婆三兩句話就將編排主君和夫人的罪名扣到了她頭上，急得小丫鬟紅著臉連連擺手。
更何況，前些日子府上那些話，不也都是從她自己口中傳出來的麼？如今倒是摘得乾淨。
裡頭，裴泠玉循著這道聲音，已經強撐著從榻上坐起了身。
她未著寸縷，白膩的肩頭佈滿令人臉紅心跳的痕跡，烏髮散亂，自身後將鎖骨往下的紅印掩去大半，抬手遮住春光，根根分明的修長眼睫在如瓷肌膚上投下一片淡淡的暗暈。
先是將屋內的一切掃視一遍，而後藉著入眼喜慶的紅，裴泠玉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昨日種種並非夢魘，於是蹙眉思量片刻，出聲喚人伺候穿衣。
她忍著月退心的不適，隨手撿了件中衣披在身上，到屏風後去打量那幾個婆子丫鬟，兩腿仍是發軟無力，走路時雖看不出甚麼，可滑膩的脊背卻在這短短几步路中走出一身冷汗。
她抬起眼皮，清冷的視線並未在那幾個羞得滿臉通紅的丫鬟身上停留，徑直看向了跪在最遠處的婆子，疏離的眉眼頓時泛起一層冰霜，冷聲抬了抬下巴，“你。”
“再點兩個人近前伺候，剩下的在外間收拾。”
聞聲，趙婆以為自己在這新主子面前得了臉，轉眼將方才在背後嚼舌根子的事忘得一乾二淨，殷勤地扯了兩個丫鬟跟著往裡間進。
這婆子膽子大，裴泠玉是知道的。
就算是前世，她淪為一個見不得人的妾，可礙著衛琚的性子，時常到院中伺候的人裡也鮮少有人敢踩到她臉上，而這婆子偏偏就是其中之一。
誠然裴泠玉不實在是個大度的人，又向來睚眥必報，如今老天讓這人再落入她手中，她自然沒有手軟放過的道理。
“夫人可要用膳？膳房裡備了清甜爽口的粥食小菜，可要令人送來？”
趙婆面上堆滿了笑，說著要上前替面前的女子綰髮，卻被她嚮往妝匣前抬手夠釵環的動作躲開。
“不了。”
清凌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趙婆的手落了個空，略顯窘迫地收回手，藉著銅鏡悄無聲息打量著眼前風姿綽約的女人。
只見一雙纖長素白的手從衣袖中探出來，在匣子中翻找片刻，輕撚起一支白玉簪遞給身側的小丫鬟，月白的寬袖翻上去一截，露出清瘦的腕子和細膩肌膚上觸目驚心的勒痕。
“呦，夫人這傷……”趙婆方才一連幾句討好都被她不輕不重掀了過去，乍一見到這明晃晃的紅痕，又藉機開口，語氣關切，“傷得如此重，可要請個大夫？”
說著，從小丫鬟手中奪過玉簪，上前替她梳攏腦後蓬鬆的青絲，又恰好瞧見頸後的印子，“這……夫人昨夜可是同主君置氣了？”
見她臉色不大好看，又隱隱帶著幾分怒意，趙婆一邊試探猜著，一邊繼續開口，頗有幾分苦口婆心的意思。
“這旁的便罷了，夫人得務必保重自己的身子，即便天大的事，如今婚禮已成，三媒六聘，何必與自家郎君置氣？往後還要仰仗主君過日子，夫妻之間的事，總歸要想開些才好。”
還是熟悉的語氣，一字一句換湯不換藥地傳過來，聽得裴泠玉面上浮起一絲冷笑。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衛琚的意思，前世這婆子就隔三差五地x前來說教磋磨，如今連她的脾性都還沒摸準，就又不分青紅皂白地當起了長輩。
身後，昨夜在肩胛處碰出的青痕被粗糙毛躁的手指冷不丁碰了一下，裴泠玉倒吸一口涼氣，抬手將剛捏起的耳墜甩回鏡臺。
“放肆。”
不輕不重的聲音傳入空氣，裴泠玉直起身。
透過明亮的銅鏡，趙婆見她絨白清冷的臉被寒意籠罩，頓時被她平靜的怒意嚇住，整個人被她銳利的目光穿透了似的，隨著屋中的人一同跪倒在地。
周遭安靜片刻，裴泠玉心頭悶著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扯唇冷笑。
“我與我家郎君之間的事，也是你配插嘴的？”
聞聲，沉穩有力的腳步頓住，衛琚站在未關嚴的門外，在她出聲的一瞬挑了挑眉。
我家……郎君？
廊簷下的柱子將投進屋內的光影分成幾塊，裴泠玉沒注意到無聲佇立的身影，心頭的火氣一點點蔓延，生氣，又覺得可笑。
一個連討好人都說不出甚麼好話的婆子，蠢成這副模樣，從前居然蹬鼻子上臉欺辱了她那麼久，當真是可笑極了。
而這一切，說到底都與衛琚脫不了干係。
畢竟，這些人不都是他親自點來伺候她的嗎？若說他不知道，裴泠玉是無論如何也不信的。
若真的愛她，真的像他口口聲聲說的那樣在意，又會將這樣的人送到她面前，而後便不管不顧，連她是怎麼被“伺候”的都不知道？
心口深深起伏几下，未收緊的領口跟著張合，像一朵將綻未綻的嬌花，在春末明亮和煦的暖光中散發著馥郁幽香。
裴泠玉壓下心頭的怒氣，垂眸去看腕上的傷痕。
昨夜她極力忍著，手中無處能借力，別處又被他撩撥掌控，失控難耐之時，全身的勁都使在這雙細瘦腕子上，柔嫩的肌膚被剮蹭出好幾圈通紅髮青的傷痕，若非她之後服了軟，怕是會在他的折騰下傷得更重。
盯著嶙峋腕骨上的紅印看了一會兒，她斂下眸中的情緒，緩緩起身，軟緞柔紗的薄衣鬆鬆垮垮，在柔和的光影中勾勒出其中的凹凸身姿。
裴泠玉沒穿鞋，光潔滑膩的雙足停在顫抖不止的婆子面前，隨後命她抬起頭來，毫不猶豫甩了她一巴掌。
迎著滿屋人的惶恐與趙婆的錯愕，裴泠玉輕輕甩了甩手，鬆散的衣襟在她抬手時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
薄軟的布料堪堪掛在酥山高聳處，紅痕遍佈，像是冬日的紅梅開在一片皎白雪地，隨著她淺淺的呼吸聲起伏，將她冷清的面龐襯得愈發動人嫵媚。
見狀，衛琚一直緊隨著她的眸子暗了暗，喉結微動，眼尾的笑意也因她接下來說出口的話又深了幾分。
“我與我家郎君閨房之樂，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裴泠玉回身坐下，對著銅鏡攏了攏長髮，纖長的指節拉起滑落的衣襟，將大片春光盡數掩蓋，她道，“不用伺候了，都下去吧，等他回來，讓他來見我。”
順著方才那句，這些人自然都心知肚明“他”是誰，無需多問，很快都低眉順目退了下去。
匆忙細碎的腳步聲剛一落下，耳邊便傳來熟悉的微沉嗓音。
高大的身影迅速逼近，衛琚聲音含笑，“讓她們都下去，是要我來伺候夫人嗎？”
他撈起她方才打過人的那隻手貼到唇邊，頗有些遺憾地想著，他昨夜將她伺候得那樣舒.服都沒能討得此等獎勵，轉眼竟有人比他先享受到這般待遇了。
看來，那個婆子是不能留了。
裴泠玉一驚，來不及回頭便被他掐著腰身壓上鏡臺，灼熱的呼吸貼著她的鼻頭壓過來，撲灑在她凝白的雪腮上。
一點聲音都沒有，她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過來的，也不知道他聽見了多少，感受著他的掌心從身後貼了過來，指尖的薄繭不輕不重落在腰側的軟肉，裴泠玉僵著身子愣了片刻，在他胡作非為前勾住他的脖頸。
她啞聲道，“去榻上……”
衛琚沉眸低頭，見她粼粼的眸中一瞬間盛滿了淚，笑著托起她往紅帳之內大步走去。
剛提上去的衣襟又亂了，隨著行走的動作在他懷中散成一團，沿著脊背滑下來，衛琚將她小心擱到榻上，聽她觸到錦被時深深抽了口氣，便並未鬆開她。
他面上露出一絲不忍，問道，“還疼嗎？”
滑嫩如玉的脊背也留下了他的指痕，衛琚俯身吻了吻，一邊懊惱自己不知輕重，一邊又恨她太倔，寧願將他激怒忍痛也不願低頭。
被他環著，裴泠玉也沒鬆開手，柔若無骨的雙臂攀著他，伏在他頸窩中小聲吸了吸鼻子，細軟的呼吸在他耳側勾起一陣癢，“……疼。”
聽著她委屈忍痛的聲音，衛琚眉頭深皺，覺得自己心口某處好像也被她這句話劃出一道口子，隨著發脹的酸楚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他小心扯開肩膀上的手，將她扶著往床內挪了挪，“都有哪裡疼？後背，手腕，還有……”
察覺到她隨著往裡蜷縮的動作冒出一頭冷汗，衛琚蹲下身，嗓音低沉，“不是說沒傷嗎？”
雙膝已經被扯開，裴泠玉臉上一陣紅，抓了軟枕擋住身前，悶著聲一時沒說話。
前世今生加起來，雖與他經歷了這麼多次，可她還是有些難以直面他穿過腿彎望來的目光，想像他那樣毫不害臊地坦然質問，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後她狠了狠心，閉上眼才低聲說出一句，“是在榻上的時候沒傷……”
這回輪到衛琚不說話了。
他自知理虧，黑著臉起身去翻找片刻，長指沾了藥膏探過來。
比起昨晚的兇狠，他此刻的動作又有些輕柔得過分了，每一處細小的角落都不遺漏，一點點細緻塗抹上清涼舒緩的藥，又輕輕往上頭吹氣。
裴泠玉被他摩挲著白膩的腳踝，呼吸早就亂了，被他的氣息折磨得淚眼盈盈，渾身發軟。
等衛琚收回手，準備去將藥瓶擱下時，她抬腿踢了踢他的肩膀，軟聲問，“你今晚不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