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就要碰,以後還要天天碰
一千萬換她自由,無疑是天降橫財。
林予默沒有理由拒絕。
慕凜寒見她始終沉默著,略顯不耐。
“拿著,別再讓我看見你。”
他不需要陌生女人的關心,更不需要甚麼“沖喜”,只想一個人好好靜靜。
“……”
半晌,林予默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蹲下身,與他目光平視。
她抽走那張支票,連看都不看一眼,隨手往後拋去。
輕飄飄的白紙猶如垃圾一般,孤零零墜落在地。
下一秒,她突然湊上前,細長溫涼的指尖微微用力,捏住男人的下巴,兩人的距離忽然拉近,彼此間呼吸可聞。
男人驟然瞳孔放大,漆黑的眸中震驚一閃而過,“……你幹甚麼?!”
林予默垂眸,注視著他俊朗的容顏。
有一說一,她老公帥得人神共憤。
雖然只比她年長几歲,可英挺的五官搭配上成熟穩重的氣質,活脫脫就是一名久經商場的精英熟男。
他沒出車禍之前可是A城赫赫有名的商業奇才,自從上任集團CEO以來,僅用短短兩年的時間就讓慕氏的市值翻倍。
年輕、英俊、有才華,還是豪門世家出身,慕凜寒曾一度風光無限,最誇張的時候,各大頻道的記者為了能夠採訪他,差點爭得頭破血流。
林予默還在讀高中時,身邊的同齡人就已經拿著他的海報犯花痴,那會兒她還以為慕凜寒是甚麼模特演員呢,否則怎麼能讓萬千少女如此瘋狂?
他受歡迎的程度堪比巨星。
只可惜……
林予默回過神,發現慕凜寒那張毫無血色的面龐此刻正因驚詫和憤怒,染上了極淡的幾分薄紅。
真稀奇。
她可從來沒見過這種表情。
尤其是在慕凜寒的臉上。
“你們慕家都喜歡用錢打發人?”
她輕聲問著,溫柔的聲線聽起來像只純良又無害的小白兔,手上的動作卻大相庭徑,大拇指抵著男人光滑乾淨的下巴,輕輕摩挲著。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原來你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放開!”
他嫌惡地撇過頭,試圖掙脫束縛。
這個瘋女人在胡說八道甚麼?
甚麼以前?他們根本沒有見過!
林予默沒有鬆手,反而輕笑:“你在生氣?就這麼厭惡別人的觸碰?”
慕凜寒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稍稍使勁便將她的手臂壓下。
雖然趴在地上狼狽的是他,可那副久居上位者的高傲姿態始終不會改變。
“再說一遍,別碰我。”
他壓低嗓音,眉宇間覆上陰翳。
林予默直面迎上他的鋒芒,也清晰地感知到他掩藏在心底的怒意。
纖細的手腕被男人箍得生疼。
她暗暗慶幸,還好沒用受傷的左手。
他真的在生氣。
周圍的空氣彷彿降至冰點,對上那道森冷的眸光時,寒意自後背攀延而上。
換做別人,還說不定真會被他周身的懾人氣場給嚇破膽,可現在在他面前的,是重活一回的林予默。
和他朝夕相處三年,她知道這個男人冷漠的外表下藏著一隻紙老虎。
而如今的慕凜寒也不知道,外表看似恬靜的林予默,骨子裡有多麼惡劣。
“我要是說……我就要碰你,不僅僅是現在碰,以後還要天天碰,不止有這裡,還有你身體的其它部位……”
林予默低聲問:
“你又能怎麼樣?”
剎那間,手腕上疼痛加劇。
慕凜寒滿臉驚愕。
“……你!”
林予默強忍著腕上的疼痛,擠出一抹挑釁的微笑。
“只有你會生氣麼?慕凜寒,以後我就是你的妻子,要是你再敢用那些錢來打發我……我不介意讓你知道,你的妻子會是一個多麼可惡的人。”
說完,她瞥一眼他的手,命令道:
“放開。”
“……”
慕凜寒驟然呼吸加重。
從來沒人敢用這樣的語氣威脅他。
他應該反擊回去的。
但刻在骨子裡的教養讓他無法發作,尤其是對一名柔弱纖細的女子。
半晌。
他緊繃的肩線鬆動,緩緩鬆手。
她白皙細瘦的手腕上赫然浮現出幾道深紅的指痕,可見男人究竟多不留情。
下手還真是沒輕沒重。
“你不要錢,要甚麼?”
慕凜寒雙眸微眯,注視著她被垂下的劉海遮住的眉眼,試圖猜測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可她神情平靜,根本無法窺測。
林予默沒有回答。
她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
“地板不涼麼?”
慕凜寒皺眉,“回答我的……”
話音未落,林予默突然再次湊近。
他立刻屏住呼吸,腦袋迅速後撤。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好在這一次她甚麼都沒做,只是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幫你上床吧。”
和剛才挑釁他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變臉的速度……
慕凜寒後知後覺。
這個女人,不簡單。
他一口拒絕:“不需要,出去。”
林予默反問:“你有沒有想過,我現在出去,誰來幫你解決難題?”
慕凜寒一頓。
“與你無關。”
林予默笑道:“好啊,等我一出去就告訴你母親,你摔下床卻不肯讓我扶,到時候她說不定就會找一大堆傭人上來,把你抬上床去……還是說,你想讓更多的人看到,慕家大少爺苦苦掙扎的醜態?”
“……”
話音剛落,男人的肩膀一僵,房間裡頓時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予默看著他青筋暴起的手背,那雙修長有力的手按在冰涼的地面上,發白的指尖正昭示著它的主人有多麼地不甘。
“……你想把地板扣爛麼?”
她輕聲問。
男人緊抿著蒼白的薄唇,眼尾微紅,眼神裡流露出深深的悲慟。
登時,林予默心裡咯噔一聲。
她是不是說得有點過分?
畢竟他才剛出意外,就算惹她生氣,她多多包容一下,又能怎樣?
她的性格就是如此糟糕。
從前,是慕凜寒一直在包容她。
她也沒想到,眼前的男人和上輩子那個默默任她欺負的慕凜寒判若兩人。
胸腔裡的心臟驟然刺痛。
……是了,這才是最真實的他。
林予默,你怎麼能和他賭氣呢?
這輩子,你不就是為他而來的麼?
想到這裡,林予默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對方不顧一切撲向自己的那一幕,無盡的懊悔瞬間將她淹沒。
“哎……”
良久,她無奈地輕聲嘆息。
“真拿你沒辦法……”
說著,林予默開始挽袖子。
慕凜寒看出她的意圖,冷哼一聲。
“你搬不動的。”
她這麼點個頭,怎麼可能搬得動體重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子?
餘光落在她被紗布包紮的左手,男人暗自嘲諷她的不自量力。
以她的體格,只會被壓垮。
誰知林予默表現淡定。
她走向對側床頭,彎下腰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著甚麼。
“怎麼還沒撕膜,沒用過嗎……”
慕凜寒對她怪異的行為表示不解。
“你到底在做甚麼?”
林予默沒理他,輕車熟路地找到床頭後邊的一排按鈕,按下其中一個圓鍵。
緊接著,大床發出輕微的電子音。
慕凜寒:“……”
整張床緩緩下沉,就連厚實的床墊也自動壓縮,最後變成一張薄薄的扁床。
林予默道:“現在能上了。”
直接抬當然抬不動。
但把人平移一段距離還是做得到的。
“……”
直到重新躺回床上,慕凜寒的表情還依然有些恍惚。
“你怎麼知道的?”
林予默神情一滯。
“你不知道嗎?”
這張床是慕凜寒父親買的,價格高達一百九十八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也是一款專門為癱瘓患者定製的床。
整張床的框架外包採用的是Y國頂尖手工牛皮,內部零配多由24k純金打造,床墊也是F國最頂奢的牌子,再結合各種複雜的高科技功能,足以應對病人在生活中遇到的絕大多數困擾。
上輩子兩個人同床共枕三年,林予默當然對它瞭如指掌。
只是慕凜寒才剛甦醒不久,所以並不知道這床有甚麼特殊之處。
她的熟練很難不讓慕凜寒起疑。
林予默輕咳一聲,試圖掩飾:
“我以前見過這款床,所以……”
“不用狡辯。”
慕凜寒疲憊道:“出去,我很累。”
蹩腳的藉口,他不想聽。
林予默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十分牽強,乾脆不再遮掩,她替男人掖好被子,溫聲叮囑道:“那你好好休息,我的父母還在樓下等我。”
慕凜寒閉上眼睛,撇過頭去。
儼然一副抗拒交流的模樣。
林予默無聲地輕嘆。
她伸手,仔細為他整理凌亂的額髮,刻意壓低的聲線裡帶著安撫的意味。
“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指尖的溫涼劃過男人緊皺的眉心。
下一秒,慕凜寒突然睜眼,看向她的眼神裡全是冰冷的嘲意。
“能不能別自作多情?”
他語氣刻薄,“你憑甚麼認為我會需要一個陌生人的關心?假惺惺的模樣,裝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