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難懂
慕思婉對上男人認真篤定的眼神,微怔,點頭。
一個端著酒杯的商人湊過來,堆著笑喊“薄總”。薄硯接過話,語氣隨意,三兩句把人打發了。
敬酒的過來,他替她擋。
有目光掃過來,他攬著她的腰往身邊帶了帶。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問起她的工作,薄硯在旁邊替她答了。對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法醫這種職業會被他說出幾分驕傲的意味。
晚宴過半,慕思婉站在他身側,已經能自然地扯出笑來。不是因為習慣了,是因為她發現——真的不需要她做甚麼。
他站在她前面半步,把所有應酬都擋在外面。
慕思婉站在原地,反倒顯得有些無所事事。
她的視線不自覺飄向遠處那排甜品臺。
整個下午她都沒怎麼吃東西,剛才又被薄硯帶著在浴室做了許久高難度動作,這會兒胃裡空空的,看見蛋糕就走不動路。
薄硯察覺到她的目光,攬著她腰的手鬆了松。
“餓了?”
“嗯。”
“行,去吃點東西。”他低頭看她,唇角彎了彎,“等會兒過來找你。”
慕思婉點點頭,往那邊走去。甜品臺擺在靠窗的位置,水晶燈的光落下來,把那些馬卡龍、慕斯、芝士蛋糕照得精緻又可口。
挑了幾塊蛋糕,慕思婉端著盤子,在窗邊坐下。
吃了兩口,忽然想起薄硯晚上也沒吃東西。
她擰了下眉,抬頭往宴會廳那頭看去。
薄硯正和一個人說話。
那人背對著她,看不清臉,只看見一身深藍色的西裝,肩線挺括,站姿端正。
慕思婉在心底默默評價了一句——不錯的人體標本。
——
宴會廳另一側,薄硯正和周敘白聊著往後的合作安排。
這次晚宴是周敘白主辦,來的都是海城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薄硯聽過他的名字——航運業新貴,白手起家,短短几年把一家小公司做到現在這個規模,在圈子裡也算有口皆碑。
兩人聊了幾句,薄硯便知道這人不好糊弄。說話不急不緩,條理清晰,態度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是那種急著攀關係的人,也不是那種端著架子擺譜的人。
薄硯心裡有了判斷——這人可以打交道。
周敘白端起酒杯,語氣隨意了些:“薄總難得來海城,等會兒晚宴結束,我在碼頭那邊包了條遊輪,夜景不錯,上去喝一杯?”
薄硯抬眼看他,扯唇輕笑。
“今天恐怕不行。”男人偏頭,往窗邊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太太過來找我。我們家過了十點有門禁。”
周敘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窗邊的位置,一個女人坐在那兒,香檳色的長裙,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她低著頭,面前的甜品和牛排被她一塊一塊切得整整齊齊,大小一致。
周敘白收回視線,注意到薄硯的眼神——沒有商場上慣常的客套和疏離,那道目光落在窗邊時,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地柔和下來。
同為男人,周敘白當然明白那意味著甚麼。
都傳薄硯剛新婚就把妻子冷落去了美國三年,這段婚姻長久不了。現在看來,謠言果然害人。
“看來薄總跟太太感情甚篤。”
薄硯沒否認,唇角彎了彎。
周敘白把酒杯放下,伸出手:“那就期待我們下一次合作。”
薄硯握了握,點頭。
“會有機會的。”
——
薄硯走過來的時候,慕思婉正低頭把盤子裡的牛排切成最後幾塊。每一塊大小几乎一樣,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那碟甜品也被她修成了規整的方塊。
他站在她旁邊,垂眼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促狹:“慕法醫這是吃還是做標本?”
慕思婉沒理他,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對面空位上。
薄硯挑眉:“給我的?”
她點點頭:“你沒吃晚飯,應該也餓了。”
他在她對面坐下,語氣裡帶了點不正經:“怎麼,薄太太這是在關心我?”
慕思婉認真想了想。薄硯說過,夫妻之間互相照顧和關心都是應該的。於是她點了點頭。
“是。”
薄硯一愣,笑意從眼底漫上來。
他叉了一塊牛排送進嘴裡。
煎得太老了,涼了,肉汁全無,黑胡椒醬的味道也寡淡得很。按他的標準,這廚師該被革職。他又嚼了兩塊,費勁地嚥下去,點點頭。
“好吃。”
他狀似無意地開口:“明天有空嗎?既然來了海城,不如一起出去逛逛?”
慕思婉搖頭:“不行,明天早上十點的高鐵,跟節目組一起走。”
薄硯擰眉:“不能退?”
“不能。”她說,“明天回京北還有一場解剖。”
“……行。”他頓了頓,“那今天在我這兒住下,明天早上我送你去高鐵站。”
慕思婉看向他:“我今晚得回酒店,還有資料要上傳。”
連著被拒三次,薄硯手裡的刀叉放了下來。
“意思是今晚連睡都不能跟我一起睡?”
慕思婉面上浮起一絲訝異:“今天不是一起睡過了嗎?”
薄硯:“……”
不是這個睡。
心底那股煩躁往上翻,又壓下去。
“非得今晚?”
“嗯,急用。”
薄硯嚼著牛排,忽然覺得這塊比剛才那塊還老。肉汁是涼的,黑胡椒醬的味道寡淡得像兌了水。他把刀叉放下,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慕思婉被他看得莫名:“怎麼不吃了?”
“難吃。”薄硯面無表情地說,“這牛排又老又涼。”
慕思婉低頭看了一眼他盤子裡剩下的牛排,一臉茫然地哦了聲。
明明剛才還說好吃。
男人這種生物,真的很難懂,薄硯尤其是。
——
吃完最後一塊牛排,宴會也接近尾聲。薄硯拎起西裝外套起身,連背影都透著幾分冷淡。
“走吧,送你回去。”
慕思婉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遊輪的甲板上夜風正大,海腥味混著水汽撲面而來。她穿的禮服單薄,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肩膀頓時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薄硯走在前面,腳步驀地頓住。
他轉過身,把手裡的西裝往前一遞,披在她肩上。
慕思婉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薄硯就已經低頭,一顆一顆替她把釦子扣好。領口豎起來,袖子長出一截,慕思婉整個人被裹進寬大的西裝裡,那股冷意被擋在外面,只餘下一片帶著薄荷味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