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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越軌

2026-06-02 作者:降噪丸子頭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越軌

宋善至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朵萱草花, 也不知道李巍用了甚麼法子,手中的花雖然水分盡失,鮮妍的花瓣與清雅的香氣卻沒有半分遜色。

花瓣輕輕拂過她鼻尖, 猶帶著千里之外的氣息。

分別一月, 她也想他了。

發了會兒呆, 宋善至起身找了個匣子,把乾花放了進去,又想起那封匆匆讀完的信, 又拿起來細細讀了一遍。

與他一貫表現出來的沉靜持重的性子不同,信上的字跡落拓有力,透著一股凌厲的意味,但那些字句讀起來又是那樣纏綿溫柔, 宋善至讀著信, 唇邊翹起的弧度越來越大。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回, 確信自己不可能領會錯字面上的意思——暑熱天趕路辛苦,叫她不必急著啟程回房州。

宋善至有些鬱悶地把信紙一把拍在炕几上,力道太大, 輕薄的信紙被她掀起的風扇得四角亂飛,鈍鈍的痛意從掌心猛地反彈,她抬起手吹了吹, 想起李巍看似體貼的話,又皺著眉去看信上的內容。

就他會體諒人?她也不是不能為了他辛苦一回啊……

宋善至手指無意識地捲起腰間垂下的玉色瓔珞, 腦海中一時浮現出李巍獨立站在花團錦簇的院子裡, 落寞神傷的模樣,一時又轉移到他看到自己時倏然展開的笑顏。

一想到那雙靜湖似的眼瞳裡會流露出無法壓抑、掩飾的訝異與歡喜,宋善至咬了咬唇, 當即拍板做了決定,收拾東西,過兩日就走!

不過在此之前,她得給李巍回一封信。

讓他捧著信黯然神傷,然後她再從天而降給他一個驚喜?

宋善至捧著臉想了想,果斷否決了這個想法。

李巍看著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山,但她想起那日隨著漸漸破曉的天光而一同亮起的那雙悽清淚眼,眼睫微顫,心裡湧動著的不知是柔情還是憐惜,最後還是決定如實告訴他自己準備啟程回房州的決定。

信差的腳程可比她快多了,這樣一來,她還在路上的時候,他就有了盼頭。

不過他期盼重逢的心情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劇烈的話,最後爆發出來的熱情不會很可怕吧?

宋善至思緒偏離了一下,等回過神時,她有些不自在地並緊了腿,帶著遷怒的心思,她著重添了一句——

如果她在下船的第一眼沒有看到他,有他好果子吃。

頓了頓,宋善至嘴角微翹,又寫:都說翹首以待,待見面時我一定要拿軟尺量一量你的脖子,看有沒有變長。

倘若沒有的話,那就說明他也沒有很期待見到她嘛。

又想出一個折騰李巍的好法子,宋善至很滿意,吹了吹紙上的墨跡,卻尋不到合適的信封,正要叫玉琴進來幫她一塊兒找找,屋外卻先一步傳來一陣喧譁聲。

“小姑姑,小姑姑,你快來瞧!”

宋善至有些好奇,用玉鎮紙壓住信紙,免得風吹來散落一地,起身出了屋子。

玉琴和玉琵對視一眼,笑著掀開了那口檀木箱籠的蓋子。

她現在住在崔曇華在江州的x宅院裡,知道她要來小住,崔曇華一早就讓人準備起來,滿園百卉含英,群芳爭豔。只是此時所有的繽紛花影都被那件靜靜盛放於箱籠裡的鳳冠給壓去了光輝,在明亮的天光之下,鳳冠身上所閃爍著的華彩眩目到了讓人覺得刺眼的地步。

見宋善至愣在原地,半晌沒說話,瑩白如玉的臉龐上卻飛來一道嬌豔的紅,宋相寧竊笑著走到第二個箱籠身旁,揶揄道:“這就看呆了?這兒還有更漂亮的呢。”

她猛地揮了揮手:“看這裡看這裡!”

宋善至下意識向她的方向望去,下一霎就被箱籠裡那道猝然綻開的瀲灩華光晃得眼前一花,下意識伸手擋在眼前。

宋相寧樂不可支:“我一定要和小姑父說,他好心辦壞事,罪加一等。”

宋善至臉上的溫度越發高,她沒有理會那個促狹的丫頭,慢慢走到那兩口箱籠前,看著那兩件顯然耗費了無數心血的鳳冠和婚服,手指輕輕拂過鳳冠上薄如蟬翼的花瓣,隨著她的動作,那簇金絲編成的牡丹微微一顫,似有濃香溢位,格外動人。

灼灼怒放的牡丹花映照著她盈盈笑靨,眼波流轉,千嬌百媚,叫玉琴她們看得呆在原地。

不知道她穿戴上箱籠裡那些衣飾的時候又該有多美。

宋善至回過神來,被玉琴她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合上木蓋:“收進去吧。”

他的信和這兩口箱籠一前一後到,難不成是知道她看到他信上讓她不必急著啟程去房州的話之後會不高興,特地用這些東西來哄她的吧?

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開始準備的這些東西……

越是手藝好的匠人,不說一針一線難求,排個少則數月長則幾年的隊那都是常有的事兒,宋善至看著那頂鳳冠和婚服,估摸著沒有大半年的時間,絕不可能完工。

一想到李巍一面糾結痛苦她隨時可能抽身而退,一面又費心安排讓人抓緊趕工的樣子,宋善至忍俊不禁,眉眼間的笑意像是枝頭堆滿的石榴花,明豔動人。

開心之餘,她又陡然生出一些遺憾。要是李巍此時就在她身邊就好了。

一陣涼意襲來,她扭臉看去,宋相寧正賣勁兒地搖著手腕,手裡握著的緙絲團扇徐徐送著涼風。

宋相寧擠眉弄眼:“小姑姑和小姑父好事相近,甚麼時候辦喜事兒呀?”

這促狹鬼。

宋善至一把捏住她的命門,在她腰間使勁兒咯吱,宋相寧頓時扭成了一尾活魚,兩個人輕盈的笑聲越過爬了滿牆的紫藤花,悠悠化作一陣明快春意。

晚些時候崔曇華回來,聽說了這件事,特地過去一趟:“呀,倒是叫我過了一回眼福。”

面對侄女的揶揄,宋善至尚且可以做到厚著臉皮反擊,但物件變成了她視作半個阿孃的阿嫂時,她只剩下滿腔的羞赧和遮掩不住的歡喜。

看著自小看著長大的女孩兒挽著她的胳膊,提起她的心上人時那樣明亮的眼神,崔曇華愛憐地伸手替她捋了捋鬢邊微亂的發,柔聲道:“李巍待你一直都很用心,起初聽說你們一直分房睡,我還擔心……是我杞人憂天了。”

都說男人性子疏狂,不拘小節,但在意你的人怎麼可能疏忽那些會讓人不高興的細節?

當年那場婚儀承載著太多悲情,於元娘而言,也並不公平。哪個女人不想穿著鳳冠霞帔,沐浴著一眾親友祝福與豔羨的目光,風風光光地出嫁呢?

她高興的不止是李巍會主動為元娘補上這一重缺憾,他的確身體力行,給了她更多的尊重。婚儀不曾舉行,他就一日不會越界。

聽著阿嫂用感慨欣慰的語氣說出這些話,宋善至臉紅到快要滴血,只能默默把臉埋進她臂彎裡,裝作害羞不出聲。

其實除了最後那一步……她們該越的界早都踩過了。

宋善至甚至覺得她們嘗試過的那些荒唐事已經比尋常夫妻之間的花樣還要多了……

一些小蓮蓬被擠得急急滾落露珠的畫面閃回在腦海中,宋善至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讓她口乾舌燥的壞東西都甩走。

“阿兄讓人送來的花糕,阿嫂看見了嗎?”宋善至努力轉移話題,她要做一個和諧友好不染俗塵的人,“給阿嫂的那一盒裡放著桃花酥,正合了阿嫂你的生辰呢。”

三月的花神正是桃花,崔曇華又是三月裡的生辰,宋懷昀還記得這個,她倒是不意外。

今年的生辰過得格外有滋味,他吃得倒是比她這個壽星還要饜足。

想起男人伏在自己身後浮浮沉沉的灼熱氣息,崔曇華冷笑一聲,察覺到宋善至的眼神,她和緩了神色,語氣淡淡:“隨他怎麼獻殷勤,我若喜歡的,就接著。不喜歡的就放在一邊兒,也不礙事。”

宋善至瞭然地點了點頭。

看來阿兄的追妻之路仍然漫漫。

她和崔曇華提了過兩日想坐船去房州的事兒,崔曇華也不訝異,只說屆時多備些解暑熱的藥丸子,再讓人提前多抓些金銀花、桃葉煎成汁帶著,若是起了痱子塗一塗能鬆緩許多。

崔曇華今日一連查了好幾個鋪子的賬,陪她說了會兒話之後就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宋善至陪團團玩了好一陣子的丟球遊戲,胳膊都泛起了酸,歇下時還覺得右邊臂膀有些痠痛,想著應該是一下用力太猛拉傷了。

明日讓玉琴幫她用藥油揉一揉吧。

這麼想著,聽著屋外夜風吹過西窗下那叢翠竹的簌簌聲,她漸漸睡著了過去。

痠痛的肌肉被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握住、揉捏,起初的不適過去之後,她鬆開了緊蹙的眉頭,被捏得舒服了,還要哼哼幾聲,像是對他伺候得很到位的獎勵。

不對——

趕在意識在那陣像雲一般蓬鬆柔軟、讓她忍不住放鬆的安心感中越墜越深之前,宋善至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屋子裡光線昏暗,那張冷峻俊美的臉龐卻像是獨得了上蒼寵愛一般,在這樣昏蒙的視線裡也有一種讓人口乾舌燥的好看。

她呆呆地看著他,幾乎以為自己睡得沉了,日思夜想的人才會出現在夢中,與她相見。

李巍半跪在床榻前,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把出鞘的劍,凝視著她的眼神卻很溫柔。

“不認識我了?”

她躺在軟蓬蓬的被衾間,烏髮堆在枕上,襯得那張嬌豔柔軟的臉龐如同月下聚雪。

夜色已深,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風穿竹林一般的沙啞,拂過她耳廓時,掀起一陣微妙的癢意。

她下意識抬手揉了揉耳朵,眉頭皺著,像是不大舒服的樣子,李巍心裡一緊,傾身過去瞧了瞧:“有蟲子飛進去了?”

他靠得近了,說話時的氣息直直拍在她頰邊,惹起一陣緋紅。

宋善至終於確認了,是真的人。

她沒好氣地伸手推他一把,故意道:“嗯,有蟲子,還是個有名有姓的蟲子。你見過沒?”

李巍很快反應過來,忽然在她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望著她水盈盈的眼睛,不緊不慢道:“嗯,你現在被那只有名有姓的蟲子蟄了,要不要塗點藥?”

四目相對。

宋善至面上倏然漲紅,他提到的藥肯定不是甚麼正經東西!

她眨了眨眼睛,選擇轉移話題:“……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頓了頓,她又哼了聲,“堂堂大司馬,爬牆成癮,知不知羞?”

“沒辦法,相思成疾,再多的禮義廉恥也顧不得了。”李巍幽幽的嘆息聲散落在風裡,宋善至努力憋住笑意,握住拳輕輕捶在他心口:“登徒子就登徒子吧,藉口真多。”

她嘴角早已止不住揚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笑意。

李巍心頭軟成了一汪春水,伸出手臂,把她輕輕擁在懷裡。

直到感受到懷裡的圓滿,他的心才算是不再殘缺,重新開始蓬勃有力地跳動。

“我回來是有些事要做,別擔心,我不會讓自己出事。”

宋善至默默伸手捂住他的嘴:“別說這種話,很容易被賊老天聽到的,萬一祂故意給你使絆子怎麼辦?”

察覺到掌心下微涼的唇瓣往上揚起,摩擦間生出一片曖昧的溼熱,她紅著臉收回手,嘟噥道:“好心勸你一句……不聽算了。”

李巍拉下她的手,湊在唇邊親了親:“你說的話,我怎麼會不聽。”

宋善至扭了兩下,無奈他的力道把握得極精妙,既不會讓她覺得難受,也沒能讓她輕易掙脫。

她洩憤似地重重往他懷裡一躺,抬頭看著他線條清越的下頜,問道:“你送來的東西我都看到了……很好看,我很喜歡。”

她一向愛恨分明,有甚麼便說甚麼x。

李巍彎起眉眼,下巴摩挲過她烏蓬蓬的發,深深吸嗅著她髮間的幽馥香氣,低低嗯了一聲:“喜歡就好。”

既不邀功,也不借機問她要些好處。

宋善至不大自在地並緊雙膝,想起崔曇華那句感慨,笑著說給她聽:“我阿嫂還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李巍眉梢微挑,鼻間似乎湧過一絲極淡的,又極為甜蜜的香氣。

是掛在枝頭的杏果即將成熟時散發的芬芳甜香。他嘗過許多次,不會認錯。

宋善至還想繼續笑話他,並/緊的雙/膝冷不丁被一股輕柔卻不容拒絕的力量分開,視線觸及他指尖暈開的清潤痕跡時,她腦海中霎時變得一片空白。

“甚麼時候氵尚出來的?”

他低沉的話音擦過她酡紅的耳廓。

宋善至咬緊了牙,心中無聲尖叫。

李巍顯然沒有輕易放過她的意思。

“讓我來猜一猜。”

正值炎夏,江州多雨,夜間的時候時常有一陣小雨悄無聲息地落下,如此積攢了一月,小蓮蓬蓄滿了水,水面泛起的浪花稍微大一些,它便遏制不住地開始滾落露珠。

“就在你嘲笑我是正人君子的時候?”

宋善至呼吸微急,聽著他感慨萬千的聲音在幽靜的夜色中再度響起。

“原來圓圓喜歡這樣口是心非的反差?唔,我明白了。”

宋善至急得想罵人,他到底明白了甚麼!

但小蓮蓬急簌簌吐露的動作太快,聽著他似是被嗆住的咳嗽聲,宋善至閉上眼,忍住想把自己蜷成一隻蝦子的衝動。

嗚,好想就這麼暈過去。

“圓圓是覺得我不夠賣/力麼?”

宋善至睜開眼,反應過來自己不小心把心聲給說出來了,但看著他高挺鼻樑上暈開的清潤水漬,又急急別過臉去。

“胡說,我才沒有這麼想!”

李巍不疾不徐道:“口是心非,嗯,得反著理解才是圓圓的心聲,對麼?”

入夜後的小荷塘倏然掀起狂風驟雨,含苞待放的芙蕖被飛濺的露珠打得一陣戰慄不休,花苞上深深淺淺的粉被洇出更深的顏色。

一陣風來碧浪翻,珍珠零落難收拾。

杏果咻地墜落,被寬厚碧綠的荷葉穩穩托住。

宋善至睜開朦朧瀲灩的眼,朝他伸出手:“……抱我。”

李巍摟住她,輕輕順著她緞子一般的發,想親一親她,又想起她一向是連自個兒的東西都嫌的,只能作罷。

“睡吧,我陪著你,不走。”

宋善至閉上眼,意識快要沉入水底之際,忽地有些懊惱。

那封信白寫了……不能抓著李巍的脖子看看他翹首以待的成果,有些遺憾呢。

宋善至一陣惡向膽邊生。

冷不丁被她掐住脖子的李巍:?

作者有話說:謝謝小天使萌的灌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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