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我沒有兇。”
沈紹清的眉頭在聽見這句話後猝然鬆開。
他停頓片刻, 短暫思考後作出回應:“我沒有兇。”
“兇了。”譚芊撇撇嘴,看起來格外委屈,“我都這麼難受了, 你也不安慰一下我,一見到我就皺眉頭,還怪我。”
可能是沒料到譚芊會有這種反應, 沈紹清的嘴唇蠕動, 欲言又止。
嘗試著放緩嘴角, 抿唇後卻也笑不出來。
他沒刻意表現過溫和, 無論學習還是工作,向來一板一眼。
如今被冠上個“兇人”的罪行, 沈紹清不僅猝不及防,還有一些不知所措。
譚芊倒是樂了,往後一倒笑得花枝亂顫。
張口想說甚麼, 卻被一口氣嗆著, 彎腰一通咳,眼淚都給咳出來了。
沈紹清微微嘆了口氣。
他轉身給譚芊接了杯熱水,問她:“吃早飯了嗎?”
“沒,沒呢。”譚芊接過水杯, 用袖口擦擦眼淚,繼續笑眯眯地看著沈紹清,“怎麼啦?沈老闆要請我吃嗎?”
沈紹清輕輕“嗯”了一聲:“雞蛋豆漿可以嗎?”
“可以可以,”譚芊連聲道,“我要吃兩個雞蛋。”
等人走後, 譚芊將身上的毯子往上拉拉,低頭嗅了嗅。
只是這毯子到底不是一直披在沈紹清身上的,不僅不香, 還有一股輕微的皮革味。
她把毯子又拉回去了。
動作先於意識,譚芊腦子裡暈暈乎乎的,等事兒都幹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在幹甚麼。
我是不是有點變態啊?怎麼到處聞別人東西?
譚芊撓撓額頭,感覺臉上更燒了。
她趕緊喝了兩口水壓壓驚,但不知道是心理暗示還是其他原因,又聞到了那股香味。
譚芊猛地把一次性水杯拿開。
沈老闆剛才……握過。
不至於吧?
譚芊閉上眼睛,覺得自己腦子快被燒壞了。
大概二十分鐘後,沈紹清去而復返。
譚芊腦袋歪去一邊,儼然已經陷入昏睡。
她的那條瘸腿打著支架,直直地抻著,整個人長長一條,像一灘化掉的糖漿,就這麼順著座椅淌了下來。
但即便如此,身上的薄毯卻還是好好收著尾巴,那隻還扎著針的左手緊緊攥著邊緣,讓它沒有垂到地上去。
而他走之前給譚芊接的那杯水壓根沒喝幾口,此刻被遠遠地放在一邊。
沈紹清站在譚芊的面前,垂眸猶豫了片刻,還是喊了她的名字。
譚芊雙手一撲騰,猝然驚醒。
一抬眼就看見站在她面前的沈紹清,譚芊擦擦嘴邊並不存在的口水:“你回來啦?”
“昨晚沒睡好?”沈紹清問。
“還好。”譚芊說,“就是早上起得早。”
沈紹清抬手取下掛在高處的點滴瓶:“換個地方吧。”
經過一晚上的磨合,譚芊和她的單拐已經十分熟悉。
沈紹清一手拎著早飯一手舉著點滴瓶,把譚芊給牽到了一張臨時病床上。
譚芊坐在床邊,左右看看,有點擔心:“這裡可以躺嗎?”
“可以。”沈紹清將吊瓶掛在高處,“躺吧。”
“但我沒交床位費啊。”譚芊說。
沈紹清又把早餐放在床頭櫃上:“十八塊一天。”
譚芊:“嗯?”
沈紹清一本正經:“交給我吧。”
譚芊“噗”一聲笑出來:“我來猜猜,你肯定私吞。”
沈紹清唇角微勾,笑容轉瞬即逝。
譚芊忍不住睜大眼睛,可對方下一秒又恢復成了原樣。
“把腿抬高。”沈紹清道。
又開始兇巴巴。
譚芊收回視線,手掌按著床邊,往裡挪挪屁股,再彎腰去搬自己的瘸腿。
沈紹清垂手在她的腳踝處託了一下,手指隔著夾板和紗布,其實感覺不到甚麼,但譚芊還是下意識往上躲了一下,動作很小,沈紹清隨後把手收回。
躺著的確比坐著舒服,譚芊後背疊了兩個枕頭,稍微一靠就昏昏欲睡。
沈紹清將豆漿插好吸管遞到她的面前,譚芊又坐起來接過,道了聲謝。
看沈紹清端了個凳子坐在床邊,譚芊連忙道:“沈老闆你不用在這陪我,應阿姨還在家呢吧?大過年的,別在醫院裡。”
左右她已經掛上吊針了,沈紹清在這兒也沒事幹。
再說大年初一的,把人家兒子拐來醫院是怎麼回事?應阿姨也病著呢。
“沒關係,她知道我來。”沈紹清把床上的小桌支起來,又給她遞過去一個白煮蛋。
“她知道?”譚芊接過雞蛋,“那她也知道我摔倒的事了?”
沈紹清微微點頭。
“你告訴她了啊?”譚芊愁眉苦臉。
“瞞不了。”沈紹清說。
“說是這麼說……”譚芊生無可戀地把雞蛋往小桌上磕了磕,“但晚點告訴不就晚點擔心麼……”
她其實沒甚麼胃口,但也覺得自己應該吃點東西,強迫自己吃了蛋白,把蛋黃擠在了塑膠袋裡。
沈紹清拿了要扔。
“別。”譚芊攔了道他的手腕,“我要帶給季醫生的,她喂貓。”
沈紹清把蛋黃放回原處:“今天中午在哪吃飯?”
譚芊開始剝第二個雞蛋:“不知道,點外賣吧。”
她目前這個狀態,雖然勉強能給自己做飯,但想想還是不要冒那個險。
至於大年初一能有幾家外賣還開著門,就再看吧。
沈紹清繼續說:“我媽讓你中午去她那吃。”
“啊?”譚芊的動作一頓,“今天嗎?會不會太打擾了?”
“不會。”沈紹清說。
“大年初一不會有甚麼親戚過來拜年嗎?”譚芊問。
“初二才開始拜年。”沈紹清說。
這事兒譚芊不理解,畢竟她也沒甚麼親戚。
但對於“走親戚”這事兒她還是挺嚮往的,尤其這個“親戚”還是應月棠,就更想去了。
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有些許的擔憂:“我真的能去嗎?會不會不太好?”
“不會。”沈紹清耐心地重複著,“你去了她會很高興。”
譚芊眼睛一亮。
吊針的後半段,譚芊一直在和沈紹清討論自己帶甚麼禮物過去比較好。
她也不困了,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沈紹清從一開始的“不用帶甚麼”,到最後“甚麼都可以”。
譚芊心滿意足地笑起來,彎著眼睛,歪著腦袋,拱拱手,開心道:“謝謝沈老闆賞飯吃。”
沈紹清垂眸錯開她的目光,纖長的睫羽輕顫,甚麼也沒說。
掛完點滴已經快十點了,譚芊拄著單拐健步如飛,回家從酒櫃上取下一盒黃酒。
“以前出去玩的時候買的,我媽喝了一瓶,覺得不錯,一直沒捨得開第二瓶。”
沈紹清替她接過來。
譚芊靠在櫃子上,一回頭看見茶几上東倒西歪的酒瓶,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房間有點亂,其實昨天晚上我心情不好在家喝悶酒來著。”
沈紹清道:“受傷之後就不要喝了。”
“肯定肯定。”譚芊笑著支起單拐,“你不說我也不喝啦!”
冬天正適合喝黃酒,放點薑絲紅棗煮一煮,暖身又養顏,應月棠高興得不行,煮好了也給沈紹清倒了一杯。
“沈老闆會喝酒?”譚芊驚訝道。
要知道之前在酒吧裡,沈紹清都是滴酒不沾的。
“不會。”沈紹清面無表情道。
“別聽他胡說,他會。”應月棠毫不留情地拆臺,“以前唸書的時候他喝過,醉醺醺的回來,被他爸一通罵。”
譚芊聞到了一絲八卦的味道。
“真的假的?”她雙手捧著臉,“沈老闆唸書的時候為甚麼喝酒啊?”
應月棠思考片刻,臉上的笑收斂了許多:“我不記得了。”
譚芊忙道:“那麼遠的事忘了很正常,我以前唸書的事也都忘掉了。不過應阿姨你做的菜可真香啊,這事再過三五十年我肯定都忘不掉!”
應月棠又笑起來。
沈紹清盯著眼前的一小杯黃酒,微微搖頭。
飯後,沈紹清去洗碗,應月棠和譚芊一起坐在沙發上看春晚回放。
兩個人昨天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沒有看春晚,今天湊一起看倒是新鮮。
“你爸每年都等這個小品,看完了才願意去睡——”
譚芊臉上的笑容一僵,卻也沒有出聲打斷。
“不過近幾年的小品真是越來越不好笑了,我覺得沒意思,他還是能笑出來。”
譚芊看著應月棠,目光中有溫暖的柔和:“他一定很愛笑吧?”
“沒有。”應月棠搖搖頭,“他可不愛笑,成天板著臉,生出來一個繼續板著臉——”
她說著,偏頭對上譚芊笑著的眼。
可能是自己說的話前後對不上號,她遲疑了片刻,恰巧此時沈紹清從廚房出來,推拉門的動靜讓應月棠一驚,又轉身看向沈紹清。
兩人都在客廳,她愣住了。
“哎呀!”譚芊突然提高音量,指著沈紹清道,“你看他衣服都溼了!”
沈紹清低頭看了眼自己,腰腹雖然被濺了些許水花,但也沒有到溼了的程度。
應月棠像是回過神來,微微嘆了口氣:“他啊,十指不沾陽春水,現在能刷碗可太難得了。”
譚芊衝沈紹清豎了個大拇指:“給你一個誇誇,要不要去換身衣服?”
沈紹清順著譚芊的意思微一頷首,回了自己臥室。
開啟衣櫃,拿出新的襯衫,正當他低頭解開紐扣時,手機收到了資訊。
【芊:阿姨又把我當她的孩子了,你一出現她就有點錯亂。】
沈紹清單手脫下衣服,另一隻手回覆資訊。
【沈紹清:不能讓她有錯誤的認知。】
【芊:我下次直接糾正她?】
【沈紹清:嗯。】
【芊:會不會刺激到她?】
【沈紹清:沒辦法。】
他放下手機,換上新的衣服。
出門前發現又有新資訊,於是點開來看。
【芊:你之前把黃酒倒回去了吧?】
【芊:所以你念書的時候到底因為甚麼喝酒啊?】
作者有話說:沈老闆喝醉之後:世界為甚麼不能和平?國家為甚麼不能統一?人民為甚麼不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