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可怕嗎?
他叫宋濂,是名警衛員,於三年前為保護一名專家而被刺傷,都沒撐到搶救室,死在了醫院走廊。
他的靈魂便徘徊在了醫院,離不開這個地方。
他想回家,落葉歸根。
“謝小姐。”凌霄從病房門外走進來,“出院手續辦好了。”
凌霄直接走到病床旁邊,並不知道床邊還站了一個宋濂,但宋濂在凌霄靠近之前就躲開了,不敢與凌霄觸碰。
凌霄正氣足,旺火旺,陰祟之物會被灼傷。
凌霄見謝錦紋還沒有更換病號服,有些意外,他特意晚點回來,就是留時間給謝錦紋換衣服。
謝錦紋扶額,“你把我家炸了,除了我這個人,甚麼都沒有了,如果你能把我入院時的那套衣服找回來,我會很感謝你。”
那套衣服又髒又破,在重症監護室時就被丟了。
凌霄窘迫地往門外退,“我……我去找。”
凌霄一走,謝錦紋的目光重新落在退到一邊的宋濂,“幫你魂歸故里,這並不難,問題是,我為甚麼要幫你?”
宋濂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他現在就是一個鬼魂,他甚麼好處都給不了謝錦紋做報酬。
宋濂低下了頭,“對不起,打擾你了。”
宋濂說著往外面走。
病房門外扎堆了這家醫院的鬼魂,密密麻麻的有十幾個,他們個個垂頭喪氣,都是一堆年輕的面孔,這個營區的軍人。
保家衛國的軍人,死後卻未得善了,可悲可嘆。
“站住。”
“就當我行善積德了。”
“宋濂,你把他們組織起來,把需求寫在紙上。”
謝錦紋去護士站要了幾張A4紙和圓珠筆,回到病房,將一張紙和一支筆放在床頭櫃上給他們寫字。
軍人自律性強,聽從指揮,以宋濂為首一個個站著標準的軍姿排隊寫上自己的名字和需求。
謝錦紋則坐在病床的另一邊,用其他紙張開始摺紙片小人。
一個護士從門口路過,驚訝地發現床頭櫃上那支筆懸空而動,好像有人在握著筆寫字一樣。
女士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發涼,冒冷汗。
謝錦紋抬頭,對上驚恐萬狀的護士目光,她將食指抵在嘴唇,對護士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護士害怕地捂住嘴巴,衝謝錦紋拼命地點頭,雙腿發軟地跑了。
謝錦紋收回視線,繼續摺紙。
待他們都寫完需求,謝錦紋也摺疊好紙錢小人,一一排列在病床上,對他們說:“你們自己選一個小紙人附身吧。”
聞言,他們猶豫了一下,便紛紛選了一個紙人附身。
沒了他們的身影,不夠寬敞的病房一下子就空了大半。
謝錦紋將床上的紙錢小人一張張層疊在一起,走去拿床頭櫃上的需求量化表。
三分之二的需求都是想回家,離開這個禁錮他們的地方。
還有一小部分人是孤兒,他們的家早就沒有了,肉身沒有葬在老家而是在烈士陵園路。
還有一個需求格外的顯眼——找妹妹。
十幾個需求裡就一個是要找妹妹的。
秦懷。
謝錦紋把秦懷那張紙片小人抽出來,開始掐指推算,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秦懷兒時家裡貧窮,養不起那麼多張口,家裡人便把妹妹招娣給送人了。
秦懷長大後,就一直掛念著這個妹妹,只是到死都沒有找到妹妹。
秦懷小紙人生澀的活動了一下新的身體,激動地說:“道士小姐,我不求回家,我只求求你,幫我找找招娣,我想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謝錦紋問:“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之後呢,你何去何從?”
秦懷小紙人毫不猶豫,“去投胎,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我仍舊要參軍報效祖國!”
謝錦紋沉默了一下,便往病房門口走出去。
護士站。
那名護士一路狂奔回到護士站,把抽屜裡面的那張平安符給揣進自己口袋裡,嘴裡碎碎念著甚麼。
另一名胖護士從配藥室走出來,笑著說:“呦,咱家小美咋了,看見大帥哥了?”
趙美玉驚魂未定沒有理會對方。
胖護士嘴巴沒停,“之前就聽說那王牌飛行員凌霄如何驚為天人,今天一看,那是真帥啊……咦,你怎麼不理我呀,怎麼了?”
胖護士這才發現趙美玉後背的衣服已經溼透了,臉色煞白煞白的,像是撞了邪。
胖護士趕忙拉住趙美玉,搓暖她發涼的手,安慰她,“小美呀,這裡雖然是醫院,也是死過人,但是你放心哈,絕對沒有出現過怪事,你可不要自己嚇自己啊。”
趙美玉這才緩過勁,紅著眼,“剛才三號床的患者不是來要了紙和筆嘛,我想著科室裡的筆一直緊缺,就說等患者寫完了再拿筆回來,可誰知道呢,我一過去,就看見那支筆在床頭櫃上自己寫字呢!”
胖護士也是聽得毛骨悚然,“哪有筆會自己寫字的,會不會燈光太暗,你給看錯了?”
“我……”
趙美玉沒敢再回憶細想,“或……或許吧。”
胖護士又安慰了幾句,“好了,別自己嚇自己了,我去巡視一下病房,你一個人在護士站可以吧?”
趙美玉緊跟著胖護士,“我和你一塊去吧。”
胖護士笑笑不說話,帶著她一起巡視病房。
兩人走到走廊,謝錦紋也走到了護士站。
趙美玉一看謝錦紋,腦海裡又浮現出謝錦紋對她做噤聲的動作,不禁又一哆嗦。
謝錦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將手裡的圓珠筆遞向趙美玉,“你好,我來還筆。”
趙美玉看見這筆,心裡又發毛了,沒敢接筆。
胖護士伸手去拿圓珠筆,說:“謝小姐,辦好出院手續了嗎?”
“辦好了。”
謝錦紋說著並收攏了手指,沒讓胖護士拿走,依舊遞在趙美玉面前,“趙護士,別留了心病,你自己來拿。”
胖護士看了看她們,說:“我先去巡房。”
胖護士走了。
趙美玉猶豫不決,說:“那你把筆放在桌子上吧。”
謝錦紋沒動,“縱有怪異,這裡是軍醫院,接診最多的就是軍人。他們保家衛國,死後會害人嗎?可怕嗎?”
趙美玉幾乎是被當頭一棒,如夢初醒,捫心自問:他們可怕嗎?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他們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