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門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院子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江國，正陪著笑臉跟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說話。
那個男人四十左右的樣子，面板黝黑，身材精壯，肩上的軍銜比江野高一級。
“副隊？”
江野跨進院子，微微一愣。
那男人轉過身來，看見江野，咧嘴笑了：“江野，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了你一上午。”
他是江野在部隊的副隊長趙金鋒，跟江野一起出過多次任務，是過命的交情。
“趙副隊。”
江野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上前敬了個禮。
趙金鋒回了個禮，然後目光落在江野身後跟進來的陸姜梨身上，眼睛一亮：“喲，這就是弟妹吧？江野你這小子，有福氣啊！”
陸姜梨趕緊上前，有些拘謹地叫了聲：“趙副隊好。”
“叫甚麼副隊，叫趙哥就行！”
趙金鋒爽朗地笑著，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塞到陸姜梨手裡，“這次來得急，沒準備甚麼好東西，一點心意，弟妹別嫌棄。”
陸姜梨下意識看向江野，江野點了下頭，她才收下，紅著臉道了謝。
江國在旁邊搓著手，有些不安地問：“趙隊長，這次大老遠的跑來，是不是部隊裡有甚麼事？”
趙金鋒的笑容收了收，看向江野，正色道：“江野，我這次來，是奉命來接你回部隊的。隊裡有緊急任務，原定的假期要提前結束，明天一早必須歸隊。”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陸姜梨手裡的紅包差點沒拿穩，心猛地往下墜了墜。
這才剛結婚第三天，他們連門都還沒回呢。
江野冷峻的表情沒甚麼變化，點了點頭：“行，我明天一早就走。”
他說得乾脆利落，沒有一句抱怨，也沒有一句討價還價。
趙金鋒有些歉意地看向陸姜梨，撓了撓頭：“弟妹，實在對不住，你們剛結婚就……等任務結束，我請你和江野吃飯，好好賠個不是。”
陸姜梨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沒有趙金鋒預想中的委屈或不滿，反而帶著一種平靜的堅定。
“趙哥說的哪裡話，部隊的事要緊，我理解的。”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也不是留在家裡等，我會跟著去隨軍的。”
趙金鋒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隨軍？”
“嗯。”
陸姜梨點頭，語氣篤定，“之前就跟江野商量好了，等回門回來就跟他走。正好，明天一起出發。”
趙金鋒轉過頭看向江野，眼裡滿是驚訝。
他太瞭解江野了，這個人在部隊裡是出了名的冷硬，從不多說一句廢話，也從不讓任何人進入他的私人領地。
他曾經以為江野這輩子都不會結婚，就算結了，八成也是貌合神離。
但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啊。
江野對上趙金鋒詢問的目光，只淡淡說了兩個字：“隨她。”
趙金鋒又看了看陸姜梨，見她神色坦然，沒有半分勉強，心裡的驚訝更深了一層。
他想起出發前隊裡那些關於江野新婚妻子的風言風語，甚麼“潑辣”、“刁蠻”、“不懂事”，現在看來，全是胡說八道。
“好！”
趙金鋒拍了一下大腿，爽朗地笑了起來，“弟妹有這份心，太好了！江野一個人在部隊，吃食堂住宿舍，糙得很，你去了，好歹能照顧照顧他。”
陸姜梨笑了笑，沒說話，餘光偷偷看了一眼江野。
江野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她注意到，他的耳廓似乎微微泛紅了一瞬。
王芳芳不知道甚麼時候從屋裡出來了，聽見趙金鋒的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她心裡不樂意陸姜梨去隨軍，但當著趙金鋒的面，她也不好說甚麼，只是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說了句：“隨軍好啊，隨軍了就不用在家裡幹活了，享福去了。”
江國瞪了她一眼：“你少說兩句！”
王芳芳縮了縮脖子，悻悻地進了屋。
江國讓王芳芳去做飯，說要好好招待趙金鋒。
陸姜梨跟進去幫忙，王芳芳一邊切菜一邊陰陽怪氣地說：“哎呦，弟妹，你還是歇著去吧，這些粗活兒我來，這家裡的活兒啊，不勞您大駕。”
陸姜梨沒理她，低頭洗菜，心裡卻盤算著明天要走的事。
廚房外，江野和趙金鋒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低聲說著甚麼。
趙金鋒時不時往廚房的方向看一眼，壓低聲音對江野說：“江野，你這媳婦……跟傳說的不太一樣啊。”
江野沒說話，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灶火跳動著，映出她寧靜又溫和的輪廓。
“嗯。”
他只輕輕回了一個字，像是在自言自語。
趙金鋒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問。
午飯做好了，王芳芳雖然心裡不痛快，但好歹做了一桌子菜。
趙金鋒是個爽快人，飯桌上跟江國聊得熱鬧，還誇王芳芳手藝好，把王芳芳誇得合不攏嘴。
吃完飯，趙金鋒說要去村裡轉轉，讓江野先收拾東西。
江國陪著去了，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陸姜梨站在灶臺邊洗碗，水聲嘩嘩的，她洗得很快。
“我來吧。”
江野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陸姜梨手一抖，碗差點滑出去。
“不用，我自己來。”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亮晶晶的，沒有半點離別前的傷感。
江野沒走，站在她身後，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回門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陸姜梨手上的動作一頓。
江野的聲音低沉暗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你爹臨終前託我照顧你，結果我卻連帶你回門這件事都沒做到，是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你娘。”
陸姜梨轉過身，看著他微微皺起的眉頭，心裡一軟。
“說甚麼呢。”她擦乾手，認真地看著他，“回門的事不打緊，我娘又不是那種計較的人，她能理解的。再說了，你又不是故意不去的。”
江野看著她，眼裡的歉意並沒有完全散去。
“等下次回來，我一定好好去拜訪你娘，給她賠個不是，至於今天買的東西，我讓大哥幫忙給送過去，不會讓你孃家挑理的。”
陸姜梨鼻子一酸，點了點頭。
她想起上輩子，江野也是這樣，甚麼事都替她想在前面，可她從來不當回事。
“行，聽你的。”
江野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又問：“你真要去隨軍？”
陸姜梨瞪大眼，認真地說：“當然是真的，你不會是要反悔，不讓我去了吧？”
江野對上她那雙明澈而堅定的眼神，靜了靜，“不反悔。”
陸姜梨笑了，笑得比平常多了幾分嬌俏，好看極了。
“那就行。”
她轉過身繼續洗碗，語氣輕快得像在哼歌，“反正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走。”
江野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深邃冷靜的瞳眸裡有東西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