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編造
孟擎翻文件的手停住了。“之前那個案子,她幫了不少忙。關心一下同事,不應該嗎?”
“不應該。”孟宛一點都不信這個理由,“現在因為那個節目,警察局都在傳你們兩個是一對,我不信你沒聽到這些風言風語。”
“哥,你不會真的喜歡慕思婉吧?”孟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語氣急促起來,“你糊塗了,她已經——”
“我知道。”孟擎打斷她,“她已經結婚了。”
“那你還——”
“我說過,只是問問而已。”孟擎語氣平淡。
“所以你真的喜歡慕思婉。”孟宛不是疑問,是陳述。她盯著他,心底湧上一股荒謬,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她紅著眼瞪他。“所以慕思婉搶走了我的爸爸、媽媽、弟弟,現在又要來搶走我的哥哥,是嗎?”
孟擎抬起眼。
“宛宛,你不能這麼想,她並沒有想搶走你的家人,更沒有想要搶走我。”
因為高考過後,父親執行任務犧牲,怕被歹徒報復,孟擎不得不舉家離開京市,連跟慕思婉告別的機會都沒有。後來的很多年,孟擎總會想起十六歲的慕思婉。瘦,白,髮絲乾枯,趴在閣樓的視窗,像被關在城堡裡的萵苣公主。他想,如果有選擇的話,她也不想被關在那個所謂的“家”。
孟擎看著孟宛發紅的眼眶,耐心跟她解釋。
“事實上,她在慕家的這些年,過得也很不好。”
但這些話,在孟宛聽來,不過是哥哥維護心上人的藉口。
孟宛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卻尖銳起來。“她過得哪裡不好?我爸媽是少她吃了還是少她穿了?她裝甚麼可憐?”她越說越快,眼眶通紅,“她現在嫁了那麼好的人,還回來搶我的生日、搶我的家人,我看她就是個恬不知恥的綠茶——”
“孟宛!”
孟擎及時打斷她,聲音不高,語氣卻嚴肅,“你的家教呢?”
孟宛被他這一聲釘在原地,嘴巴張著,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裡。她看著他,眼淚掉下來,沒擦。
“看啊哥哥。”她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難看,“現在果然連你也向著她。”
“我還有甚麼家教?我回不去慕家,現在連你也不要我了,我根本就沒有家了!”
孟擎張口想要解釋。
孟宛卻不想再聽下去了,她哭著跑開。
——
當天下午,慕思婉完成工作,薄硯過來接她去了老宅。
吃過晚飯,老太太拉著慕思婉的手,從婚禮的場地聊到婚紗的款式,從賓客名單聊到蜜月旅行,越說越興奮,薄硯在旁邊聽著,偶爾應一聲,沒打斷。
聊完婚禮的事,老太太忽然話鋒一轉,“對了,下週就是婉婉的生日了?我前幾年喊婉婉來老宅過生日,她總說不方便。”
又瞪一眼薄硯,“那時候你這個做丈夫的都不在,她一個人,不好意思過來也正常。現在你們夫妻倆在一塊兒了,你看看要不要在澄園大辦一場?趁著這個機會,也把婉婉正式介紹給我們薄家其他親戚。”
慕思婉聽了這話,下意識地看向薄硯。
薄硯對上她的目光,讀懂了那點不情願和為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率先開口。
“奶奶,您也知道這是我們夫妻倆第一次一起過生日。”男人混不吝挑眉,“您管這麼多,我跟婉婉怎麼享受二人世界?”
老太太瞪他一眼,“臭小子,你們的二人世界就這麼著急?哪天不能過?現在把婉婉介紹給你們叔伯叔公,正式過了名分才是最重要的。”
“證都領了三年,誰敢說我們沒有名分?”薄硯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我不管啊,反正婉婉生日那天,她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老太太被他這副混不吝的樣子氣笑了,轉頭看向慕思婉,“婉婉,你怎麼想?”
慕思婉對上老太太一雙關切的眼,心底溫暖,只是她的確不喜歡生日辦得太高調。
更何況,那不是她的生日,是孟宛的生日。
慕思婉低聲回:“奶奶,我跟薄硯兩個人就挺好的,就不麻煩叔伯們一起了。”
老太太看著她,又看看薄硯那張寫滿“我老婆果然聽我的”的拽臉,欣慰地笑了。
她擺擺手,故意擺著臉,“行行行,那就你們兩個人過二人世界。我這個老婆子也不操這些心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婚禮的事,你們可得聽我的。”
薄硯笑了一聲,手搭在慕思婉的肩上,慢悠悠地捏了捏她的耳垂,語調漫不經心。
“行,一切都聽您的。”
——
回到沐晏園,夜已經深了。
薄硯盤腿坐在墊子上拼樂高,零件嘩啦啦倒了一茶几。慕思婉窩在沙發上畫畫,筆尖走得慢,沙沙的,像秋葉擦過地面。Grace盤在電視櫃旁邊,腦袋搭在尾巴上,懶洋洋地吐著信子。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播甚麼沒人聽,只是背景裡有個人聲,不至於太安靜。
薄硯聽著筆尖滑沙沙動的聲音,手裡的樂高忽然就沒意思了。他抬眸看過去。
慕思婉穿一件白色長款毛衣,領口鬆鬆垮垮的,露出一截鎖骨。腳踝從毯子邊緣探出來,細白,骨頭鏈子搭在上面,吊墜歪在一邊。她整個人窩在沙發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團被揉皺的雲。
薄硯盯著看了一會兒,心底莫名有點癢。他伸手碰了碰她腳踝上那條骨頭鏈子,指尖勾著吊墜隨意晃晃。
“下週四,我申請私人航線,我們出國玩怎麼樣?”
慕思婉眸光專注地盯著畫,筆還在走。他也不急,自顧自往下說。“去瑞士滑雪,去冰島看極光?或者你有沒有甚麼想去的地方,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都可以抽時間慢慢去。”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覆,慕思婉還在畫。她眉頭擰著,筆尖在紙上走得很慢,像在和甚麼較勁。薄硯不太爽地抵了抵腮,把那塊拼錯的零件拆下來,重新按。
“喂,慕思婉,理你老公一下?”
慕思婉終於抬眼,眼底帶著一點被打斷的茫然,像剛從另一個世界裡被拽出來。她看著他,消化了兩秒,才意識到他剛剛在跟她說話。
“可我週四要上班。”
薄硯手裡的零件停在半空,“……那我們的二人世界……”
慕思婉更茫然了。“難道不是你為了幫我解圍編造的嗎?”
她覺得自己這個邏輯很通順。他們之間沒有感情,為甚麼會有二人世界?這不符合協議,也不符合他們一直以來的相處方式。她從來沒想過薄硯在老宅說的那段話是真的。
薄硯咬著牙,零件在指間咔嗒響了一聲。
剛拼好的樂高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