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白月光還活著
慕思婉點了點頭。
“這麼有錢的人家,你嫁過去不會受委屈吧?”她壓低聲音,語速快了起來,“我最近看了個電視劇,裡面那個豪門婆婆,動不動就甩支票讓人分手,還說甚麼‘你配不上我們家’——小婉,你不會也遇到這種事吧?”
慕思婉看著師孃那張寫滿關切的臉,心中一暖。
師孃不是慕家的人,跟她沒有血緣關係,甚至沒有法律上的義務。但此刻,這個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的中年女人,是真心在替她擔心。
“放心吧,師孃。”慕思婉輕聲道,“沒有這種事。薄硯的家人對我很好,我過得也很好。”
師孃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有點紅。
“那就好。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你這孩子心事重,我跟你師傅有時候想關心你,也不知道要怎麼辦。要是受了委屈,別自己扛,跟師孃說,跟你師傅說。我們雖然沒甚麼本事,但給你撐腰還是撐得動的。”
“……好。”慕思婉扯唇,眼眶有點紅。
另一邊,客廳裡的氣氛就沒那麼熱絡了。
李冀良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茶杯,杯蓋一下一下地撥著浮沫,不鹹不淡地陰陽。
“做生意的人是忙。去國外出差的時間都比別人長,一去就是三年。”
李冀良仍然對薄硯一去就是國外三年這件事耿耿於懷。
他抬起眼,冷道:“在我們法醫屆,三年時間,屍體都白骨化了。”
這話難聽,但無可辯駁。三年,他確實把慕思婉一個人扔在國內三年。不管甚麼理由,事實擺在那裡。
“您說的是。”薄硯沒有辯解,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難得的鄭重,“前三年是我做得不好。讓思婉一個人待在國內,是我的錯。以後不會了。”
李冀良哼了一聲:“自然是你做得不好,我的寶貝徒弟能有甚麼錯。”
不過語氣裡攻擊意味沒那麼強了。
幹了大半輩子法醫,李冀良見過太多人心。有人嘴上花團錦簇,眼底全是算計;有人不善言辭,但眼神乾淨。面前這個年輕人,氣質不凡,眼神沉穩,說話不閃不躲,認錯也認得快。
世家出來的,教養擺在那裡。人品嘛——目前看,還算端正。
吃飯的時候,慕思婉走到薄硯身邊坐下。她不動聲色地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
掌心一片滾燙。
溫度又升上去了。
慕思婉的指尖微微縮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低聲問:“還好嗎?”
薄硯反手握住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微笑,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還能堅持。”
慕思婉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
吃過午飯,兩個人又待了片刻,起身告辭。
——
剛把門關上。
薄硯的手幾乎是立刻就搭上了慕思婉的肩。
將近一米九的大個,整個人靠過來,方才那個腰背挺直、談笑自若的男人瞬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發燒燒得暈乎乎的、走路都晃的病人。
慕思婉伸手攬住他的腰,撐住他大半的重量。
“剛才不是挺能裝的?”她低聲說。
薄硯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別說了,快走。”
兩個人一步一步往樓下挪。
樓梯間光線昏暗,聲控燈亮了一盞又滅了一盞。慕思婉走得不快,薄硯靠在她肩上,呼吸灼熱,噴在她頸側,燙得像一小團火。
走到二樓拐角。
一個人影從下面走上來,手裡拎著公文包,腳步不急不慢。
慕思婉抬起頭,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孟擎。
三個人在樓梯間裡站定。
聲控燈亮著,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薄硯靠在慕思婉肩上,半闔著眼,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紅。慕思婉攬著他的腰,姿態自然而親密。
孟擎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乾爹在家嗎?”
慕思婉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叫的是李冀良。
“在。”她說,“剛吃完飯。”
孟擎點了下頭:“我來找他問個案子。”
薄硯緩緩睜開眼,側身給他讓出上樓的路,手臂不動聲色地將慕思婉往自己懷裡又帶了帶。
“那你快去吧。”他的聲音悶啞,帶著鼻音,語氣卻客氣得有些刻意,“別閒聊瞎耽誤工夫了。”
腳步聲往上,越來越遠。
薄硯重新把臉埋進慕思婉的頸窩裡,呼吸滾燙,噴在她鎖骨上方的面板上,燙得她微微一縮。
“孟擎喊你師傅叫乾爹?”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燒糊塗了才有的黏糊勁兒。
“嗯。”慕思婉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心神不寧,“他父母跟師傅算是戰友。”
“都是乾爹了。”薄硯哼了一聲,酸溜溜的,“你跟在師傅身邊這麼多年,今年才跟他碰上面?”
“是,他之前不在京北市工作。”
薄硯一顆心被燒得火燒火燎,醋意幾乎要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冒。他冷哼了一聲,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
“好一齣有情人遺憾錯過的戲碼。”
慕思婉擰著眉,感受著男人身上愈發滾燙的溫度,終於沒了耐心跟他掰扯這些有的沒的。
“少說點沒用的話。”她語氣硬邦邦,“你溫度太高了,好像有點死了。”
薄硯:“……”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死了?
他特麼是被情敵氣的。
木頭。
慕思婉真是塊木頭。
薄硯高度懷疑,哪天他要是被情敵氣死了,估計他老婆也只會摸一摸他硬邦邦的屍體,淡淡道,“薄硯,你好像有點硬了。”
真是沒招了。
——
醫院。
薄硯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體溫從39.2慢慢退到了37.8。燒還沒完全退,但意識已經清醒了大半。
慕思婉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法醫病理學圖譜》,翻看得很認真。偶爾抬頭看一眼吊瓶裡的液麵,計算著還有多久能滴完。
薄硯的手機震了。
一個接一個的訊息彈出來,全是那幫狐朋狗友的“親切問候”。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說薄總燒成了傻子,正在醫院躺著。
周深:【薄總,聽說你燒到四十度?還能認得出我是誰嗎?】
薄硯翻了翻眼皮,沒回。
許棲山的訊息夾在一堆幸災樂禍的問候裡,畫風明顯不同——這傢伙最近剛跟林清複合,春風得意,連發訊息的語氣都帶著一股欠揍的甜膩。
許棲山:【硯哥,聽說你發燒了?嫂子照顧你呢吧?嘖嘖,生病也挺好,有人伺候。】
薄硯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忽然想起白色情人節那天,許棲山在會所裡哭得稀里嘩啦,說林清把他當白月光的替身。
白月光,替身,許棲山是怎麼解決那個白月光的?
思索片刻,薄硯點開跟許棲山的私聊對話方塊。
【薄硯】:你女朋友把白月光給忘了?
那頭回得很快。
【許棲山】:沒有。但是哪個女人心裡沒有一個白月光?我決定大度一點,不跟一個死人計較了。
薄硯看著“死人”兩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薄硯】:那如果白月光沒死,還一直在她面前晃悠,怎麼辦?
那頭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對勁。
對話方塊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好幾輪,才蹦出一行字。
【許棲山】:硯哥,你問這個幹甚麼?你不會遇到這種情況了吧?
薄硯面無表情地打字。
【薄硯】:沒有,隨便問問。
【許棲山】:你少來。你哪年主動問過我感情問題?到底怎麼了?嫂子心裡有別人?
薄硯盯著“嫂子心裡有別人”這行字,指節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