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章 第二章 他就是個瘋子。

2026-06-02 作者:應燈

第2章 第二章 他就是個瘋子。

裴泠玉抬手掀開車簾一角,果真瞧見是衛府的馬車,前頭攔車的人還穿著官服,像是刑部的官差。

她疑惑片刻,復又想起父親離家時說起刑部的事,轉頭對外頭的車伕道,“去稟衛大人,說父親已經離府,想必這會兒就要到省中。”

他攔錯人了。

既然有官差隨行,想必是在處理公務,聽父親今晨那意思,六部的人不得閒,父親也需到場,他大約也是來尋父親,這才當街攔了裴府的車架,而非是為了她。

心裡這麼想著,可放下車簾之前,她還是忍不住瞧了一眼對面寬敞華麗的馬車。

萬一不是因為公務……那他會是來找她的嗎?是他改變主意了?

裴泠玉搖搖頭試圖甩開這個念頭,可這種猜測一冒出來,她原本要放棄的心就又開始搖擺。

從前他都對自己避之不及,別說主動來搭話,連遠遠看見自己都恨不得轉身離開,若非有意轉圜,他又怎麼會主動攔她的車?

裴泠玉胡亂猜想著,對面攔路的官差已上前來,手中提著個做工精巧的食盒。

“我家大人前不久收了裴娘子的贈禮,一直未曾找到機會回禮,今日偶然途中相遇,也是緣分,特以此回贈,還望娘子務必收x下,莫要推辭。”

如此說來,衛琚果真就坐在那輛馬車之內了。

隔著對面馬車緊閉的車簾,那人挺拔的身姿似乎倚在眼前,裴泠玉收回視線,唇角忍不住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那官差將食盒擱下便轉身離開,春芝拿進來也不是,不拿進來也不是,難為得小臉都皺巴起來。

“娘子,這該如何是好?”

裴泠玉掃眼過去,看清那個食盒的瞬間,臉上笑意卻驟然一僵。

好一會兒,她盯著那上頭幾道被磕碰的淺痕,兀自冷笑一聲。

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既不是因為公事來找父親,也不是改了主意找她示好,而是覺得上次當眾羞辱還不夠,又特意前來再給她找一次難堪的。

意識到這個,她方才雀躍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也懶得看裡頭裝的是甚麼讓人掃興的東西,只用下巴點點身旁的空隙,示意春芝放下。

坐在身側的裴穎察覺到裴泠玉的情緒,湊上來抱著她的胳膊,將毛茸茸的腦袋貼到她手臂上逗她開心。

倒是裴逸,正是還不懂事又對甚麼都好奇的年紀,伸手去翻弄放在一邊的食盒。

馬車搖搖晃晃又開始行進,春芝怕他站摔倒,只好兩手扶著他,任他開啟食盒的蓋子,待看清裡頭裝的甚麼,春芝忍不住驚撥出聲。

“娘子!這……”

聞聲,裴泠玉抬眼掃過去,也是一驚。

只見空蕩蕩的食盒之內,赫然躺著一把冒著森森寒光的匕首,若仔細看,甚至能看到上面殘留的幾絲血痕。

“停車!”

剛走出不遠的馬車再一次猛然停住。

不過片刻,淡淡的血腥氣便似有若無地瀰漫在馬車內,裴泠玉眉頭蹙起,胃底一陣翻江倒海,立刻拿起帕子掩住口鼻。

他這是何意?

說是回禮,卻送來一把帶血的兇器,是在威脅她嗎?

“娘子可是嚇到了?”見她臉色蒼白如紙,春芝擔憂問道。

裴泠玉搖頭,強忍住身體的不適再去看那把利器,腦中卻愈發混亂,看得久了,竟莫名覺得眼熟。

一股怪異的熟悉感莫名湧上心頭,忽而腦中隱隱約約閃過一個混亂模糊的場景,沉重,壓抑,她腦中一白,慌亂掀開車簾大口大口喘氣。

寬敞的路上依舊車水馬龍,街頭巷尾楊花飛舞,滿城春色映入眼簾,鼻息間的血腥氣被暖風吹散,那股忽如其來的不適也如煙消散。

春芝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只當她當真被嚇得不輕,連忙將食盒的蓋子蓋上,口中罵著,“這衛大人也真是的,是成心算計不成?若娘子被嚇出個甚麼不好,我定要去求老爺上衛府討個說法!”

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太過奇怪,也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裴泠玉緩了半晌才從那種複雜的心緒中抽身。

方才還興沖沖去翻食盒的裴逸以為自己闖了禍,撇著嘴哭起來。

一時之間,耳邊哭聲與罵聲混成一團。

良久,車內有人開口打斷,“扔了吧。”

裴泠玉放下車簾,不再看那輛馬車,居高臨下掃了一眼那個食盒。

聞言,春芝一愣,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是知道裴泠玉的,娘子出身好,性子也確實有些傲,對那些湊上來套近乎的貴女郎君向來沒有好臉色,除了衛大人。

甚至,不是他湊上來,而是娘子她主動拉下臉面示好。

春芝自幼跟著裴泠玉,看得出來她是動了真心,否則也不能一再低頭破例。

將東西遞給外頭的的車伕,囑咐他找個地方丟遠些。做這些時,春芝一直留意著裴泠玉的神情,見她只是閉著眼按了按額角,心中半是高興半是擔憂。

看來娘子是想開了。若是從前,別說衛郎君親自送些甚麼,哪怕只是讓人只傳句話來,或是瞧了娘子一眼,她也是歡喜的,哪裡會捨得不要?

今日他如此過分,娘子定是傷心極了。

思及此,春芝託著腮重重嘆了口氣。

察覺到春芝移開目光,裴泠玉姿勢未變,覆在纖白手指之下的眼睛緩緩睜開。

常聽京中人道這衛琚執掌刑獄,常與乖張惡徒打交道,是個心狠手辣之人。她從前只當是傳言不可盡信,如今看來,這傳言倒也不虛。

他就是個瘋子。

先前是她看走了眼,不過好在這一切只是她一廂情願,今日衛琚所為也只是受夠了被糾纏,往後只要離他遠遠的,他們之間就不會再有也任何瓜葛。

裴泠玉這麼想著,很快也到了布行,一行人下車,並未注意到一直遠遠跟在後頭的車架。

淡粉色的倩影消失在視線,衛府馬車內,男人收回視線,將掀起一角的車簾放下來。

他撩了撩寬大的深藍色暗綾衣袍,露出的一截小臂上帶著滲血的傷口,隨手撿起被官差撿回來的匕首,饒有興致地把玩起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掠過刀柄,指腹撫上平整的刀面。過了好一會兒,他似是想起甚麼,又抬起手覆上自己的脖頸。

微涼的觸感傳來,帶著薄繭的指尖一寸寸劃過喉嚨上的肌膚,盯著匕首鋒利的刀刃,男人狹長的眼睛眸色一深,忽而輕笑一聲。

她忘了。

*

逛完布行回到府上,已將近晌午時分。

裴伯謙也已經回府,空蕩蕩的馬車還停在門外。

王媽媽和幾個婆子把裴逸和裴穎扶下車,下人們幫著春芝把新裁的布從馬車上拿進府內,幾個繡活兒好的丫頭瞧見新買來的料子和花樣,高高興興討論著要做些甚麼時興的樣式。

春芝也抱了塊淺紫色緞面的料子,歡喜道,“娘子,用這塊料子裁件新衣可好,讓小螺在袖口和裙邊繡上花樣,過幾日娘子穿了去赴春日宴,定然美得如畫中仙。”

“都行。”裴泠玉隨口應道。

今日在布行逛了許久,她一直心不在焉,倒也並非是因為去時路上碰見的變故,而是她今日本也沒甚麼做衣服的興致,又怕沈素秋問起又要多費口舌,便在臨走時胡亂指了塊順眼的布料。

說起這個,她又問春芝,“忠勇侯夫人何時設宴?”

“這月十五。”

還有三日。

裴泠玉算了算日子,既然最近六部的人都要忙,想必賀承安也不能趕在春日宴之前上門了,不過屆時侯府設宴,若有機會碰上,倒是可以探探他的意思。

說著,主僕二人便往府內走,還未等回到西院,就迎面碰上負手站在青石板路上的裴伯謙。

他身上官服還沒換,又站在她回去的必經之路,一看便知是在等她。

“今日又見姓衛的了?”

聞言,裴泠玉眉心一跳。

原來今日他和沈素秋一唱一和,竟還不忘派人跟著她?

“不曾。”

“不曾?府上的人親眼所見,你與衛府的馬車街頭相撞,停了許久才相背而馳,你敢說你今日沒見他?”裴伯謙說著甩了甩袖子,“怕不是又做了甚麼丟人的事沒臉說出來!”

此話一出,裴泠玉只覺得好笑。

他說話時字字篤定,像這一切都並非他的猜測,而是他親眼所見似的。

她自問以前的確做過一些近乎討好之事,可這種話若是她以前聽到便也罷了,但偏偏是今天,是她被威脅恐嚇之後徹底死心之時,她的父親說出了這番話。

“我裴泠玉指天發誓。”

她豎起三根手指,脊背挺得筆直,掀起眼皮平視著裴伯謙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愧疚,猶豫,或是甚麼其他的情緒,但是並沒有。

此時此刻,他的眼中除了憎惡,甚麼都沒有。

她接著道,“我以我九泉之下的阿孃起誓,我今日不曾在街上與衛琚相見,亦未做過任何有損尚書府顏面之事。”

“如此,父親可滿意了?”

裴伯謙見狀,心中怒氣更盛,卻又再無話可說,氣得抬手抬了抬手,一巴掌終究沒落下來,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等裴伯謙走遠了,懷裡還抱著東西站在一旁的春芝才慢慢湊到裴泠玉身邊。

“娘子,老爺他……”

老爺他也太過分了!

春芝在心中憤憤道。

今日分明就是夫人要娘子出門逛逛的,路上遇到衛大人也實屬偶然,不知是哪個長舌頭的添油加醋告黑狀,老爺信了那些嚼舌根子的閒話不說,竟還這樣冤枉娘子,實在是太過分了!

不過這樣的話春芝也就只敢在心裡想想,連在裴泠玉面前也不敢說。

她知道裴泠玉面冷心熱,最講情分,就算同老爺鬧了再大的不愉快,但終究顧念著父女情誼,旁人以為娘子孤傲心冷便也罷了,她怎可也出口惹她不快?

“娘子,咱們也回屋吧。”

春光正盛,正午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今日在街上逛了一上午,又在這太陽底下站了許久,難免覺得目眩。

裴泠玉盯著遠處的裴伯謙漸漸模糊的身影,半晌沒動彈,等回過神來,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酸的,眼睛裡也像是飄進了楊花。

“春芝,收拾東西,咱們去外祖家。”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