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醋意 “哥哥?”
舞臺暖色調燈光輕柔柔灑下, 背景音樂舒緩曖昧,主持人神情莫名,臺下起鬨連連……
岑夏慌亂的心率就這樣被赤.裸裸展示在大眾眼前, 釣起現場一個冒著粉紅泡泡的高.潮。
眾人都在為意外窺破的桃色八卦而興奮尖叫,沒人能領會岑夏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她都要心慌死了,心率能不爆嗎?
謊言不可怕,謊言被拆穿才可怕,謊言以這樣慘烈的方式被拆穿尤其可怕。
她前腳剛拒了老闆的邀約,說自己要去練車, 還指天誓地地表了一大波衷心,一轉頭,就在這樣的狂歡趴偶遇了老闆。
她真的應該在車裡, 不該在這裡。
這就好比, 你剛在微信上和好友say晚安, 一轉頭, 倆人在王者峽谷大眼瞪小眼。
岑夏將人生所有抓馬的時刻在腦中過了一遍,確定以及肯定, 這一刻值得被載入史冊。
好像從一開始, 她和路知嶼的相遇,總是那麼非同尋常。
路知嶼的視線沒有看向沈桉, 沒有看向觀眾席,甚至,沒有分給鏡頭分毫,只一瞬不瞬地、盡數落在她身上。
岑夏只覺這目光沉甸甸的,壓得她有些呼吸不暢。
她捏了捏指尖,微微抖著手,將扣在自己腕上的心率感應手環摘了下來。
電子螢幕上瘋狂跳動的數字驀地消失, 成了一條短促的、窺不破真相的橫線。
所有喧鬧的聲音也在此刻被按下了消音鍵。
此刻,就算是瞎子,也察覺出兩人之間的不尋常來。
主持人笑眯眯看向兩人:“二位……認識?”
“不認識!”
“嗯。”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下一刻,全場鬨笑。
路知嶼不滿地睨岑夏,但她哪裡還管得了別的,只想儘快從這抓馬的時刻中抽身。
“那到底是認識,還是不認識呢?”
主持人已經繃不住笑,對於這樣很有節目效果的小插曲,主辦方自然是喜聞樂見的。
岑夏暗暗深呼口氣,調整好心態,將話筒湊到唇邊:“大家有所不知,這是我領導,畢竟,誰想在下班時間認識領導呢?”
所以說不認識,也合情合理。
此言一出,盡皆譁然。
原來是領導和下屬,這性縮力拉滿的角色設定將剛才滿場的粉紅泡泡一下打得煙消雲散。
話題終於從岑夏和路知嶼身上跳過,拉回到沈桉身上。
但路知嶼的出現也不一定全是壞事,至少,岑夏如願得到了那份特殊的禮物:沈桉早期出道時的一盤絕版DAT母帶,標籤上還有沈桉的手寫寄語和簽名。
岑夏剛坐定,許知微趕緊湊過腦袋,壓低聲音:“甚麼情況?”
岑夏還沉浸在得到這份獨一無二的禮物的欣喜中,將母帶在許知微面前晃了晃:“這回,哪怕你叫爸爸,我也不能把這個東西讓給你了。”
許知微擰了把她的胳膊:“我是說你老闆!你老闆!怎麼回事啊?”
“今天下班,他邀請我去他家。”岑夏長長嘆氣,想起這茬就頭皮發麻。
“啥?!”許知微驚呼一聲,反應過來又趕緊將腦袋壓進岑夏懷裡,“你們進展這麼快嗎?這就要本壘打了?”
岑夏白她一眼:“你看看你,年紀輕輕,怎麼小臉通黃呢!”
“大家都是成年人嘛!難不成他把你帶到家就為了聊聊詩詞歌賦、人生哲學?”
岑夏欲哭無淚:“是那樣倒好了。重點是,我拒絕了他。”
許知微點頭:“沒毛病啊?”
岑夏:“但我告訴他,為了更好地攻略他,我要去練科二。”
許知微懂了,自動街上:“結果轉頭就為了另一個男人瘋狂吶喊,還被當場抓包……夏總,同情你一秒鐘……”
岑夏抓狂地撓了撓頭,回頭往後排的方向瞥了一眼。
路知嶼正襟危坐,依舊是那副正經到不行的樣子,彷彿臺上的不是明星偶像沈桉,而是正在講嚴肅文學的學院教授。
倒是路念安看到了她,熱情地朝她揮了揮手,還用口型比了個“等我”。
岑夏笑吟吟點頭,等你。
才怪。
等沈桉退了場,主持人cue到最後的收尾環節,將今晚帶著沈桉印記的小禮物拋灑向觀眾席。
藉著眾人站起來的空擋,岑夏飛快往後瞟了一眼,拉上猶沒盡興的許知微,貓著腰,做賊一般溜出了會場。
她一定要在路知嶼出來之前逃離這人間煉獄。
會場內人聲鼎沸,走廊裡人跡寥寥,岑夏不敢鬆懈半分,順著走廊直往前,拐過樓梯間,才敢站直身子。
劫後餘生,通體舒暢。
“下次出門之前,我一定要翻翻黃曆……”岑夏捂著胸口,嘟嘟囔囔。
半天,等不到許知微回應。
“幹嘛呢?”岑夏不滿地扯扯她,這才發現許知微正以一種怪異的表情愣在那裡。
她順著許知微的視線看過去,差點沒嚇出心臟病。
路知嶼正閒閒地靠在樓梯欄杆處,一雙幽深的眸子定定看她。那聲音,像是從煉獄裡爬出來的、找她索命的閻羅。
“岑助,這麼急著走,是要去哪呀?”
岑夏認命地閉了閉眼,終究還是沒躲過。
她揪著許知微的衣角,往她身後藏。
誰知,許知微比她反應還大,她跳開一步,語無倫次:“那個……夏寶,我剛想起來我冰箱裡洗的衣服還沒往外晾呢!就先走了哈!”
說完,一溜煙消失在原地,徒留岑夏一人在原地頭皮發麻。
無奈,岑夏只得湊過去,兩條胳膊忙碌地甩來甩去,打破尷尬:“老闆,這麼巧哈!您也在這看風景呢!”
路知嶼扯了扯唇:“不太巧,我在等你。”
岑夏:“您那麼忙,浪費您的時間不太合適……”
路知嶼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一遍,看到她包包裡漏出的半截應援手幅,冷笑一聲:“沒有岑助忙,前一秒還在練車,下一秒就奔赴哥、哥的見面會,時間管理做得很到位。”
說著,還朝她伸出大拇指。
岑夏哪裡聽不出他話裡的諷刺,自知理虧,索性耍起賴:“我沒去練車怎麼了?我來看我哥哥的見面會怎麼了?又不是上班時間,路總有必要這麼上綱上線嘛?”
路知嶼被她這聲“哥哥”刺得心裡不爽,那股壓在心口的沉甸甸的悶氣也趁機溜了出來。
“那你知不知道,念安等了你多久?他就那麼重要嗎?他是你哪門子哥哥?”
見路知嶼真的動怒,岑夏怔住。
路知嶼很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刻,何況還是這樣激烈的情緒。
岑夏只覺哪裡不太對,卻又一時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恰在此時,路念安懷裡抱著一大團顏色鮮豔的綵帶,朝這邊走來。
遠遠地看到岑夏,一雙小鹿般的眼睛登時亮起:
“小叔叔!夏夏姐!你們在這啊?”
路知嶼口中等了她一天,且心情失望又低落的路念安此刻正彎著眼睛,滿臉興奮,一頭扎進她懷裡。
岑夏和路念安都是熱烈外放的性格,早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偏偏此刻,又不知哪裡觸了路知嶼的逆鱗。
他冷下眉眼,拎著路念安的衣領,將她從岑夏身上扒下來。
“她是你哪門子姐姐?”
路念安不明所以,眨著疑惑的大眼睛:“夏夏姐比我大十來歲,不叫姐姐叫甚麼?”
路知嶼:“我也比你大十幾歲,你叫我甚麼?”
路念安覺得小叔叔一定是心情不好,不然怎麼突然這樣無理取鬧,撅起嘴小聲嘀咕:“那夏夏姐能跟小叔叔一樣嗎?”
路念安不懂,岑夏那顆腦袋卻難得的靈光了一回,後知後覺想到了甚麼。
路知嶼今晚怎麼總糾結在稱呼上。
從剛剛起,他好像就很執著在“哥哥”這個稱呼上和她對著幹,現下路念安叫她姐姐,他又不樂意了。
想通了這點,岑夏只覺腦子裡有甚麼東西“噠”地一下通了。
她歪過頭,玩味地看向路知嶼,卻對路念安說:“安安啊,聽說你今天等了我一天哦!”
路念安眨眨眼,實話實說:“對呀!不過是小叔叔說,他下班會帶姐姐一起過來,我才等的。”
“哦……”岑夏拖長了尾音,“對不起哦,我因為要來見面會,沒辦法過去,讓你失望了……”
“不失望呀!”路念安笑著道,“我也很期待見面會,一早就說來,小叔叔非說夏夏姐你更重要,不讓我來呢!我說帶你一起來,這樣既可以在一起,又可以看偶像,小叔叔也不同意。”
驗證了猜想,岑夏心裡樂開了花。
路知嶼不自然地偏過臉,敲了下路念安的腦袋:“就你話多。”
“本來就是嘛!”路念安不服氣地揉揉腦袋,“夏夏姐你沒來,我小叔叔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臉色難看的嘞!就知道拿我撒氣!”
岑夏全明白了。
一股莫名的喜悅開始從心底滋滋往外冒。
“我們一起回家吧!”路念安無比珍視地抱著懷裡的綵帶,搶先一步蹦蹦跳跳下樓,“今天拍到了好多美照,我要髮圈、發作品!”
岑夏落後幾步,故意壓著步子,等路知嶼跟上。
她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悄悄扯了扯路知嶼的袖子。
路知嶼看她一眼,見她有話要說,稍稍向她的方向彎了下身子。
“那麼我就搭個順風車,麻煩送我回家啦,哥哥?”她憋著笑,將最後那聲稱呼咬得緩而慢。
路知嶼步子滯了一下,緩緩轉過臉,看向岑夏,薄唇微動:“你有事兒?”
語氣尋常、反應也尋常,大有一種“你是不是有啥毛病”的意味。
但岑夏還是很敏銳地捕捉到,路知嶼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尤其耳尖,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懂了,老闆討厭這個稱呼,”岑夏故意斂了神色,“那以後不叫了。”
說完,也不管路知嶼甚麼反應,甩下他,去追前面的路念安。
作者有話說:感謝“你也有今天”寶貝的2瓶營養液;感謝“mendy520”寶貝的1瓶營養液灌溉!感謝“全國精神病院”寶貝的2顆地雷!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