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令頤,是你讓這個國家徹底站直了
曲令頤靠在柔軟的枕頭上,手裡端著一杯溫度剛剛好的白開水。
她其實覺得自己早就沒事了。
那次透支不過是大腦在長時間高壓狀態下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現在休養了足足一個星期,她覺得自己的腦子清醒得能把公式倒著默寫一遍。
可是,嚴青山不這麼認為。
他死死地鎮守在病房的門口,誰來都沒用。
昨天陳默想拿著一份關於新材料延展性的次級報告隔著門縫跟她彙報幾句,直接被嚴青山像拎小雞一樣拎出去了。
陳默是又感動又委屈地走的。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嚴青山手裡端著一個鋁製飯盒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中山裝,沒有了軍裝的冷硬,反倒多了一絲極其沉穩內斂的儒雅。
“老李說資料沒問題,全都在既定軌道上平穩執行,那幾百個老外現在規矩得很,自發組織了十幾個演算小組,日夜不停地在推導聚變爐的民用降級方案。”
嚴青山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細緻地把飯盒開啟,裡面是食堂大師傅使出渾身解數燉的一份黨參烏雞湯,香氣四溢。
他把勺子遞給曲令頤,語氣不容置疑地道:“高層給你批了無限期休假。專列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我們去首都。”
曲令頤接過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澄清的雞湯。
她沒有拒絕。
她腦子裡裝著整個後世的科技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科技的最終目的從來不是藏在不見天日的地下掩體裡當神像供著,而是要切切實實地落地,去改變這片土地上無數普通人的生活。
她閉關研發的這段時間,華夏的民生到底被那些釋放出去的前置技術改變到了甚麼程度,她確實想親眼去看看。
“陳默和小周他們呢?”曲令頤隨口問了一句。
“他們留在基地盯盤。”嚴青山看著她喝下一口湯,緊皺了幾天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點。
“他們讓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好好去看看現在外面的世界。”
此時的地下核心掩體裡。
陳默、小周和老李正站在防彈玻璃後,極其痴迷地看著操作檯正中央那個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手提箱。
整整一個星期了。
這臺微型可控核聚變裝置的輸出功率一直十分平穩。
沒有一絲衰減,沒有一絲波動。
老李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重的眼鏡,鏡片後的一雙老眼泛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狂熱,有敬畏,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感。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最近發生的一切。
在曲總工到來之前,他們這群老傢伙每天都在為了大洋彼岸封鎖的一個螺絲釘、一個極其基礎的資料引數而急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他們甚至覺得,華夏想要在科技的牌桌上和那些西方巨頭平起平坐,至少還需要幾代人付出血與淚的追趕。
可是現在呢?
老李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監控螢幕上顯示的外部勞改營畫面。
茫茫戈壁灘上,幾百個在大洋彼岸隨便跺跺腳都能引起學術地震的超級大腦,此刻正分成十幾個小組,蹲在地上、趴在木板上,極其狂熱地推導著從核心掩體裡釋放出去的一丁點殘羹冷炙。
理查德昨天因為解出了一個關於常溫超導塗層的次級公式,激動得在風沙裡又哭又笑。
史蒂文為了爭奪一個推導電磁轉化效率的機會,和兩個諾貝爾獎得主吵得面紅耳赤,甚至惡毒地說對方的智商只配去掃廁所。
“老李,你說……”陳默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螢幕,心裡覺得有一種極其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爽快。
“大洋彼岸那群政客如果看到這一幕,會不會集體切腹自盡?”
老李乾笑了兩聲,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的精光。
“他們切不切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從總工按下點火按鈕的那一刻起,西方建立了幾百年的科技霸權,就已經是一堆爛在泥裡的垃圾了。”
老李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極其鄭重。
“總工為了這束光,差點把命都搭進去。她現在去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是她應得的。”
“我們這群老骨頭,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把她打下的這片江山守好了!”
小周在一旁極其用力地點頭,手裡的記錄筆被他攥得死緊。
第二天清晨。
一輛外表看起來極其低調的墨綠色專列,靜靜地停在距離五九一基地幾十公里外的一個秘密站臺上。
曲令頤換上了一件款式極其簡單的米色風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沒有前呼後擁的警衛,也沒有浩浩蕩蕩的歡送隊伍。
除了嚴青山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側,只有陳默代表基地核心組來送行。
“總工。”陳默筆直地站了一個軍姿,眼眶有些發紅,他覺得喉嚨裡像是堵了甚麼東西,甚麼都說不出來。
曲令頤看著這個跟在自己身邊見證了無數奇蹟的年輕人,極其輕柔地笑了笑。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外圍那群外籍學者不要逼得太緊。”
“適當的時候,可以把第三號冷卻模型的冗餘丟給他們去咬。腦子這個東西,得一直轉著才不會生鏽。”
“明白!總工放心!”陳默大聲回答。
嚴青山護著曲令頤走上專列的軟臥車廂。
隨著一聲極其低沉的鳴笛,列車極其平穩地滑出了站臺。
坐在寬敞明亮的包廂裡,曲令頤透過乾淨的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戈壁灘。
荒涼的黃沙正在逐漸被甩在身後。
幾個小時後,視線裡開始出現大片大片極其規整的農田。
這個時候的華夏,原本應該是一個物資極其匱乏、老百姓連吃頓飽飯都要精打細算的年代。
可是現在,曲令頤看到的,是一片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生機勃勃。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座極其龐大的新型合成氨化肥廠正在平穩運轉。
農田裡的麥穗此刻正極其飽滿地低垂著頭,金燦燦的麥浪在微風中翻滾,像是一片極其遼闊的金色海洋。
偶爾能看到幾個在田間勞作的老農,他們的臉上沒有了往日那種深深烙印在骨子裡的愁苦和麻木。
雖然衣服依然打著補丁,但每個人的臉色都是紅潤的,甚至隔著車窗,曲令頤都能感受到他們身上充沛的力量。
“產量翻了三倍。”嚴青山不知道甚麼時候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曲令頤面前的桌子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嚴青山的聲音極其低沉,透著一股極其罕見的激動。
“農業部的報告上個月就打到了最高層。新型化肥的普及,加上基於極其精準的氣象控制前置技術,今年的夏糧產量直接打破了歷史記錄。”
嚴青山極其深沉地看著曲令頤的側臉。
“以前,我們當兵的在前面打仗,最怕的就是後方的老百姓沒飯吃。現在,糧倉滿了。”
“令頤,是你讓這個國家,徹底站直了。”