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來自他的步步緊逼
夜風挾裹著朱明喻的呼喚聲晃晃悠悠地塞進了這方狹窄的石洞裡, 宋善至本就因為李巍剛剛那句話而心神浮躁,此時聽到那道陰魂不散的‘小表嫂’,更是怒火中燒, 恨不得搬起一塊兒石頭堵住他的嘴。
吵得她都沒辦法思考了!
春夜雨後的氣息溼潤中又帶著絲絲縷縷的燥意, 石洞狹窄,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們之間依舊靠得很近,她杏黃色的衫子伏在他墨青色的圓領羅袍上, 像從他骨血之中開出的葳蕤玉蘭。
李巍垂下眼,欣賞著此時的親密。
近在咫尺,氣息交錯便也成了情理之中的事。
滿懷芬芳,燻人欲醉。
李巍手指微微曲起, 撫過她緋紅的面頰, 聲音裡猶帶著饜足過後的喑啞:“怎麼不說話?”
他常年習武,手指上的肌膚自然不比閨閣女郎那般細膩柔軟, 略顯粗糙的繭緩緩劃過她頰邊,激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癢。
宋善至腿又有些軟了,她下意識地攥緊他的袖子, 好像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支點。
瓷白的手繃得緊緊的,身體穩定了,不再像剛才那樣踩在雲端一樣飄忽, 但她的心裡仍是一片混亂。
如實回答?還是隨便扯個藉口矇混過關?
她猶在心煩意亂,沒有注意到那道居高臨下, 充斥著佔有慾的視線。
自李巍的視角望去, 她撲扇的眼睫、發紅的面頰,還有閃著瀲灩水光的唇瓣,每一樣都美得恰到好處。
他看得很仔細, 甚至在那點兒瀲灩而不成型的水光中看到自己倒映其中的影子。
他吻了她。她沒有推開。
清醒的。
氵罙入的。
賴不掉了。
他沒有理由放手,也絕不會再後退一步。
那件讓他備受折磨的事,自然也要利用得當。
眼下便需要步步緊逼,讓她自亂陣腳。
“記不起來了麼?”
和他的催促一同降臨的,是他落在她頸後的呼吸聲。溫熱的,帶著他氣息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她肌膚上,宋善至腦子裡炸了一下,本能地想要逃避即將到來的危險。
但來不及了。
李巍咬住她頸後杏黃色的衫子一角,慢慢往下滑。
那截羊脂玉似的肌膚上泛起更加豔麗的紅暈,李巍閉目,其餘感官便變得更加靈敏。
他微涼的唇瓣輕輕印在上面,如同一個最嚴苛的匠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他最得意、最珍愛的作品上留下獨一無二的烙印。
宋善至攥緊手,卻沒辦法抑制那陣蠻橫升起的顫慄。
趕在腦子又要變成一團漿糊之前,她緊緊閉上眼,飛快思索著眼下的處境和對策。
李巍是真的瘋了。
她要是再不快些脫身,她甚至擔心從前在香豔話本子裡看到的甚麼以天為被以地為席的情節就要在她自個兒身上發生了。
頸後的酥麻感一直沒有消散,反倒愈演愈烈。
他彷彿把這個當成了喜愛的遊戲,一下又一下地啄吻,漫不經心的動作,帶著讓她骨酥筋軟的輕佻。
宋善至從來沒有想過,輕佻這個詞有朝一日能和李巍扯上關係。
他好反常。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宋善至順著那道線索,將前因後果都串了起來——李巍問她的問題,其實他自己已經回答了。
“你想知道原因麼?”
“那年四月初三,你想和我說甚麼?”
這兩句話不斷地在她耳畔交錯,宋善至抿緊了唇,直截了當地問他:“你是甚麼時候知道的?”
“我想和你退婚這件事。”
即便早有準備,親耳聽到這幾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李巍仍是不可自已地感到一陣心神俱裂。
“圓圓,我必須糾正你一點。”到此時,他仍然在笑,“是從前,你想與我退婚。”
“現在你已經改了主意,不是麼?”
宋善至沒好氣道:“你也別想轉移話題,說!”
她生氣又強忍心虛的樣子最可愛,眼睫撲簌簌的,眨動的頻率要比平時x快一些,眼底瀲灩的水光也跟著流動,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樣。
李巍低下頭去,一個輕盈的吻落在她微蹙起的眉心。
宋善至氣得想搬起一塊假山石砸他。
李巍伸手撫過她染上潮紅的後頸,只用四個字輕描淡寫地蓋過那段摧心剖肝的記憶。
“陰差陽錯。”
世間有許多事都是陰差陽錯,由不得他們自己做主。她能夠平安無事地再度出現在他面前,亦是陰差陽錯之下的奇遇。
李巍想,他不應該執著於過去。
宋善至聽了他的解釋並不滿意,嘟噥道:“你說了跟沒說一樣……”她不記得她甚麼時候說漏過嘴啊。
她思索半晌,抬起眼要向他問個明白,眼睫刷過他線條冷硬的下頜。
靠得太近了……
李巍彷彿知道她想要問甚麼,率先吻了上去。
眉心、鼻尖、面頰、最後是那兩瓣還未褪去嬌紅的唇。
宋善至瞪圓了眼。
親親親,怎麼又親啊!
之後不會也這樣吧?一遇到他不想回答的問題,他就親得她腦袋暈暈,好讓她沒心思再去糾結之前的事。
不成,再這麼繼續親下去她腦子裡就真的全是漿糊了!
宋善至嗚咽著想要推開他,卻被他順勢抓住機會吻得更深,將她的抱怨聲盡數嚥下。
李巍進步得很快,或者說,他很取悅她。
宋善至先前還嫌棄他親得太兇,像是話本子裡獨守空寺數十年,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過路人就要把她的陽氣吸個乾淨的男妖精。
但現在麼……她悄悄蜷起腳趾,那陣悠然而至的溫泉水刷過淺粉色的裙衫,有淡淡的水痕洇出,拓出一片又一片的深粉,像是枝頭開得最豔最盛的一簇桃花落在了身上。
宋善至從不知道,原來強勢和溫柔這兩個截然相反的詞能夠在一個人身上體現得那樣徹底。
愈見昏暗的石洞內,交纏在一起的呼吸聲十分明顯。
他終於捨得放開她了,但看著兩人之間漸漸分開的距離,他又探上前去,在她唇上親了親。
宋善至驚慌地後退一步,眼看著李巍也要追上前一步,彷彿一點兒虧都不能吃,她用眼神逼退他,咬牙切齒:“你不許再親我!”
李巍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不親,只說。可以嗎?”
宋善至想了想,點頭,看到男人眼裡明晃晃的笑意時,她又補充了一句:“你不許過來,就站在那裡說。”
奇怪,她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他的眼睛也這麼亮?
李巍頷首;“好。”
一開口,他卻驀地生出不知該從何說起的遲疑。過往的那些晦澀、沉重、苦難,他一個人扛過去了,自然就沒有必要再同步給她。
“小表嫂~小表嫂嗷~”
假山外又傳來朱明喻幽幽的呼喚聲。
看著李巍臉上毫不遮掩的厭惡之色,宋善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喜怒形於色,總比把甚麼事都埋在心底、選擇自己默默消化承受要好。
她笑得開心,李巍情不自禁地也跟著翹起嘴角。
看著她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的笑靨,李巍終於確定,他想要的是甚麼。
過往如何,此時再提都不過枉然。
“圓圓,我只求當下。”
他的語氣裡帶著心意明確的篤定與深深的疲憊。
宋善至這次沒有再避開他望來的視線,問他:“所以你這些時日的反常,就是因為知道了我之前約你出來是為了說退婚的事兒?”
李巍頷首。
“你就不想問我,我當初為甚麼要和你退婚嗎?”
李巍表情僵硬。
‘退婚’這兩個字像是揮之不去的魔咒,只要稍稍觸碰,就會迸射出腐蝕肌理的毒汁。
他不說話,表情儼然有些抗拒,宋善至自顧自地往下說:“因為你老是喜歡盯著我看!那種眼神很可怕,好像我不是一個人,而是你費心謀劃的獵物。”
李巍一愣。他還以為……他那時候藏得很好。
聽她絮絮叨叨說了許多,鼻頭紅紅的,眼睛很亮,儼然是說出來之後心裡痛快多了。
李巍嘗試著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頭髮,她沒有躲,他心裡倏地安定下來,低低嗯了一聲:“就這些?還有嗎。”
宋善至瞥他一眼:“你還嫌不夠多?”
眼波流轉,嫵媚意動。
李巍搖頭,摩挲她面頰的力道有多柔和,說出口的語氣就有多麼鄭重。
“無論有多少,你不喜歡的,我都改。”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化作一道長長的嘆息,和落在她髮髻上的一個輕飄飄的吻,“只要你願意告訴我,我一定會聽。”
他們之前浪費了太多太多的時間,他不想再有誤會、再錯過。
“餘下的生命或許還有很久,但一想到只能陪著你到這一世的盡頭,我就覺得實在太過短暫。”
“也好不甘心。”
宋善至沒有躲,任由他又低頭親了親自己,眼睛眨了眨,神色看起來有幾分古怪。
李巍挑眉:“想說甚麼?”
宋善至選擇實話實說:“這輩子和你在一起還不夠嗎……你還想捆綁我的下一世啊?”這一世或許是沒機會了,但如果有下一世,她還是有些想試試別的型別的男人。
謙謙君子甚麼的,也很不錯啊。
看著她滴溜溜轉的杏眼,顯然她又在想一些他知道了一定不會高興的事。
但……
李巍呼吸微重,向她求證:“圓圓,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
天降甘露也不過如此,他整個人都沐浴在前所未有的喜悅之中,一向沉穩持重的人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但宋善至看著他明明很高興卻要強忍著歡喜的模樣,心裡驀地泛起酸澀。
好像他太高興、太激動,也會變成對她的施壓。
她點了點頭,佯裝無所謂道:“親都親了,就這樣吧。”說完,她伸出雙手捧起他的臉,李巍仍在魂遊天外中,卻還是順著本能低下頭去,感受到她柔軟飽滿的唇瓣輕輕印在他臉頰上。
“李巍,我會讓你幸福的。”
輕柔而堅定的一句話,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原來人在極致幸福的那一刻,大腦裡只剩下一片空白,他身體僵硬,想抱一抱她、親一親她,但他此刻整個人都被一種巨大到近乎虛無的幸福包裹著,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唯有眼淚不受控制,潸然而下。
淚痕蜿蜒而下,淌過她的掌心,留下一陣溫熱濡溼的觸感。
李巍終於恢復了一些力氣,捉住她的手掌親了親,啞聲道:“這句話應該是由我來說才對。”
宋善至哼了哼,她想對一個人好,那就是下定決心一定會做的事。
“沒關係,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李巍像是染了癮,說一句話就要親一親她,“就交給時間去證明。”她們的真心。
真是奇怪,兩顆心已經靠得這樣近了,被那樣清亮乾淨的眼睛望著,他卻還是偶爾會感到赧然。
“可是……”
李巍嗯了一聲,看著她憋不住笑:“你不是,明日一早就要啟程回房州了嗎?”
李巍表情一僵。
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懊悔,宋善至埋在他懷裡吃吃地笑。
柔軟發紅的面頰靠在他胸膛前,笑聲也引得他心口不斷震動,李巍垂下眼,輕聲道:“抱歉。”
宋善至從他懷裡抬起頭,聽到他繼續說:“才說過我們之後會有很多時間在一起……就要讓你一個人待在汴京了。”
“這有甚麼。”宋善至笑眯眯道,“你不在,還有好多人可以陪我。阿嫂、阿寧,還有妙妙她們……”
李巍伸出手,包裹住她掰著指頭數數的那隻手:“我知道圓圓很討人喜歡……不用數了。”
每多一個人,她就會少想起他一分。意識到這一點,他還是無法抑制地會感到一點鬱卒。
“但,逃避可恥。就像你讓我有甚麼不滿一定要和你說一樣,你不開心的時候也要和我說。”
那隻裹在他掌心的手動了動,變成和他十指緊扣。
“圓圓。”
宋善至正在對比著他們兩個人的手,他的手要比自己大了一圈兒都不止,能夠把她完完整整地裹在掌心裡。
彷彿他能夠給到她無窮無盡的支撐。這讓她感到一陣來得雀躍又從容的安心。
聽到他叫自己,她下意識地抬頭,撞進男人深邃難言的眼瞳。
她看得分明,那裡面的湖泊不再是一片死寂,它被風推著生出一層又一層的波浪,柔柔地拍在她身上,讓她上前一步,緊緊跌靠在他懷裡。
李巍下巴枕在她發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兩情相悅,竟然是這樣美妙的事。
此刻有多美好,李巍就有多痛恨前幾日做下決定的自己。
真蠢。真笨。自討苦x吃。
可是他又沒辦法讓她和他一起走。她的家人、朋友、熟悉的一切都在汴京,他不能這麼自私。
靜靜抱了一會兒,宋善至伸手去戳他的後腰,感覺到男人喉間那聲壓抑的悶哼,她眼珠子一轉,記了下來。
“怎麼了?”李巍壓住有些不平的呼吸,低聲問她。
宋善至推了推他,李巍便順從地鬆開雙臂,幫著她一起理著身上有些發皺的衫裙。
“我們出來很久了,再不回去我擔心姨母會讓人出來找。”
李巍嗯了一聲,想起她剛剛抱怨過自己的那些毛病,又補了一句:“好,我們回去。”
假山石洞的出口不大,李巍先出去,而後又轉身向她伸出手:“來。”
宋善至把手遞給他,下一瞬便被人緊緊握住,腳步輕盈地往前一躍,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明亮,包括他眼底的笑。
“走吧。”她順勢挽住他的胳膊,察覺到身旁的男人腳步慢了一拍,她不解地望去一眼,“怎麼了?”
李巍搖頭,嘴角止不住地上揚:“沒事。”
他要記住,第一次被她全心全意依賴著、親近著的感覺。
回去的路上,她們遇見了捧著一件披風四處遊蕩的朱明喻。
說是遊蕩,實在是因為他臉被凍得煞白,人又生得纖細清瘦,乍一看過去還有幾分可憐。
李巍自己心願得償,看向朱明喻的眼神裡少了幾分尖銳,他上前拿過披風,朱明喻不敢和他拉扯,低著頭把披風遞過去。
“辛苦你出來一趟,回去吧。”
他的語氣十分冷淡,但朱明喻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一晚上,嗓子都叫啞了,也沒撈到甚麼實質的好處,正有些不甘,就聽到李巍繼續道:“我會和母親說,你盡心了。去吧。”
朱明喻臉上立刻帶出了幾分喜色:“是,表哥,小表嫂,我就先告退了。”
說完,他還不忘給宋善至丟去一個欲語還休的眼神。
不等李巍銳利的眼神殺過來,朱明喻腳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煙兒跑沒了影。
李巍注意到她的視線還停留在朱明喻離去的方向,臉上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甚麼。
他便也直接問出了聲:“你在想甚麼?”
宋善至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點兒壞:“他明早起來肯定會變成公鴨嗓的。”
原來是這個。
李巍微不可見地鬆了口氣。
存宜堂裡,梁國大長公主正在讓人重新上一桌菜,又起身往門口的方向看了看,遲遲不見人影,她心裡沒個著落,看著衛國公在一旁老神在在地打瞌睡,氣得上去就是一腳:“吃了睡睡了吃,和你過日子真沒意思!”
衛國公霍然抬起頭,瞥了一眼低著頭退出去的女使們,壓低了聲音:“夜裡你叫我抱著你走來走去的時候怎麼不說沒意思?”
梁國大長公主臉紅了一下,還是撐著氣場不願意服軟:“……你也就那點兒好處了。旁的都是壞處,我平時懶得說而已。”
眼看著夫妻倆又要吵起來,留在屋外的女使眼尖地看到穿過月洞門過來的李巍二人,連忙道:“大司馬和縣主回來了。”
梁國大長公主連忙放下手裡要丟出去的暖爐,扶了扶頭上的珠冠,笑意盈盈地迎了出去。
等看見宋善至挽著李巍的那隻手,她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一家人又坐下來繼續用膳。
宋善至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耽擱得太久了。”
“一家子那麼客氣做甚麼。”梁國大長公主給李巍使了個眼神,李巍頓了頓,伸手給家裡的兩個女人盛了一碗燕窩鴨子湯。
一頓飯吃完,梁國大長公主試探著道:“時辰不早了,李巍從前那院子都是收拾好的,不如你們倆留下來歇一晚吧?”
剛剛的努力可不能白費了,只有夜裡湊在一個帳子裡,那些甚麼醋啊愛的才能發揮作用。
宋善至有些為難,她正想婉言拒絕,李巍已經先一步替她回絕了:“不了,我送她回去。我明日一早便走,就不驚動你們老倆口了。”
從很久之前起,他在父母面前就已經是說一不二的性子,梁國大長公主雖然有些失望,也沒多說,只問道:“你這一去,甚麼時候回來?”
她說起這事就生氣:“大魏是沒有旁的可用的將領了麼?叫你一個大司馬一直守在那樣疾苦的地方……”
她話沒說完,衛國公就瞪了她一眼:“慎言!”
夫妻倆又吵了起來。
李巍輕輕握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宋善至點了點頭,猶豫著要不要和姨母她們道個別,李巍已經拉著她往外走了。
“他們倆現在沒心思理我們,沒事。”
兩個人牽著手慢慢走出公主府,李巍看她一眼:“騎馬?”
宋善至點頭,吩咐車伕架著馬車先回宋家。
抿風聽到主人的召喚,踢踏著蹄子過來了。
“抿風很高興呢。”宋善至伸手揉了揉它在月暉下泛著柔順光澤的鬃毛,“知道明天可以回房州了,你也很想見到你的妻子和孩子了是吧?”
抿風咴咴兩聲表示贊同。
李巍有些臉熱,低低咳了一聲:“圓圓,我也會想你的。”
宋善至輕輕哼了一聲:“誰稀罕。”
夜風拂過,她頰邊暈開嬌豔的石榴紅色。
李巍一笑。
說是騎馬,但兩個人顯然都不想太快到家,索性牽著馬在寂靜的街道上慢慢地走。
還好兩個坊市之間離得不遠,步行過去也不過一刻鐘的事情。
但當宋府門前的那兩盞燈籠出現在眼前時,她們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住腳步,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奇怪,總覺得今天的路特別短。
宋善至挽著他胳膊的手緊了緊,仰頭問他:“你明日甚麼時候出發?”
“定下了,卯時一刻。”
她顯然有些失望:“那麼早。”那她肯定起不來送他了。
李巍彷彿看穿了她心底的想法,微微一笑:“留得再久一點的話,我怕我自己再也走不了了。”
“不用特地早起送我,睡個好覺。”
宋善至哼了一聲:“不用你提醒,我知道。”
李巍輕輕嗯了一聲,剋制著收回手:“進去吧。”
宋善至沒說話,看了他一眼,李巍眼底笑影浮動:“看著你進去了我再走,去吧。”
周圍還有人,宋善至沒好意思親他,丟下一句‘我會想你的’之後不敢再去看李巍的表情,提著裙子匆匆而逃。
李巍無聲重複了一遍那五個字,唇邊笑意像緩緩盪開的波紋,帶著無與倫比的滿足。
……
宋善至一路小跑著回了自己的屋子,在羅漢床上滾了好幾圈兒,但還是沒能壓下那股情不自禁想要微笑的傻勁兒。
她捂著自己發燙的面頰,揚聲叫玉琴過來:“阿嫂呢?”
不知道阿嫂和阿兄當初是不是也是這樣?
宋善至想,要是能趁著這次機會幫著阿嫂回憶一番往昔的甜蜜就更好了。
玉琴見她問起崔曇華,有些為難:“夫人此時不在府上。”
宋善至一愣,讓她接著說下去。
玉琴只得道:“聽說是老宅那邊兒的二娘子得了痘疫,汪姨娘鬧得厲害,宋大人如今又臥病在床不能起身理事……聽說是族裡的人親自過來請的,夫人沒法子,這才去了一趟。”
作者有話說:感謝小天使萌灌溉的營養液,明天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