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沈老闆呢?有女朋友嗎……
譚芊說完自己又回憶起來,她好像是在花店裡說過自己有男朋友。
“拒絕別人的藉口而已!”她一字一句,說得格外用力,“我要有物件早跟他膩歪去了!大過年的,至於一個人回家嗎?”
沈紹清眉梢微抬,不置可否。
話說到這,譚芊忍不住歪歪腦袋,就這麼順著問下去:“沈老闆呢?有女朋友嗎?”
沈紹清目視前方:“沒有。”
譚芊靠回椅背:“我猜也是。”
車子駛出小區,譚芊暫時還沒想好去哪。
不過趁此機會,正好和沈紹清聊聊有關應阿姨的事。
沈紹清雖然是醫生,但不是心理醫生,他從小就和母親接觸不多,工作後自己獨住,更不常見了,想溝通起來也的確困難。
沈紹清勸說無果,反而還鬧得不愉快。
這是挺無解的。
“你是不是就板著臉說讓她去醫院?像這樣。”
譚芊小臉一垮。
沈紹清:“……”
她粗著嗓音:“去醫院吧!我是為你好!”
沈紹清:“……”
車廂裡充斥著令人尷尬的沉默。
“肯定就是,”譚芊揉了揉臉,又恢復了原樣,“你話說軟一點嘛!就比如‘媽媽我也是擔心你的身體,我們只是去問問而已,不幹別的,好不好?’”
沈紹清嘆了口氣。
“說不出口?”譚芊問,“哪個字說不出口?是‘媽媽’嗎?”
沈紹清動了動唇,還未回答,他的手機進了通電話。
汽車與手機互聯,接通後直接連上音響。
應月棠問他去哪了,怎麼還沒下班。
沈紹清應了一聲,說快回去了。
結束通話電話,譚芊眉頭緊鎖。
“阿姨是不是越來越嚴重了?”
沈紹清微一點頭:“嗯。”
譚芊:“能不能把醫生喊到家裡呢?”
沈紹清搖頭:“開了藥,不吃。”
“她不是去中醫館嗎?”譚芊又問。
沈紹清:“沒甚麼用。”
阿爾茨海默症目前只能延緩不能治癒,最有效的一條路應月棠不願意走,那狀態就只能越來越差。
“你快回去吧,季醫生估計是離開了,別讓阿姨一人在家。”
譚芊說著解了安全帶,車門鎖了,她沒下得去。
“我送你回去。”沈紹清說。
“我不回去。”譚芊連連搖頭,“我自己走走。”
“太晚了。”沈紹清說。
“那你把我送到前面的超市吧。”譚芊笑著說,“沒事兒,你放心。”
沈紹清堅持道:“我先送你回去。”
“我門口有人堵著呢!”譚芊無奈道,“我平時下晚自習比這晚呢,真沒事。”
兩人僵持不下。
突然,譚芊把身體往駕駛座靠過去一些,雙手託著下巴,眨巴眨巴眼:“知道沈老闆擔心我~謝謝沈老闆~”
沈紹清猝然收回視線,睫毛飛快地抖了兩下。
譚芊捏著嗓子,聲音逐漸矯揉造作:“但真的沒事~真~沒事~”
沈紹清立刻把譚芊扔到超市門口。
超市快打烊了,譚芊在裡面溜達了一圈,買了點速凍餃子和元宵。
付款時沈紹清發來資訊,問她到家沒有。
看來沈老闆到家了。
【芊:剛買完東西,阿姨還好嗎?】
【沈紹清:好。你學生呢?】
【芊:不知道,一會我從後窗翻進去。】
沈紹清那邊停住了,譚芊能想象得出他沉默時的表情,眸中隱隱帶著笑意。
片刻後,她才又收到資訊。
【沈紹清:注意安全。】
慢悠悠地回了小區,做賊似的偷偷摸摸往單元樓前看一眼,沒人,趕緊溜上樓去。
成功到家,譚芊立刻給沈紹清回資訊。
【芊:安全著陸。】
【沈紹清:好。】
沈紹清是個話少的人,發資訊也一樣。
但話少歸話少,卻句句有回應。
譚芊忍不住逗他:好……
【沈紹清:甚麼?】
【芊:好高冷。】
那邊又沉默上了。
譚芊笑得不行,擱下手機先去洗漱。
臨睡前,她見窗外亮起煙火,遠遠的,很小的一簇。
譚芊這才有快要過年的感覺,她記得以前媽媽都會在年前包一堆餃子。
情緒又低落下來,斷崖似的“哐當”一聲就到了底。
她甚至前一秒還因為洗完澡心情不錯,點開手機想看看沈紹清回了她甚麼。
可小心翼翼築建起來的城牆就這麼莫名其妙被一件再尋常不到的事情打破,她愣在那裡,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氣,突然甚麼也不想做了。
閉上眼倒在床上,一天的疲憊如潮水般從床尾湧來,瞬間蔓延全身。
譚芊連掀被子的力氣都沒了,整個屋子都這麼安靜,安靜到有些心慌。
她還是爬起來,將投影儀開啟,選了個吵鬧的喜劇電影,也不看,被子蒙過頭頂,努力睡了一會兒始終沒法入眠。
翻弄手機,沈紹清的資訊在彈窗裡。
【沈紹清:早點睡。】
資訊已經是半小時前發的了,譚芊點進對話方塊,輸入“我睡不著”,覺得不太合適,刪除。
又輸入“晚安”,覺得這個點沈老闆估計已經睡下了,又刪除。
她最後甚麼都沒發,重新坐起來,從床頭櫃裡翻出一瓶褪黑素,倒出兩片吞下了。
隔天,譚芊起得很早。
大概是生物鐘發力了,醒了就沒再睡著。
她十點和季醫生約了理療,現在時間還早。
譚芊乾脆起床,打算徹底遂了習慣,去墓園看看。
結果一到地方,花店裡還真有人。
譚芊推門進去,工作臺後的沈老闆抬起頭。
一個在裡一個在外,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今天不是休息嗎?”譚芊覺得有點好笑。
沈紹清看向花架上零星的幾束菊花:“賣完就走。”
譚芊抱下來一束:“那我給你開個張吧。”
沈紹清沒收她錢。
“嗓子疼嗎?”沈紹清問。
譚芊抱著花的手一頓,笑了:“還好,你這是職業病嗎?”
沈紹清搖搖頭:“喝點水再走吧。”
片刻後,譚芊獲得了一杯熱乎乎的感冒沖劑,她小口小口抿了半杯,站在後門的門檻上看院子外的群山。
花束就那幾個,不到九點就已經全部賣完了。
沈紹清留了一束,打算給自己的父親。
譚芊一手一個抱了兩束鮮花,沈紹清空出手來,把花店的卷閘門給拉下來。
“以前是不是沒有這個?”譚芊問。
沈紹清“嗯”一聲:“前天裝的。”
兩人進了墓園後分開,各自去看要看的人。
路過的墓碑前都有新鮮的花束,過年了,這裡都熱鬧一些。
譚芊在墓碑前坐了很久,久到再次站起來時眼前有些暈眩。
她微微踉蹌半步,低頭站穩身型,想像尋常那樣告訴父母一切安好,卻在話說一半時突然哽住。
濃烈的情緒在喉間翻湧,即便努力吞嚥依舊沒辦法掩蓋直衝眼底的酸澀。
譚芊低頭揩去眼尾的溼意,輕輕嘆了口氣,笑著說:“總要面對的嘛,我走啦。”
她沒和沈紹清約好一起回去,他們回的地方也不是同一個地方,單純的祭奠要不了這麼久,再說譚芊現在紅著眼的狀態也不是很想讓別人看見。
然而怕甚麼來甚麼,譚芊剛繞去湖邊一抬頭,沈老闆側身立於湖邊,曲臂半搭著欄杆,他靠近的湖裡聚集了一群通紅的魚群,偶爾跳出水面,推搡擁擠。
陽光打在他的側臉,給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額前的碎髮像模糊出來的輕柔濾鏡,更襯得他下頜凌厲、鼻樑高挺。
沈紹清是英俊的,他的眼窩較深,五官較為鋒利。
但他的性格又是溫柔的,就像此時陽光下曬得發暖的湖水,安靜又平和。
譚芊呼了口氣,走到他的身邊。
沈紹清沒說話,只是遞給了她一袋魚飼料。
“客人是落了多少在店裡?”譚芊忍不住問。
沈紹清微微搖頭,沒有多說。
墓園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的身邊也聚過來不少看魚的人,譚芊還沉浸在低落的情緒中,不知不覺儼然已經成為了人群的中心。
甚至還有兩個小孩眼巴巴地看著她的手掌,企圖用極其渴望的眼神分走一些魚飼料。
譚芊反應過來後玩心大起,微微俯下身對身邊離她最近的一個小男孩道:“說句好聽的就給你好不好?”
小男孩低頭摳著手指,有點害羞。
旁邊另一個比較開朗的小女孩舉手搶答:“姐姐好漂亮!漂亮姐姐能給我點魚飯嗎?”
譚芊樂了,又指指身邊的沈紹清,暗示道:“還有呢還有呢?”
小女孩朗聲答:“叔叔好帥!”
譚芊一愣,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把魚飼料分給這兩個小孩,叮囑他們不要把身體探得太遠。
這邊逗完小的,又立刻轉去那邊逗大的。
譚芊用手肘撞撞沈紹清的手臂:“怎麼辦啊沈老闆?我們差輩了。”
沈紹清波瀾不驚:“童言無忌。”
這倒讓譚芊有些好奇:“話說,沈老闆您高齡?”
沈紹清思索片刻:“三十五。”
“哇看不出來哎!”譚芊驚訝道,“比我大了七歲,我還以為我們差不多呢。”
沈紹清垂下的睫毛顫了顫,不知道在想甚麼。
他們離開時九點多,正是墓園人流量的高峰期。
路上人多車堵,開車比人走的還慢。
譚芊勸沈紹清放棄他的座駕,非常熱情地拍了拍自己小電驢的後座:“來吧沈老闆,指哪去哪!”
沈紹清原本打算回家的,但聽譚芊說要去中醫館就順路跟著一起,應月棠今早也在那。
“那你回家做甚麼?去找媽媽呀!工作都辭了還不努力點?”
譚芊從後備箱裡把備用頭盔拿出來給沈紹清。
沈紹清接過來,垂眸沉思。
譚芊把頭盔往腦袋上一卡:“怎麼啦?讓你找媽媽你不高興啦?”
“沒有。”沈紹清妥協道,“我去找媽媽。”
疊字從沈紹清嘴裡說出來有點違和,但違和中又有些許好笑,譚芊忍了一下沒忍住,在頭盔裡笑出了聲。
“笑甚麼?”沈紹清問。
譚芊輕咳一聲:“沒有沒有。”
譚芊的小電驢是那種比較大的踏板電動車,動力足坐墊寬,載兩個成年人完全沒問題。
她耽誤了點時間,到醫館剛好十點。
應月棠挺驚訝他倆怎麼一起來的,譚芊搶先回答:“路上碰到啦!”
“巧了。”季瓷笑著說,“就等你啦。”
譚芊最近月經不調,還有些失眠多夢,季瓷讓她少依賴褪黑素,多運動消耗,但她又實在不想動。
患者不聽話醫生也沒辦法,把人喊過來紮上幾針,又燻了艾。
譚芊揉著小腹從單獨的診室出來,剛好看見沈老闆拿了把小扇,正在藥爐邊看火。
陽光傾瀉而下,星星點點灑落一身。
木柴噼啪輕響,中藥飄出清苦的藥香。
那麼高大的一個人,此刻坐在腳腕高的矮凳上,一雙長腿蜷在方寸,看起來十分委屈。
譚芊立刻跑了過去:“沈老闆,你幹甚麼呢?”
沈紹清抬頭:“煎藥。”
煎藥的火候得人看著,慢慢煎肯定比高壓鍋來得要好。
此時前廳正忙,沈紹清一個閒人就被打發來幹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譚芊拉過另一張矮凳坐下,雙手捧著臉:“給誰煎的?”
沈紹清垂下目光:“你。”
譚芊頓了頓:“啊?”
她也沒聽季醫生說有藥喝啊。
“量體溫了嗎?”沈紹清問。
譚芊把手放下來:“量了。”
沈紹清:“如何?”
譚芊:“低燒。”
沈紹清微微嘆了口氣。
看他這幅樣子像是頗為悲觀,於是譚芊笑著配合:“大夫我還有救嗎?”
沈紹清:“……有。”
譚芊:“怎麼救啊?”
沈紹清:“先煎藥吧。”
作者有話說:
沈老闆:給老婆煎藥(扇扇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