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好大喜功?
五九一基地地下核心掩體內,機器的運轉聲低沉平穩。
陳默將一份剛剛彙總上來的民用技術下發記錄整理好,放進檔案櫃。
他看著手裡的目錄,只覺得一股熱血在胸腔裡不斷翻湧。
這份目錄上記錄的,全都是基於微型聚變技術降級拆解出來的前置衍生技術。
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新型高壓輸電與變壓控制主機板。
老李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鏡,湊過來掃了一眼記錄冊。
他常年熬夜熬出來的紅血絲還沒完全褪去,但精神頭好得出奇。
“陳默,你說總工設計的這些降級主機板,外頭接收單位的專家們能看懂嗎?”老李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實打實的擔憂。
小周停下手裡的記錄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插話進來。
“肯定看不懂。這玩意兒可是直接推翻了大洋彼岸現有的電磁模型,他們看到這種份文件只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陳默把檔案櫃鎖好,轉過身,腦子裡浮現出曲令頤在圖紙上隨意卻又精準無比勾勒線條的畫面。
“總工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她在主機板上留了足足三個冗餘節點,就是為了防止下面的人操作不當導致過載。”
“只要他們按照說明書上的硬性標準對接,就算不懂原理,裝置也能完美運轉。不過……”
陳默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不過搞學術的人脾氣都軸。要是真碰上幾個死抱書本不放的老學究,非要用他們現有的理論去硬套總工的圖紙,只怕會鬧出不少笑話。”
老李呵呵笑了起來,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笑話就笑話吧。真理總要經過碰撞才能被接受。只要總工在,華夏的科技脊樑就斷不了。”
老李說完,目光轉向玻璃窗外大螢幕上顯示的勞改營畫面。
幾百個大洋彼岸的頂級大腦此時正頂著戈壁灘的寒風,為了一個次級演算公式搶奪黑板的位置。
老李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痛快。
連這群把持著全球科技命脈的巨頭都能被總工折服得心甘情願當算盤珠子,國內這些老學究又算得了甚麼?
視線越過茫茫大西北,轉向幾千公里外的一處荒涼山谷。
墨綠色的專列靜靜地停在鐵軌上,彷彿一條失去生機的巨大鋼鐵長龍。
四周全是起伏的黑色山影,山谷裡颳著呼嘯的穿堂風,拍打在車廂的鐵皮上,發出滲人的聲響。
整個列車內部一片漆黑,所有的照明裝置和供暖系統在宕機的一瞬間徹底停擺。
車廂裡的溫度正在以極快的速度下降。
乘客們在黑暗中不安地交頭接耳,恐慌的情緒像病毒一樣在空氣中蔓延。
列車最前方的機車室內,情況更是糟糕透頂。
這裡沒有窗戶,原本應該高效的水冷迴圈系統此刻徹底宕機,導致變壓主機板產生的恐怖餘溫無法排出。
整個空間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刺鼻焦糊味,像是某種絕緣膠木被瞬間碳化後的氣味。
列車長拿著一把手電筒,光柱在狹窄的機車室內晃來晃去。
他急得滿頭大汗,制服的後背已經完全溼透。
列車長懂一點機械原理,但也僅僅停留在基礎的檢修層面。
面對眼前這套半個月前才剛剛從軍工單位秘密下發裝配的新型變壓控制裝置,他完全是一籌莫展。
這套裝置的外觀沒有任何多餘的齒輪和槓桿,只有一個封閉的金屬主控箱。
現在,主控箱的一角正向外冒著微弱的黑煙。
趙教授帶著幾個學生在這悶熱的環境裡已經忙碌了將近二十分鐘。
這位老專家此時脫掉了筆挺的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帶被扯得鬆鬆垮垮。
他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個這年代罕見的進口高精度萬用表,正在探頭探腦地測試著主機板邊緣幾個勉強能接觸到的接線端子。
每次錶針微弱地跳動一下,趙教授的眉頭就鎖緊一分。
兩名得意門生舉著手電筒,專注地給導師照明。
另外一名學生手裡拿著計算尺和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快速地記錄著趙教授報出的一串串電阻和電容資料,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教授,主迴路線圈的阻抗已經徹底無窮大了。”學生看著自己剛剛計算出來的結果,推了推眼鏡,語氣裡透著嚴謹的學術態度。
趙教授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手裡的萬用表,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他轉過身,看著滿臉焦急的列車長,遺憾地搖了搖頭。
“列車長同志,我必須負責任地告訴你,這套主機板已經徹底報廢了。”
列車長聽到這句話,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差點沒站穩。
“趙專家!您再給想想辦法!這可是上級重點交辦的新型專列測試任務,如果在半道上趴窩了,我回去怎麼交代啊!就算只修好一半,能讓列車勉強開到下一個大站也行啊!”
趙教授嚴肅地擺了擺手,拒絕了列車長的請求。
他作為一個在學術界有著極高威望的權威,對待技術問題從來容不得半點含糊。
“這不是想辦法就能解決的問題。”
趙教授指著主機板上冒煙的位置,語氣裡帶著幾分痛心疾首的意味。
“你看這裡,次級線圈的感應載荷在剛才的一個瞬間,突破了恐怖的閾值。
我們現有的絕緣材料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高頻的遊離態電子衝擊。
整個迴路線路已經被徹底燒穿,物理結構發生了不可逆的碳化。”
趙教授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萬用表裝回皮套裡。
“現在的唯一辦法,就是立刻透過人工訊號站聯絡後方的排程中心,調一輛老式的燃煤內燃機車過來,把專列拖拽到最近的維修廠。”
“按照現在惡劣的天氣和地形情況,至少需要延誤四十八個小時。”
四十八小時。
列車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專列上不僅有著重要的物資,載著去首都開會的專家團,耽誤四十八小時,後果不堪設想。
曲令頤和嚴青山他們兩並不在機長這個許可權可以知道的人,她的動向,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知道多少間諜在盯著。
站在趙教授身後的幾個年輕學生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
最近,上面卻總是莫名其妙地攤派下來一些連基本原理都解釋不通的新型圖紙,逼著各級單位進行測試。
在他們看來,這完全是亂彈琴。
拿著筆記本的學生合上本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強烈的批評意味。
“列車長,這事不能怪您。要怪只能怪上面某些軍工單位太好大喜功了。”
這名學生扶了扶鏡框,顯得理智和剋制。
“大洋彼岸的麥克斯韋實驗室花費了整整十年時間,才將這種高壓併網主機板的體積縮小了百分之十。
可是您看咱們這臺裝置,體積直接壓縮了將近一半,連最基礎的大型散熱風扇都給省了。
這完全是在拿乘客的生命開玩笑。”
另一個學生也跟著附和,語氣裡帶著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
“沒錯。科學是需要一步一個腳印的積累,不是靠拍腦袋就能搞出躍進的。
沒有與之匹配的耐高溫單晶材料,強行拉高變壓頻率,就像是用普通的玻璃去裝沸騰的鋼水,炸裂是遲早的事情。”
學生們的話雖然尖銳,但在他們的認知裡這才是對的。
趙教授並沒有阻止學生們的發言,顯然,他心裡也是這麼認為的。
機車室裡的氣氛變得沉悶。
就在列車長準備放棄,打算派乘務員步行幾公里去尋找通訊站呼叫救援的時候。
機車室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平穩地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